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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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無眠
是自己殺了他，殺了利威爾兵長。
為什麽會殺了他？為什麽？
是因為自己變成了真正的怪物，還是因為利威爾兵長不愛自己就一直想這麽做？
無論答案如何，他都無法原諒自己，可是他卻無法動彈，只能一直透過巨人的眼睛看著。
看著孤獨的頭顱在自己的手心，那雙沈暗的瞳孔放大渙散，映出成為巨人的自己的臉。
而這張有著森森牙齒的臉還在上下咀嚼著，血塊，殘渣，肉….立體機動的線割破了舌頭，嘴裏全是鹹澀的味道，卻通過不正常的大腦折射出甜蜜的感覺，所有的一切都分崩離析。
唯有心痛得難受，仿佛嘴裏的肉塊一樣被自己的牙齒殘忍地撕扯裂開。
想哭，無論本體還是巨人卻都哭不出來，只是用一個僵硬的表情看著。
看著艾維爾團長前來，勇敢地站到自己的手心上，抱起利威爾兵長的頭顱，緊緊地抱著，咬住牙痛哭著。
那明明是艾倫自己想要做的事，他卻只能看著別人這樣抱著兵長，這樣珍惜他，就仿佛一幅唯美感人的畫面，他們是故事中愛到天荒地老的主角，而自己則是阻礙他們在一起的邪惡。
艾倫覺得自己此刻的心裏很是難受，比任何時候都要難受。
酸楚讓心軟得像柿子，疼痛又讓它碎掉，而苦澀則是濃濃的烈酒燒灼著他的心臟，全部一起湧在心上，讓他真想把自己的心硬生生挖出來。
可是他卻做不到，他的上下顎骨依舊在殘酷地活動著，咀嚼著。
盡管口腔裏那香甜的味道，只是讓他想吐。
艾維爾在此時猛地擡頭，看著自己，眼裏迸發出濃烈的憎恨。
——對，是該憎恨，因為我是巨人啊，是你們人類的敵人。
心底有哭泣的聲音，卻說不出口。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終於掰開了自己食肉的口，卻只是發出嘶喊的聲音。
巨人握緊手指，意圖捏死艾維爾團長，團長卻斬裂了他的手指。
痛，這是艾倫夢寐以求的痛感。
因為艾倫在此刻深深憎恨著自己，憎恨自己的身軀，憎恨自己的不器用，憎恨自己空有夢想卻沒有飛翔的羽翼，憎恨自己竟然連心愛的人都…殺死了。
——這不受控制的身體，全部切下來吧。
——殺了我吧。
內心哭喊著，巨人卻瘋狂地向團長攻擊。
士兵們一湧而上，包圍了他。
是死的時候了。
他卻聽到心裏另一個聲音，很痛苦地哀求著，不要，不想死，不想死，我想活下去。
那是他求生的本能，也是艾倫心底最深處的乞求，他想活下去，就算痛苦不堪，也想活下去。
因此他不禁懼怕，深深地懼怕死亡的那一刻。
一個士兵一躍而起，準確地落在巨人的後頸上，用長刀從後頸刺進來，硬生生從艾倫的背部刺進心臟，艾倫在巨人內部吐出了鮮血，痛得難以抑制，他咬著牙，眼睛失去焦距，那把刀還在殘酷地前行，終於刺穿了心臟，從胸口破出，血在巨人的身體裏一下子噴出2米遠，而巨人的身體也因此變成了濃濃的水蒸氣。
艾倫從空中跌落著，最後在紅色的視野裏尋找著，尋找著那披著自由之翼的背影，曾經深深刻在他心裏的背影，卻找不到。
不在了，哪裏都不在了…
不對…兵長他在…團長那裏啊…還給我…還給我….那個背影…是我的…
如同搖曳的燭火刷得一下熄滅，在夢中，艾倫死去了。
噩夢結束，少年猛地從硬得像石頭一樣的床上直挺挺地坐起來，把守在旁邊的阿明驚醒了。
“艾倫，怎麽樣？覺得難受嗎？”阿明很關切地問著，卻不忍告訴艾倫他被三笠CUI眠的事，他們三個人畢竟是一起長大的，他也知道三笠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艾倫，他實在不忍心為此看到艾倫和三笠反目。
“我做了噩夢。”艾倫大口大口喘著氣，用虛弱的表情看向阿明，眉宇間是濃重的陰影。
“你夢見了什麽？”阿明皺起眉頭。
“我夢見自己巨人化之後…”艾倫停頓了一下，胸口的疼痛又再次蔓延開來“我…我殺了利威爾兵長。”
