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曼狄坐到桌邊，拿著一塊兒黑麥面包，先喝了口水潤濕喉嚨，“真懷念以前有奶喝的日子，自從動物變成了獸人，我就再也沒喝過牛奶了。”

“超市裏應該有存貨。”山姆搭話。

“保質期不好，而且早就被搶售一空。”歐曼狄聳聳肩，看著對面的山姆。山姆吃生胡蘿蔔的樣子就好像人類吃薯條，他抱著一小麻袋胡蘿蔔，一根一根吃的津津有味。歐曼狄想起以前去馬棚給山姆餵胡蘿蔔的場景，他勾著嘴角指指墻角的物資，“你可以把這裏所有的胡蘿蔔都搬到車上，放在後備箱慢慢吃。”

山姆太開心了，“真好。”望著歐曼狄想著怎麽報答他，“你...我能為你做些什麽？”

“沒什麽需要你做的。”歐曼狄擡擡手，看看四周，“你準備在這兒待多久？不介意的話，回北方之前都可以住我這裏。”

明明自己就過得很寒酸，卻還說著大方的話。山姆微笑著望著他，“就算是獸人當道，你也還是一副主人姿態自居。”

“覺得我傲慢？”語氣很輕松，歐曼狄和他開著玩笑。

山姆微微搖頭，“我喜歡你的傲慢。”

被一匹馬讚美的感覺真奇特，歐曼狄看著他，想著竟然有一天自己和自己買的馬面對面坐在一起吃東西聊天，覺得不可思議又好笑。

“你在笑什麽？我剛剛的話麽？”山姆左手捧著半邊臉，就勾著嘴角望著他慢慢說話，“我說我喜歡你的傲慢不是恭維你，是真的喜歡。記不記得你剛剛買我的時候，見人就炫耀，說‘北方吉祥會給所有的馬一點顏色看看’，那高傲自大的神情我現在都記得。”山姆回憶時眼神很溫柔，語氣模仿年輕時的歐曼狄，“就算沒跑贏比賽，你還是會傲慢的對旁人放狠話‘一次失利說明不了什麽，吉祥可不是一般的馬，只要是我看中的馬，他必然是北方之王。’那時候我真驕傲，告訴同個俱樂部裏所有的馬，整個馬場裏最漂亮的男人就是我的主人。”

“你以我是你的主人而驕傲？”

“沒錯，特別驕傲。”

歐曼狄笑，“那你還不好好跑？”

“你不懂，有個東西叫賠率，知道麽？”山姆說話時臉上竟帶著社會感，“平時在馬場裏沒有馬能跑過我，訓練師和騎手都知道我是全馬房最棒的馬。他們會放話給大眾，說平日裏的練習賽我一場沒輸過，到了比賽當天，我的賠率是最低的。當所有人都下註我會贏的時候，我們馬之間會商量，讓最冷門的那匹馬去拿冠軍，這樣馬術協會就能大賺一筆，而我們所有馬都會得到享用不完的胡蘿蔔和優質糧草。協會賺錢，我們喝的水都是甜的。”

歐曼狄乍舌，“有沒有搞錯，你們馬的心機這麽重？？”他笑到拍桌子，“你是匹馬，協會賺了錢又不會給你股份。你就為了一些胡蘿蔔故意跑輸，你讓我這個到處吹牛的馬主面子往哪兒擱？”

山姆也跟著笑，抓住他拍桌子的手，安慰著，“你不是只有比賽才會來看我嘛，更多的時間我還是得和協會的人還有身邊的朋友打交道，我得把馬際關系處理好啊。”

歐曼狄假裝生氣的抽出手，“不聽不聽，反正你讓我丟臉了。”

山姆不強求，換了話題聊，“你最近在幹什麽？當人類首領忙嗎？”

“沒什麽可忙的，茍且偷生。”歐曼狄自嘲的說著，“看藏西蒙的臉色做事，他讓我幹什麽我就幹什麽，不忤逆他他就不會殺我。”

