凡煙小說

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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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燕飛領著淩霄離開郡主府的原因,沈以北未得想通,然則能讓她不與陸燕飛天天打上照面,她心中樂得歡喜,便也不想探究個中原由。

轉眼間,又到一年七夕。

七月初七乃是牛郎織女鵲橋相會之日。舊時,沈以北在瓊川之時,每年七夕都是家中手最為不巧之人,每每都要被昭容說上一頓。故此,她對歷年的七夕都未有什麽好印象,也並不想將此日掛在心上。故此,她今兒一整天都窩在自己的院子裏,比起上街人擠人,她更加喜歡一個人在屋裏頭逗逗貓,吃東西。

她這般悠哉的過了一天,偏生在傍晚十分被武棣之給拉了出去。

她與武棣之一同坐在車駕之上,車外行人熙熙攘攘,馬車在路上行的十分慢。沈以北掀開車窗上的簾子,路旁皆是行人,有盛裝打扮的少女,也有結伴同游的姊妹。她放下簾子,扁了扁嘴,身旁的武棣之卻依舊在閉目養神。

“我們要去哪裏?”沈以北坐了半晌,終是忍不住開口相問。

“等會兒,夫人就知道了。”武棣之賣起了關子,他睜開眼,眉眼彎彎,嘴角的笑容意味深長。

沈以北蹙著眉偏過頭去,總覺得自己一個不小心上了賊船。

武棣之覆閉上眼睛,時而偷偷瞄上一眼,見她半倚著車壁背對他,嘴角那抹笑意便更甚。

馬車一直朝前行著,行出大街,行出城門,漫步在城外樹林裏。此時天已黑,沈以北掀開簾子,借著馬車外懸著的燈盞勉強看清了些周圍。她放下簾子,轉頭道:“到底要帶我去哪裏?”眼下出城,即便眼下調頭回去,想必城門也將關了,武棣之這明顯便是不打算回城了。

“帶夫人去一個如詩如夢的地方。”武棣之賣起了關子,他伸手將沈以北覆拉回原位坐定,掏出懷中折扇,替她緩緩打著扇。

馬車又行了約一柱香的時辰,駕馬的小廝停了下來,武棣之扶著沈以北下車。她環顧四周,卻只見漆黑一片。

駕馬的小廝自一旁拿了個蓮花形狀的燈籠出來,將它交到了武棣之手上。

“夫人請先閉上眼睛。”武棣之伸手拉著她往前走了幾步,又道:“夫人可不能耍賴偷看。”

沈以北應了聲,乖乖閉上眼睛,將手將給他,隨著他緩緩朝林中行去。

可沈以北到底還是個好動的性子,讓她一直閉著眼睛,如何可能?這不,行了不一會兒,她便微睜了眼睛,想要看清周遭。

“夫人耍賴。”像是早知道她會如此,武棣之止了步伐擋到了她身前。雖說武棣之是一介書生,但到底男女有別,他站在沈以北身前,正好能將她的目光擋個嚴實。

“好嘛,我閉上眼睛。”沈以北被當場捉包,吧唧了下嘴,乖乖把眼睛閉上。這一次,她到是聽話,跟著武棣之行一路,未有偷看,未有作聲。

武棣之提燈前行,他看著身旁這個閉目行走的人,眉目如畫,神情祥和。只怕是讓人看到她此時的模樣,任誰也不會相信她是一個終日混跡軍營的假小子了。

靜若處+子,動如脫兔,想必說的便是她了。

山裏的夜很涼爽,沈以北的周遭都充斥著明鳴聲,偶爾傳來幾聲鳥語,空氣中彌漫著花草的清香味。人若是不能用眼睛來觀看世界的時候,聽覺與觸感就會變得什麽敏+感。她閉著眼睛,晚風撫起她的額發,發絲滑過臉龐,讓她覺得有些癢。