而團長抱起利威爾的頭顱，這更讓他心碎的事，他說不出口。
阿明怔了一下，繼續問著“殺了利威爾兵長的時候，艾倫你是什麽狀態，是你想殺利威爾兵長嗎？”
“不、不是！我怎麽可能想殺他….我…我一直憧憬著他啊…”艾倫痛苦地抱著頭“我根本不受控制，我只能看著，一直看著，巨人化的身體自己在動。”
阿明沈默了下來，這明顯是三笠CUI眠的效果，雖然沒有完全成功，但持續加強暗示的話，艾倫失控只是時間的問題。
失控後情況有兩種，一是艾倫殺死了利威爾，二是艾倫失手，先被利威爾殺死。
如果失去利威爾，艾倫只怕也會變成行屍走肉。
還有第三種選擇的話…那就是讓艾倫無法得手，但是又不可能讓艾倫離開調查兵團…
阿明只好選擇慎重地自己的措辭“艾倫，你很可能是被CUI眠了，只是那個人我也不知道是誰。以後施加在你腦海的暗示可能會越來越強，為了防止萬一，不到最後不要巨人化，知道了嗎？”
“可是如果我不巨人化的話…”艾倫怔怔地望著阿明。
“你現在也不能好好地控制不是嗎？而且就算艾倫你不巨人化，也是一個優秀的士兵啊。”阿明嘗試安慰艾倫“時間不早了，艾倫你接著睡吧。”
“不，我不想再做噩夢了。”艾倫拒絕著站起來，他不要在夢見自己殺死利威爾，也不想再夢見團長抱走利威爾的遺體，也不想夢見自己那麽淒慘地在痛苦的自責和懼怕中死去。
“為什麽是我？！！那個人到底是誰？阿明你其實知道吧？！”他怒吼了起來，看到阿明露出驚訝和受傷的表情之後，又深深感到抱歉。
“對不起…”艾倫垂下眼眸低低地說，卻像是想起什麽一樣擡起眼問著阿明“該不會是三笠吧？她說過要讓我殺了兵長。”
阿明沈默著，看著艾倫，不知該說什麽好。
艾倫也怔怔地望著阿明，明白他緘默的含義之後，猛地沖了出去。
離開了地牢，跌跌撞撞地在走廊上奔跑著，空蕩的走廊只有他一個人，他一直跑著，感覺自己的影子在追著他，就要吃了他。事實上，阿明一直在身後追著他，只是追不上。
艾倫想去找三笠質問清楚，卻突然發現自己從未關心過三笠的房間在哪裏。
他變成怪物的事阿明轉告了三笠，而三笠就是這樣幫助他嗎？
難道三笠一點也不懂他對利威爾兵長的憧憬嗎？
不，不對，三笠是懂的，就是因為她知道，她才選擇了殺死利威爾，全部都是因為自己沒有回應她…沒能回應她的感情。
失魂落魄的艾倫來到了庭院裏，四周很是寂寥，卻聽到了遠處傳來破曉的鐘聲，鐺鐺地響著，和打開城門是一樣的聲音，曾幾何時，自己最愛這樣的聲音，因為每當聽見鐘聲，就意味著英雄歸來了。
此刻雖然被高大的墻壁所遮擋，艾倫還是感覺到太陽升起來了，天漸漸地泛白，越來越亮。
他的血液在迅速變質，他又感到了深深的饑餓，他想要咬自己，但又怕巨人化，在這個時刻巨人化，也許真的會殺死人類。
“艾倫，你在做什麽？”利威爾的聲音卻偏偏在此刻，響在艾倫的背後。
——兵長，別過來，別靠近我。
被饑餓所折磨的艾倫這麽想著，卻說不出口。
少年慢慢地，有些僵硬和懼怕地轉過臉，卻失了神，一瞬間忘記了自己身體正在受著煎熬。
因為此刻的利威爾在破曉時溫暖的光照下，一下子柔和了很多，俊美的臉上依舊淡漠著神情，眼眸裏卻像是有著仿佛錯覺一般的關懷，那是一絲柔軟，一絲放任，可是嘴角卻嚴肅地撇著，讓艾倫看不透利威爾兵長到底在想什麽。
而人類最強也的確是這樣的一個人，不被人看透，就不容易留下弱點。
“我…”艾倫開口，卻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為什麽露出這樣的表情？”利威爾卻接著問。
“表情？”艾倫傻傻地反問著。
“你好像快哭出來的樣子。”利威爾繼續說著，依舊看著艾倫的臉，似乎在仔細打量他。
夢見你死了，夢見你是被我殺死的，醒來後知道被朋友背叛了…
可是我不會哭。
為了成為你那樣的人，我早就決定不哭了。
“我沒有哭。”艾倫倔強地回答，那夢中的疼痛卻仿佛覆蘇了，他難過地垂下眼眸。
利威爾兵長卻一步一步走近他，伸手摸著他的頭，一下一下梳順他翹起的頭發，什麽也沒說，就只是單純這樣做著。