“看來你跟藏西蒙的仇恨不淺啊。”山姆玩味的說著，伸出右手做出握手時的邀請手勢，“來投靠我吧，我會用哈查爾的鮮血來祭奠我死去的兄弟們。”歪歪頭，語氣輕快，“殺進國會的時候也順便幫你解決掉藏西蒙。”

“投靠你？”歐曼狄輕笑，拍開他的手，想了想，表情沈靜下來，凝視山姆的眼睛慢慢點頭，“殺哈查爾，順便解決藏西蒙，你有軍隊。”

“是。”山姆不知道他要說什麽，吃了一口胡蘿蔔。

歐曼狄認真的看著他，“推翻國會，我的朋友應該也在計劃這件事。”

山姆放下手裏的胡蘿蔔，表情也認真起來，“你的朋友？人類朋友？你們要殺藏西蒙？”

“這次兩千萬人口的死亡不是意外，牛族首領很快會在國會上提議不吃牛肉改用人肉做食材，我們不能再坐以待斃。”

“你們準備怎麽做？你們有軍隊？”山姆對吃人這件事不怎麽驚訝，只是不相信人類能有軍隊，“不可能，人類不能非法聚眾。”

“人類不能聚眾，不代表獸人不行，也許我的朋友也有獸人擁護也說不定。”歐曼狄身子前傾，神秘的小聲交代，“我有個人類朋友叫錢多多，他是科學家錢崛楨教授的後代，他的家犬不簡單，也許那個犬族獸人能做出讓獸人退化的藥劑。藏西蒙在制造人類退化劑，我偷到了殘留藥物樣本，昨天已經交給我朋友多多了。”

山姆好奇的問著，“他們有辦法做出退化劑？這要是真的就太好了！如果他們真的能造出退化劑，我的軍隊將無條件支持他們的任何行動。”

“他沒這麽說，也許他們很謹慎，不敢告訴我更多的內幕，這些都是我的猜測。”歐曼狄歉疚的扯了扯嘴角，“我幫藏西蒙做事，不管心有沒有向著人類，多多他們防著我是應該的。”歐曼狄思考著說著，“我想事情應該會有眉目，昨天我把藏西蒙的藥劑交給他們，他們帶回去分析成分，也就是說至少他們有科研小組。不說破我也能猜到，他們應該有驚天計劃。”

山姆激動的撐著桌子站起來，“越來越有趣了，我要見他們，就像你說的，如果他們也許能制造出退化劑，那他們就是讓我變回馬的唯一希望！”

歐曼狄和多多聯系後說要去月亮灣給他送物資。

威廉順口問著，‘昨天發布國際歌後，你有收獲麽？’

歐曼狄看著身旁的山姆講電話，“有，收獲挺大的。”

威廉說著，‘不要去月亮灣了，多多的腳受了傷，你直接來家裏聊吧，我給你地址。’

掛上電話後歐曼狄嘴角上揚，“威廉讓我去家裏，這說明他們對我已經解除防備。”他指指門口的物資，拍拍山姆的手臂，“把這些全都搬到我的車上。”

歐曼狄的車當然沒有山姆的車好，山姆兩米五，車子也是買的最大號的越野車。

“不然，開我的車去吧。”

“也行。”歐曼狄只是覺得山姆的車大，能多裝點東西。

坐在山姆身邊，歐曼狄又笑了出來，“真想不到，我的馬在給我開車。”

“你想不到的事還多著呢。”山姆微笑著看著前方開車，右手卻牽住歐曼狄的手，“世道變了，以後我來保護你。”

歐曼狄的笑容收住了，他側頭看著山姆的側臉。末世淪落到我的馬說他來保護我，真是悲哀裏透著溫暖，溫暖裏透著諷刺啊。

跟著威廉給的地址，山姆將車停到多多家的院子門口。

威廉提前關了警報器，出門接歐曼狄進屋。他看了一眼院子門口的車，覺得歐曼狄應該買不起這麽好的車，問著，“這是你的車？”

歐曼狄介紹著，“這是我朋友，山姆。”