“到了。”武棣之忽然開口,沈以北聞言正要睜開眼睛,卻不料被他伸手擋住了眼睛。

“怎麽了?”她疑惑。

“你先閉上眼睛,待我說好了,你再睜開。”武棣之繼續賣著關子,她想了想,覆點了點頭,將眼睛閉上。武棣之松開手,後退了幾步。沈以北閉著眼睛,感受著夜風送來的涼爽夾雜著淡淡的香味。

他提著手中燈籠後退幾步,掛到了一旁樹上,而後行回原處,自腰間抽出一管玉笛,輕聲道:“好了。”語罷,他便擡手奏曲,悠揚曲調自他指尖傳出。

沈以北睜開眼,只見武棣之所在之處,螢光點點,流螢滿空飛舞,伴著他的簫聲,像是聞聲起舞一般。沈以北面露喜色,緩緩擡起雙手,螢火點點自她身旁飛過,像是散落人間飄浮不定的星辰。

沈以北笑得歡喜,她追逐著流螢,舉手投足間的動作都是緩慢的,她怕會驚著這些流螢。武棣之在旁吹奏笛子,遠遠望去,似是一人奏曲,一人起舞。

“你怎麽找到這個地方的?”沈以北轉身,看向武棣之,笑道:“平日裏見你也就入宮當值,之後便是回家,怎會曉得城外有此美景?”在她記憶中,武棣之一向醉心詩書,除卻看書還是看書,在她心中,武棣之當是不會知道此種地方才是。

武棣之收起玉笛,道:“多年前外出時發現的。”他上前,伸手執住沈以北的手,道:“我帶你去另外一個方。”

沈以北點頭,隨著他一同朝前行去。

夜風劃過樹枝,傳來沙沙作響聲。二人提燈在林中行了幾圈,步出樹木,跳入眼簾的是一處立於湖面之上的屋宇。這處湖泊是被一處竹林所環繞起來的,此湖背後不遠處是一道小小的瀑布,瀑布的水流向此處,而後延著一條細長溪道潺潺遠去。

那處屋子以竹木所建,居於湖中央,一條竹制小道將它與岸邊所相連。二人隨著這竹道緩步朝湖心小屋行去。沈以北輕輕扯了扯他的手,道:“那這處屋子,也是你當年所發現的?”借著微弱的燈火,她看得不是很分明,但感覺這屋子所用竹料尚顯新鮮。

他搖了搖頭,道:“這裏乃是七王爺所贈。”行至屋門前,他取出一個火折子,將屋前兩盞燈籠點燃,而後取出懷中鎖匙將門打開。

屋子裏很暗,武棣之執著燈籠將屋內的油燈點燃,跳動的燈火映照著屋子,讓她能將屋內看得清楚些。

這屋子一眼望去很是幹凈整潔,沈以北伸手劃過一旁的椅子,指尖觸及處未見半點塵埃。

武棣之執著油燈轉頭,道:“今早命人先行整理過。”他將油燈盞到窗前的桌子上,道:“坐在這裏看窗外,能看到竹林,還有那點點流螢。”他如是說著,沈以北走過去,窗欞上造的花紋是歲寒三友。透過窗欞,她見屋外湖面上倒映著天窗的星辰,遠處竹林還有不停飛舞的流螢,一切的一切,讓人仿若置身於滿天星辰之中。

“如夢似幻,美得好不真實。”沈以北坐下來,伸手支頭看向窗外,仿佛面前這窗欞將現實與幻境相隔斷了。

“夫人可喜歡?”他看著沈以北一路的表情,他曉得她是喜歡的,卻還是想要聽她親口說出來。他像極一個上交作業的學生,哪怕先生的臉上透出再多笑意,都想要聽到先生的親口肯定。

“嗯!”沈以北點了點頭,忽而又斂了笑容。

“怎麽了?”武棣之眉頭一皺,心下幾分擔心,明分方才還是滿臉喜悅,怎如今便沒有了笑容?

