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住院了(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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囫圇著把蘋果啃完,王娟把核兒接過去扔了,我用手背蹭嘴角,她說你看你,多大人了跟小孩兒似的什麽都拿手擦,說著撕床頭的紙給我擦嘴。我心裏一動,忽然有點難受。

其實王娟這麽賢惠的女孩兒挺難得的,如果我不是固執地等著已經杳無音信四年的宣宣,如果我不是只把她當做眾多排遣寂寞放縱身體的女孩兒中的一個,如果我能幹幹凈凈地站在她身前,如果我能不在意我們的初次碰撞用心地追求她,那麽她還會選擇李光嗎?剛剛和她走過紅地毯的會不會是我?而我如果得到了她,是不是會改掉那些習慣珍惜她,愛護她?

我想我會的,我已經失去了宣宣,那條路我不會再走了,但是,這些所有假設出的如果,都在我渾渾噩噩地混日子時,在我放縱身體卻滿心純真地期待時,在我與王娟的雲雨中忍住要脫口而出的“我愛你”時,被李光這孫子翹著屁股踩在了腳下……

盯著垃圾筐裏的蘋果核兒,心裏開始翻江倒海。除了現在杳無音信的宣宣,除了剛剛抹去滿臉焦急的王娟,我身邊或長或短逗留過那麽多的女人,她們從來沒有為我削過一個蘋果,這種簡單的家居般的溫暖,對我來說卻是遙不可及。

忽然想起了小麥,從十渡回來後她杳無音信,我粗心得竟然連她的電話也沒有留下,轉念一想,就算我有她的電話,我便真的會聯系她麽?我回答自己的是不會,我們曾經的美好,讓我沒有勇氣因為自己的欲望去唐突。但是總有旅館裏月光下的石廊在腦海裏揮之不去,對於那個久久難忘的夜晚,我到底是懷念著精神上的享受還是身體上的滿足?

我用力搖搖頭,想甩開這些絲絲的纏繞。王娟看見了以為我不舒服,趕緊問我是不是不舒服,起身想叫醫生進來,我伸手拉住她:“我沒事,你誰也別叫,就我倆這樣待會兒挺好的。”

王娟聽了我的話,臉上褪去不久的紅暈又攀了上來。她靜靜地看著我,過了一會輕輕地搖了搖頭。我閉上眼睛舒了口氣,剛想問她在想什麽,只覺得胸前被輕輕按下,伴著胸口緩緩傳來的溫暖,一陣熟悉的香氣飄忽著鉆進鼻孔。

睜開眼睛,下午的陽光從開著的窗扇上折射進來,正好鋪在我身上,王娟還坐在椅子上,頭卻輕輕地貼在我胸前,她的臉正對著我,微閉著眼睛,被太陽晃得發黃的幾縷頭發垂下來,與長長的睫毛交織在一起,光潔的肌膚被淡黃的光暈籠罩,安詳,溫暖。

我忽然想,如果身邊有一支畫筆,我會不會就是第二個畫出蒙娜麗莎的達芬奇呢?

貼在我胸前的王娟像是個玩累的孩子依偎著信任的人熟睡時一般勻凈地呼吸著,我睜著眼睛看她,思緒如水,窗外偶有隱約的喧鬧,給人恍然隔世的錯覺,而此時的我們沈默在午後的陽光中,就像兩個相互依偎的孤兒般沈默,安詳……

這樣過了好一會,王娟動了動肩膀,緩緩起身坐直揉著眼睛似乎剛剛真是睡著了。我回過神來,笑著說你怎麽這麽早就起床了,她沈了個懶腰說我怕這床還不結實,時間長了承受不了。

聽了她的話,我很想告訴她我這床結實著呢,但沒有說出來。我讓她給自己也削個蘋果吃,看著水果刀在她纖長的手指間旋繞,我的喉嚨幹渴般地隱隱發緊。

王娟用刀子紮了塊蘋果放到嘴邊,小口兒地咬著,邊淡淡地笑著看我。我仰仰發酸的脖子,問她說你是不是一逮到機會就跑來看我了?她咽下蘋果說什麽啊,我這倆天都沒上班,時間多的是。只是我今天看見了小寒才知道你出事兒。

我心裏有點高興,說那你怎麽不給我打電話,婚禮上沒看見我就沒多想麽?王娟忽然提高了聲音:“我結婚你都不去我憑什麽給你打電話!”看我指了指自己的身子,王娟語氣立時軟了下來,低著頭嘟囔著說我當時又不知道你這樣了……

娟子的話沒說完,莫名地哽咽起來,她說強哥我還以為你是故意不去了,我以為你不想再見我了,我走席敬酒時光顧著找你腿都磕青了……說著她挽起褲管給我看,看著她腿上的一片淤青,我頭兩側的筋忽然跳動起來,但是心裏的波動讓我絲毫感覺不到額角的疼……

王娟一直待到太陽下山才依依不舍地說要走,其實我也有點舍不得她,但是想想於情於理也沒有留她的理由,只能看著她一步三回頭地走了出去。她臨走時在我額頭吻了一下,我思緒混亂,想不明白這一個吻的含義,它來自一個新婚不久的新娘,來自一個我或許應該爭取卻放任了的女人,究竟代表著什麽?

還在瞎想著,聽見走廊裏傳來說話聲,是爸媽在跟李娟客套著說再見,我覺得自己甚至聽見了李娟漸漸遠去的鞋跟叩在地板上的輕響,清脆卻又模糊的聲音搔得我心癢難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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