山姆正在後備箱搬東西，他一手抱著一個麻布袋放到威廉腳邊。

多多一瘸一拐的出來，遠遠喊著，“歐曼狄！”

威廉立刻轉身去接他，“不是叫你別走路麽。”口裏溫柔的責怪，迎上去就把多多打橫抱進懷裏。

“別這樣，快放我下來，沒關系我可以站著。”多多和他拉扯了一會兒，威廉到了院子門口，他就跳下來扶著威廉的手臂站著。

山姆的鼻子很靈，聞了聞面前兩人的氣味就明白了他們的關系。

“你們好，我是山姆。”

多多擡頭看著面前的巨人，巧克力色的皮膚，黑色頭發，肌肉豐滿，他微微張嘴，“是什麽獸人？”

“馬。”歐曼狄回答，“不是他大半夜來找我，我都忘了我十年前買過一匹馬。”

威廉明白了，“所以，昨晚你唱了國際歌後集結到了誰？”

歐曼狄朝身邊的山姆歪歪頭，“就這家夥咯。”

多多驚訝的問著，“唱了國際歌集結到的竟然不是人類？”

是啊，歐曼狄想想就覺得委屈，“人類真是窩囊，一個個怕死到連給我點個讚都不敢！我本來以為會有很多身強體壯的漢子找上門，誰知道，除了我的馬，找上門來的全是老弱婦孺。”

山姆自信的接話，“有我一個就夠了，人類確實做不了什麽大事。”說著山姆和威廉握手，他聞得出來威廉是獸人。目標很明確，山姆現在要說服面前的獸人威廉和人類多多，讓自己加入他們的計劃，“你好，歐曼狄跟我說了一些你們的事，我們的目的差不多，我要混進國會殺掉馬族首領哈查爾，你們要殺的是藏西蒙。我的基地在北方大草原，我在哪兒有一個軍隊，全都是賽馬及草原野馬變成的馬族獸人，如果你們需要我的力量，我們可以合作。”

“你也有一個軍隊？”多多想著昨晚烤肉時和波士他們聊天，黑加有個緬因部隊，那是八千只貓族獸人。多多嘆氣，“真諷刺，人類超過三十人就是聚眾，而獸人卻各個種族都有軍隊。”

“這不是重點。”威廉擰著眉看著歐曼狄質問，“你的馬昨天夜裏才來找你，你就把我們的關系跟十年不見的家夥交代的一清二楚？”

山姆能看出威廉的緊張和不悅，他趕緊摟住歐曼狄的肩解釋，“我們關系不一般，我已經向他發誓會保護他，接下來的日子我也會一直跟隨他不離不棄。而且我還答應他，會幫他殺了藏西蒙。”

多多問著，“你為什麽要幫他殺了藏西蒙？”

“我愛他。”山姆不假思索的秒答。

歐曼狄嚇的側目，“昨天我們聊了一晚上，你加入這件事的目的是為了所有馬族獸人能再次用四個腳在地上跑步！”

“差不多。”

“哪裏差不多？？”

山姆指指多多，“要說服的對象中有一個是人類，我起碼要說個人類能聽得懂的理由吧。跟威廉說的理由是‘我有軍隊’，回答多多的話我才說‘愛你’。難道情感上的羈絆不是更有誠意？這樣代表不會背叛。”

馬有這麽聰明？歐曼狄再次對山姆刮目相看，說話底氣也變弱了不少，“但，但你想表達不會背叛完全可以說點別的。”

山姆低下頭，摟歐曼狄的手緊了緊，指指對面站著的威廉和多多，像在和他說悄悄話，“你看不出來他倆是一對兒麽？一個人類，一個獸人，他倆身上的氣味兒是混著的，很明顯他倆是伴侶關系。所以我倆也最好是這個關系，這麽說出來的話，這個獸人和這個人類就都能對我的加入放心。”

歐曼狄差點被刷新三觀，驚詫的微微張嘴看著他，“一匹馬怎麽能想的這麽多？”

“馬又不是傻子，你以為我是豬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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