艾倫咬住了下唇，感受著那溫暖的手指，他知道此刻，他又意外地得到了兵長的溫柔，這樣有意無意的溫柔就像是治療哭泣孩子的糖一樣，暖暖地侵進心中，卻讓敏感的小孩更為心痛。
他怎麽可能殺死這樣的男人呢？無論如何痛苦，如何想吃人類，如何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都無法動手殺死利威爾，因為他掏心掏肺地愛著他。
心中的感情在無限地聚集，水一樣蔓延開來。
——兵長，我喜歡你。
差一點就開口了，艾倫緊緊地捂住自己的口。
要是說了，就不能留在兵長的身邊了。
是自己得意忘形，才忘記兵長恨著自己的事實嗎？忘記了團長和利威爾兵長的親密關系嗎？
臉紅了起來，眼淚竟然沖破了理智的桎梏，不斷溢出來，斷了線一樣往下落。
“你不是說你沒有哭嗎？”利威爾低聲責怪著，擡眼看著艾倫那流金一般轉動著柔軟光芒的眼睛，然後輕輕地用手背擦拭著艾倫臉上的淚水，那淚水溫（度）熱，卻仿佛灼傷了手背一樣讓利威爾心裏莫名地悸了一下，閘門突然被打開，裏面的壓抑的感情宣洩而出，他卻強忍著，他能夠在艾倫醉酒的時候吻他，卻不能在他清醒的時候說句體己的話。
因為他知道，自己並不適合艾倫，就算是和他兩情相悅也罷。
沒有效率和兵團利益的戀愛，他從來不願開始，就算除了艾倫以外，誰都知道他的心情，知道他被一個比自己一半年齡還小的孩子深深吸引了。
在這一刻，兩個人相對著，就已經能夠預料到，未來只會愈來愈殘酷，就仿佛越是長大，就越是發現世界無法如你所願那樣。
失去了任何一個人，世界也會依舊轉動著，在黑夜裏等待著黎明，黎明以後既是破曉，而破曉之後，陽光逐漸熱烈，星星漸漸變得暗淡，來不及實現的願望，也一同悄然消失了，沈睡的孩子們是時候從甜蜜的夢中清醒了。
然後在醒來的時刻，發現夢想依然沒有實現，仿佛永遠永遠，在遙遠的地方，星星完全沒有聽見。
（待續）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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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心痛得難受，仿佛嘴裏的肉塊一樣被自己的牙齒殘忍地撕扯裂開。
想哭，無論本體還是巨人卻都哭不出來，只是用一個僵硬的表情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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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明明是艾倫自己想要做的事，他卻只能看著別人這樣抱著兵長，這樣珍惜他，就仿佛一幅唯美感人的畫面，他們是故事中愛到天荒地老的主角，而自己則是阻礙他們在一起的邪惡。
艾倫覺得自己此刻的心裏很是難受，比任何時候都要難受。
酸楚讓心軟得像柿子，疼痛又讓它碎掉，而苦澀則是濃濃的烈酒燒灼著他的心臟，全部一起湧在心上，讓他真想把自己的心硬生生挖出來。
可是他卻做不到，他的上下顎骨依舊在殘酷地活動著，咀嚼著。
盡管口腔裏那香甜的味道，只是讓他想吐。
艾維爾在此時猛地擡頭，看著自己，眼裏迸發出濃烈的憎恨。
——對，是該憎恨，因為我是巨人啊，是你們人類的敵人。
心底有哭泣的聲音，卻說不出口。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終於掰開了自己食肉的口，卻只是發出嘶喊的聲音。
巨人握緊手指，意圖捏死艾維爾團長，團長卻斬裂了他的手指。
痛，這是艾倫夢寐以求的痛感。
因為艾倫在此刻深深憎恨著自己，憎恨自己的身軀，憎恨自己的不器用，憎恨自己空有夢想卻沒有飛翔的羽翼，憎恨自己竟然連心愛的人都…殺死了。
——這不受控制的身體，全部切下來吧。
——殺了我吧。
內心哭喊著，巨人卻瘋狂地向團長攻擊。
士兵們一湧而上，包圍了他。