“我有些餓了。”沈以北揉了揉自己的肚子,她與武棣之這一路行來,早已過了飯點,如今夜空星月已現,她的腹中早已空空一片。

武棣之嗤笑出聲,道:“我去給夫人備膳。”

沈以北原以為他所說的備膳,便是將下人做好的飯菜端上來,可跟著他一同走到後廚,卻發現只有食材,未有飯菜。竈臺旁的桌子上擺放著各種食材,還有一碟雲片糕。

沈以北伸手執起一塊送到嘴裏,道:“為何不讓廚娘先行備好?”她看著面前這些食材有些頭疼,她雖是刀功不錯,可煮菜的手藝,卻是讓人一言難盡的。

“若是事先備好,夫人不就要吃冷菜了?”他如此回答著,動手切菜。

沈以北微微探頭,見他切菜動作嫻熟,笑道:“都說君子遠庖廚,你一個書生,怎麽會懂這廚下之事?”

“我若不懂,那夫人吃什麽?”武棣之笑的chong溺,又道:“勞煩夫人為我添柴燒火。”

“得令。”

沈以北雖不會做飯,但燒柴生火這類事她可是時常做的,竈下堆的柴火也是幹柴,生起火來絲毫不費勁。她坐在竈下,看著竈膛內跳動的爐火,鼻息間皆是飯菜香味。

想來,尋常人家的夫妻便當是如此了罷。

看著跳動的火苗,沈以北有些出神。如今在竈前做飯的這個男子,他是個似水般溫柔的人,他會說些細小的情話讓自己開心;他會給自己一個驚喜;他會為自己下廚做飯。在她眼中,這樣的一個男子,品貌皆優,確實是擇夫首選。

像他這樣的人,本應該能娶一個自己所歡喜的妻子,可最後卻被一道聖旨將他與自己拉到一處。

沈以北嘆了口氣,執起柴禾扔進竈膛,那團火苗跳動著,發出燃燒的音節,仿佛在提醒她不要細想一般。

“在想什麽?”不知何時,武棣之已然將菜都放到了托盤上。

沈以北搖了搖頭,淡開一抹笑意,道:“沒事,可以吃了嗎?”

“嗯。”他點點頭,端著托盤同她一道行到外間。

三菜一湯,全是她愛吃的菜色。沈以北夾起一個金絲丸子咬了口,道:“味道真不錯,你是怎麽學會做菜的?做菜好難的,我每次到廚下,都要打翻一堆瓶瓶罐罐,做的菜還入不了口。”她說著吐了下舌頭,儼然一副羨慕神情。

武棣之伸手替她盛了碗湯,道:“每個人都有擅長的地方,就比如我就提不了刀劍,但你可以。”他眨了眨眼,墨色的眸子裏跳動著燈火,淡開的笑容讓人不自覺想要觸碰。

“對了,你今日怎麽會想到帶我出來,還做這一桌子菜給我吃?”沈以北覺得奇怪,七月七的日子,尋常人家都是拜一下七姐,又或是同行去寺廟參拜,或是上街看廟會,怎他就偏獨樹一幟。

“因為你不喜歡人多的地方,你也不喜歡今天這個日子。”他伸手又替沈以北夾了一筷菜,道:“笙歌說,你不喜歡七夕這個日子,我便想讓你今日過得與眾不同,過得歡喜些。”一年四季,總歸會有些日子讓人不願觸碰,他不想讓沈以北能接受這些日子,但他希望在往後的時日裏,她再想起七夕,會記掛著今日的開心愉悅。

沈以北放下筷子,笑道:“我不喜歡的日子多了,那你日後是不是都會在我討厭的日子裏這般討我歡心?”她試探著,想要知道他的回答。

“不。”武棣之搖了搖頭,道:“我日日都會討你歡心,讓你開心。”

“吃飯。”她笑靨如花,伸手夾了個金絲丸子放到他的碗中。不得不說,武棣之方才那番話讓她十分高。人心都是肉長的,在他這樣的人周邊,哪怕是壞石頭,也都快被捂化了。

“夫人,等下我再帶你去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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