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6 掩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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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掩飾

清醒的時候,會覺得恨,恨永遠都得不到真正想要的那份心情,恨自己得不到心靈才苦守著身體。

即使被擁入懷中,依然會忘記自我。

這是第一次躺在兵長的床上,艾倫在此之前從未預想過,會有這樣一個夜晚。

就算拼命想裝作熟練也做不到,他手腳都不知道怎麽放才好。

小小的床上擠了3個人,非常的狹窄,他動也不敢動,也不願閉上眼,更別提入眠。

交合的餘溫還未散去,籠罩在暧昧的空氣裏,讓人隱隱發熱。

而那朦朧著水霧的金色眼眸在黑暗裏盈盈地看著男人的臉,卻突然明白了自己。

就算是被當做實現某種目的的道具,也無可救藥地愛慕著眼前的人,無論為他做什麽都可以,在宣誓獻上心臟的同時也意味著將要獻上一切。

“兵長你知道嗎?”用全然啞了的聲音開口,低低地問著。

“嗯?”沒有像往常那樣打斷對話,而是簡短地答應著,男人睜開眼看著艾倫,就仿佛是給他的獎勵一般,讓他繼續說下去。

“我在很久很久以前,就一直看著兵長了。”艾倫幹澀地說著,這句話就仿佛告白一樣,但是他卻不希冀利威爾的答案。

“….”沒有回答,男人的眸色卻忽然變得更深,淡然的神情依舊,唯獨看著艾倫的視線變得有些動容,眼裏是艾倫所讀不懂的情愫,他們的視線在此刻相撞,然後一點點融化在一起,彼此都如此刻還未完全消散的月光一般柔軟地看著對方的臉。

在很久很久以前,利威爾又何嘗不知呢。

那只是平凡而失敗的一天,他們又被巨人殺得片甲不留。

唯一能做的只是拼命從巨人的嘴裏搶下同伴的遺物,也許是胳膊,也許只是手,也許只是被吐出來的立體機動,能夠帶回去的他們會盡力帶回去。

任何人都做不到哭泣,而有些人完全被嚇傻了,活下來也像丟了魂一樣落在隊伍的後面,最後還是成了巨人的食糧。

他們當時就是這樣帶著三分之一的人數從慘敗中灰頭土臉地回到城內,接受路人的嘲笑和指指點點。

而就是這樣陰郁地前行之中,卻有一個孩子,一直在人群的後方跳起來看他,大聲對同伴喊著“看啊看啊!那就是利威爾兵長!”

利威爾的視線微微地轉了過去,在一群嘲弄的面孔中看到了一張充滿希望的臉,和別人截然不同,那雙眼眸裏的感情是那樣強烈,強烈得仿佛耀眼的晴空之中金色的太陽,那是令人過目不忘的眼眸。

那金色的光芒一下子射進了心底,刺痛了利威爾,讓他不得不收回自己的視線,再度看向前方,而耳朵卻在分辨著那個孩子的聲音。

“艾倫,那邊那個才厲害,是站在調查兵團頂端的艾維爾團長啊!”那孩子的同伴似乎對艾維爾更感興趣。

“不,不,利威爾兵長可是人類最強啊!”小孩興高采烈的聲音再度傳來,那滿滿的欣喜不禁讓利威爾覺得苦澀,難道他看不懂他們又在和巨人的戰鬥中損兵折將肝腦塗地了嗎?

利威爾騎著馬繼續向前走,以為很快就會聽不見那聲音,可是剛才那個雀躍的孩子跟著他一路向前跑著,一路都在用那金色的眼眸看著他,甚至開始對身邊的同伴吹噓起大話來,什麽利威爾可以空手討伐10頭這種不可能的事。

利威爾再度轉過視線,發現那孩子的耳朵都紅了,金色的眼眸卻依舊在閃閃發亮,視線依舊凝聚在他身上,同時等待著自己的同伴也稱讚他。

竟然為了他而說這種大話,還真是小孩子,不過,並不討厭。

因為他的存在,利威爾突然覺得肩上的份量變得更為沈重了,他不僅背負了逝去的人的生命,還背負了一個孩子熱烈的期望。

——艾倫,你知道嗎?在你看著我的時候,我又何嘗沒有註意到你呢?

沒有說出心裏的話,而是靜靜地看著艾倫,伸手去摸他的臉。

他不是不想直接告訴艾倫,他愛著他,而是一切都以效率和兵團的利益優先。

調查兵團是犧牲了無數有著夢想的人,把他們的翅膀折斷了,把他們的身體都送進了巨人的嘴裏,然後才得以延續他們的夢想。

為了調查兵團,就算利用艾倫對他的感情,他也再所不辭,可是這不意味著,他不會心疼眼前的孩子。

“有什麽想要的東西嗎?”不知不覺卻變成了對女人才會說的話,本意是好,輕車熟練的態度卻讓艾倫更為受傷。

“兵長,你是…弄錯對象了吧?”然而艾倫誤會的方向卻轉向了一個男人,一個和利威爾十分親密的男人。

“什麽意思?”利威爾再度問著,艾倫卻沒有再回答,月光完全被隱去,破曉的光芒照射在他身上。

和地下室不同,這時的陽光是透過窗戶,直接地,沒有巖石阻攔地照進來,艾倫渾身一震,刻骨的饑餓又開始了,偏偏是在利威爾面前,他拼命克制住饑餓,另一層折磨卻又跟了上來。

——殺了利威爾兵長吧。

母親的聲音若隱若現,讓艾倫的頭劇烈地疼痛起來,視線變得模糊,色彩在不斷旋轉,他突然發現自己體內湧上了難以克制的力氣,一旦爆發又會傷害誰呢?