是死的時候了。
他卻聽到心裏另一個聲音，很痛苦地哀求著，不要，不想死，不想死，我想活下去。
那是他求生的本能，也是艾倫心底最深處的乞求，他想活下去，就算痛苦不堪，也想活下去。
因此他不禁懼怕，深深地懼怕死亡的那一刻。
一個士兵一躍而起，準確地落在巨人的後頸上，用長刀從後頸刺進來，硬生生從艾倫的背部刺進心臟，艾倫在巨人內部吐出了鮮血，痛得難以抑制，他咬著牙，眼睛失去焦距，那把刀還在殘酷地前行，終於刺穿了心臟，從胸口破出，血在巨人的身體裏一下子噴出2米遠，而巨人的身體也因此變成了濃濃的水蒸氣。
艾倫從空中跌落著，最後在紅色的視野裏尋找著，尋找著那披著自由之翼的背影，曾經深深刻在他心裏的背影，卻找不到。
不在了，哪裏都不在了…
不對…兵長他在…團長那裏啊…還給我…還給我….那個背影…是我的…
如同搖曳的燭火刷得一下熄滅，在夢中，艾倫死去了。
噩夢結束，少年猛地從硬得像石頭一樣的床上直挺挺地坐起來，把守在旁邊的阿明驚醒了。
“艾倫，怎麽樣？覺得難受嗎？”阿明很關切地問著，卻不忍告訴艾倫他被三笠CUI眠的事，他們三個人畢竟是一起長大的，他也知道三笠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艾倫，他實在不忍心為此看到艾倫和三笠反目。
“我做了噩夢。”艾倫大口大口喘著氣，用虛弱的表情看向阿明，眉宇間是濃重的陰影。
“你夢見了什麽？”阿明皺起眉頭。
“我夢見自己巨人化之後…”艾倫停頓了一下，胸口的疼痛又再次蔓延開來“我…我殺了利威爾兵長。”
而團長抱起利威爾的頭顱，這更讓他心碎的事，他說不出口。
阿明怔了一下，繼續問著“殺了利威爾兵長的時候，艾倫你是什麽狀態，是你想殺利威爾兵長嗎？”
“不、不是！我怎麽可能想殺他….我…我一直憧憬著他啊…”艾倫痛苦地抱著頭“我根本不受控制，我只能看著，一直看著，巨人化的身體自己在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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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控後情況有兩種，一是艾倫殺死了利威爾，二是艾倫失手，先被利威爾殺死。
如果失去利威爾，艾倫只怕也會變成行屍走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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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明只好選擇慎重地自己的措辭“艾倫，你很可能是被CUI眠了，只是那個人我也不知道是誰。以後施加在你腦海的暗示可能會越來越強，為了防止萬一，不到最後不要巨人化，知道了嗎？”
“可是如果我不巨人化的話…”艾倫怔怔地望著阿明。
“你現在也不能好好地控制不是嗎？而且就算艾倫你不巨人化，也是一個優秀的士兵啊。”阿明嘗試安慰艾倫“時間不早了，艾倫你接著睡吧。”
“不，我不想再做噩夢了。”艾倫拒絕著站起來，他不要在夢見自己殺死利威爾，也不想再夢見團長抱走利威爾的遺體，也不想夢見自己那麽淒慘地在痛苦的自責和懼怕中死去。
“為什麽是我？！！那個人到底是誰？阿明你其實知道吧？！”他怒吼了起來，看到阿明露出驚訝和受傷的表情之後，又深深感到抱歉。
“對不起…”艾倫垂下眼眸低低地說，卻像是想起什麽一樣擡起眼問著阿明“該不會是三笠吧？她說過要讓我殺了兵長。”
阿明沈默著，看著艾倫，不知該說什麽好。
艾倫也怔怔地望著阿明，明白他緘默的含義之後，猛地沖了出去。
離開了地牢，跌跌撞撞地在走廊上奔跑著，空蕩的走廊只有他一個人，他一直跑著，感覺自己的影子在追著他，就要吃了他。事實上，阿明一直在身後追著他，只是追不上。
艾倫想去找三笠質問清楚，卻突然發現自己從未關心過三笠的房間在哪裏。
他變成怪物的事阿明轉告了三笠，而三笠就是這樣幫助他嗎？
難道三笠一點也不懂他對利威爾兵長的憧憬嗎？
不，不對，三笠是懂的，就是因為她知道，她才選擇了殺死利威爾，全部都是因為自己沒有回應她…沒能回應她的感情。
失魂落魄的艾倫來到了庭院裏，四周很是寂寥，卻聽到了遠處傳來破曉的鐘聲，鐺鐺地響著，和打開城門是一樣的聲音，曾幾何時，自己最愛這樣的聲音，因為每當聽見鐘聲，就意味著英雄歸來了。
此刻雖然被高大的墻壁所遮擋，艾倫還是感覺到太陽升起來了，天漸漸地泛白，越來越亮。
他的血液在迅速變質，他又感到了深深的饑餓，他想要咬自己，但又怕巨人化，在這個時刻巨人化，也許真的會殺死人類。
“艾倫，你在做什麽？”利威爾的聲音卻偏偏在此刻，響在艾倫的背後。
——兵長，別過來，別靠近我。
被饑餓所折磨的艾倫這麽想著，卻說不出口。
少年慢慢地，有些僵硬和懼怕地轉過臉，卻失了神，一瞬間忘記了自己身體正在受著煎熬。
因為此刻的利威爾在破曉時溫暖的光照下，一下子柔和了很多，俊美的臉上依舊淡漠著神情，眼眸裏卻像是有著仿佛錯覺一般的關懷，那是一絲柔軟，一絲放任，可是嘴角卻嚴肅地撇著，讓艾倫看不透利威爾兵長到底在想什麽。
而人類最強也的確是這樣的一個人，不被人看透，就不容易留下弱點。
“我…”艾倫開口，卻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為什麽露出這樣的表情？”利威爾卻接著問。
“表情？”艾倫傻傻地反問著。
“你好像快哭出來的樣子。”利威爾繼續說著，依舊看著艾倫的臉，似乎在仔細打量他。
夢見你死了，夢見你是被我殺死的，醒來後知道被朋友背叛了…
可是我不會哭。
為了成為你那樣的人，我早就決定不哭了。
“我沒有哭。”艾倫倔強地回答，那夢中的疼痛卻仿佛覆蘇了，他難過地垂下眼眸。
利威爾兵長卻一步一步走近他，伸手摸著他的頭，一下一下梳順他翹起的頭發，什麽也沒說，就只是單純這樣做著。
艾倫咬住了下唇，感受著那溫暖的手指，他知道此刻，他又意外地得到了兵長的溫柔，這樣有意無意的溫柔就像是治療哭泣孩子的糖一樣，暖暖地侵進心中，卻讓敏感的小孩更為心痛。
他怎麽可能殺死這樣的男人呢？無論如何痛苦，如何想吃人類，如何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都無法動手殺死利威爾，因為他掏心掏肺地愛著他。
心中的感情在無限地聚集，水一樣蔓延開來。
——兵長，我喜歡你。
差一點就開口了，艾倫緊緊地捂住自己的口。
要是說了，就不能留在兵長的身邊了。
是自己得意忘形，才忘記兵長恨著自己的事實嗎？忘記了團長和利威爾兵長的親密關系嗎？
臉紅了起來，眼淚竟然沖破了理智的桎梏，不斷溢出來，斷了線一樣往下落。
“你不是說你沒有哭嗎？”利威爾低聲責怪著，擡眼看著艾倫那流金一般轉動著柔軟光芒的眼睛，然後輕輕地用手背擦拭著艾倫臉上的淚水，那淚水溫（度）熱，卻仿佛灼傷了手背一樣讓利威爾心裏莫名地悸了一下，閘門突然被打開，裏面的壓抑的感情宣洩而出，他卻強忍著，他能夠在艾倫醉酒的時候吻他，卻不能在他清醒的時候說句體己的話。
因為他知道，自己並不適合艾倫，就算是和他兩情相悅也罷。
沒有效率和兵團利益的戀愛，他從來不願開始，就算除了艾倫以外，誰都知道他的心情，知道他被一個比自己一半年齡還小的孩子深深吸引了。
在這一刻，兩個人相對著，就已經能夠預料到，未來只會愈來愈殘酷，就仿佛越是長大，就越是發現世界無法如你所願那樣。
失去了任何一個人，世界也會依舊轉動著，在黑夜裏等待著黎明，黎明以後既是破曉，而破曉之後，陽光逐漸熱烈，星星漸漸變得暗淡，來不及實現的願望，也一同悄然消失了，沈睡的孩子們是時候從甜蜜的夢中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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