不不不不不!

艾倫掙紮著抱著頭,臉也痛苦地扭曲起來了。

他把全部的力氣都克制在自己身上,卻始終逃不開漩渦。

“怎麽了?”利威爾開口伸手碰到艾倫的肩膀,艾倫猛地推開他,扒在床沿大口喘著氣,汗水從他蒼白的臉上不斷下落。

“艾倫?”利威爾繼續問著,眼前的艾倫顯然和平常不一樣,手指掐住床沿,顫動著,眼神失去了焦距和光感,似乎在和他體內的什麽戰鬥著,而自我卻就要消失了。

“艾倫!!”利威爾搖晃著艾倫的肩膀,想要搖醒他,艾倫的頭顱上下機械地晃動了兩下,拼命吞咽了幾下,雙目卻依舊無神。

“利威爾兵長,艾倫哥哥。”不知是出於什麽考慮,阿法選擇在這個時刻“醒來”。

他從床上坐了起來,爬向艾倫,卻被他一腳踹開,這明顯的惡意,讓阿法猛地怔住了,但是他沒有哭,只是在一旁怔怔地看著。

——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

在艾倫的心底不斷旋轉著這樣的聲音。

“艾倫你…?”利威爾看向艾倫的眼睛,那金色之中熄滅了光,仿佛靈魂被抽走了。

沒有更多的思考,利威爾突然吻上了艾倫,溫柔地吻著,艾倫卻再一次咬破了他的唇,吸吮著唇片上甜腥的血。

利威爾卻像感覺不到疼痛一樣繼續吻著,細細地用舌頭舔舐著艾倫的唇,用力抱住艾倫的肩膀,讓他無法掙紮。

過了很久,仿佛比一個世紀還要久,艾倫才在這個綿長的吻中恢覆了神智。

金色的眼眸中重新點燃了光芒,那光芒卻顫動著,一直忍耐著的少年終於哭了出來,他終於還是在兵長面前失控了。

利威爾擦去艾倫的眼淚,皺著眉頭問道“到底怎麽了?”

艾倫卻搖了搖頭,咬著牙回應道“沒什麽,兵長。”

怎麽可能說出來呢,變成了怪物,被三笠CUI眠,這些事說出來,兵長會如何對待自己?大概是拿起長刀殺了他吧。殺死一個只是道具的他,兵長會不會有一絲難過,他也無從而知。

那張淡漠的臉,他很少看到會有落寞的神情。

可是艾倫知道,他永遠也只能成為自己,他無法成為艾維爾團長,和兵長那麽親密,他只能遠遠地看著,然後在兵長需要的時候,成為兵長的容器,成為一個單純的配合者。

兵長灌註在他體內的不是感情,而是占有欲啊。

兵長或許也不需要一個會為了得不到他的愛情而流淚的道具。

這樣想著,艾倫就拼命抑制自己的眼淚。

利威爾卻用手鉗(度)制住他的下顎,微微擡起,認真地說道“你有資格對我說不嗎?”

眼眸裏隱著擔心,話語裏的一絲輕蔑卻割傷了艾倫,讓他咬住了唇,卻無法反駁。

他早在發誓的那一天,就輸得徹底了。

他早該明白,他之所以答應誓言,並不是為了贖罪,而是為了能夠給自己一個理由,給剝奪了利威爾班全部人生命的自己一個理由,堂而皇之地留在兵長身邊,而不知恥。

沒有資格說不,卻也不能說出自己的慘狀,他害怕在說出事實之後,兵長會把他這個道具從人類再次降為怪物。

就算自己都放棄自己了,他也不想利威爾兵長那樣看他。

“你是打算被我拷問嗎?”看著緘默的艾倫,利威爾依舊淡漠地看著,內心激起的感情只存在於他深色的瞳孔之中,他確實在擔心著艾倫,卻不習慣噓寒問暖,唯有說出強硬的話。

“求你…”停滯了很久,艾倫哽咽地開口,發出的是沙啞而且被顫音弄得支離破碎的聲音“求你…原諒我這一次。”

討饒是為了活下去,難看地活下去,明明連巨人都不害怕,甚至立下了要從這個世界上驅逐所有巨人的誓言,他在此刻,不,是一直都對眼前的男人屈服著,名為戀慕的感情才讓他承諾了那樣的誓言,剝奪了他唯獨比任何人都要強的自尊心。

利威爾怔了一下,遲疑了很久,還是放開了他,淡淡地開口“沒事的話,就先回去休息一下,今天早上也不用你當值了。”

這是對昨晚他的初次所給的體恤嗎?艾倫思考著,明知道自己回去也無法睡著,但多少是逃過去了,他擡起眼看著利威爾的臉,回應道“是”。

得到了離開的應允,艾倫走出了利威爾的房間,卻正撞上前來的艾維爾團長。

“喲,艾倫。”艾維爾團長和善地笑著,卻讓艾倫的胸口刺痛。

為什麽艾維爾團長這麽早就來找兵長了呢?

他沒有問,也沒有打招呼,就在團長面前匆匆離去。

艾倫沒有回頭,只知道他離利威爾越來越遠。

他最害怕的破曉,是利威爾所期待的。

他一廂情願地認為,夢也許還未醒來,陽光卻已經無情地到來了,每一個讓巨人細胞活化的清晨都是殘酷的,殊不知,他自己就像是陽光的本身,溫暖而熱烈。

(待續)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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