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冰冷地下著。

少年支撐著幾乎無法站立的身體向前走著，用快要睜不開的雙眼尋找著。

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那就是找到利威爾兵長，盡管不敢去見他，也不得不見。

終於在逝去同伴共用的墓碑前，找到了利威爾，他的披風和頭發都被雨水打濕了，背影是那樣落寞淒涼。

雖然男人從來都沒有說過，但是艾倫知道，他和利威爾班的成員是像一家人一樣，彼此互相支撐著。

可是僅僅一天，原本會哭會笑有些聒噪的部下，連能夠借以悼念的屍首都沒有留下，只留下自由之翼的徽章被埋在這裏，象征著他們的生命，他們的夢想，他們的悲願。

這樣的事誰能承受得了呢？

——如果不是我…

鼓起勇氣，困難的開口，卻發現自己的聲音一直在微顫著。

“對不起，兵長，如果我從一開始就戰鬥的話…前輩們也許…”

凝視著利威爾的背影，卻在他轉過臉的時候，移開了視線，恐懼著去確認利威爾看著自己的表情，猜測他一定是恨著自己吧。

可是沒有責備，沒有任何言語，利威爾再度轉回視線看著墓碑，良久。

雨開始越下越大，利威爾想要邁步離開，卻停住了。

因為艾倫在他身後跪著抓著披風，用頭抵著他的後背。

不用回頭就知道少年在哭，哭得很傷心，雖然沒有發出聲音，可是身體卻一直在顫抖著。

就在這傾盆而下的大雨裏，全世界仿佛崩塌了，只剩下他們在此孤獨。

“對不起…對不起…”少年終於哽咽地開口，聲音幾乎要消失在雨聲裏。

他不能去看，不能去看面前的男人，卻不能在這裏放開他。

他恐懼利威爾會給他的答案，卻不得不說出自己內心的話。

他看著身下的土地，卻又什麽都看不清，模糊的視線裏，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和臉上的雨水一同砸向地面。

利威爾任由少年抵在他身後哭泣著，一動不動地停滯在原地。

他想說那不是誰的錯，他想說他們是用生命完成了他們必須完成的任務。

可是這些只是作為一個上級的口吻，理智無情而無情。

利威爾也知道艾倫等待的，不是寬恕，而是責罰，那樣才能讓他自己承受他們的死。

直到少年稍微平靜一些，利威爾才想到自己該說什麽，像是活用了自己部下的犧牲一樣，同樣無情，卻有效率。

轉過身的時刻，少年放開了抓住他披風的手，卻依然跪在地上，不敢擡頭看他。

利威爾伸手鉗住他的下巴，擡起那滿是淚的臉，逼迫他正視自己，凝視著那流金的眼眸，咬著牙，一字一字地對眼前的少年說道。

“艾倫，既然你無法補償他們，那就把你的生命補償給我吧。”

艾倫怔怔地望著利威爾，似乎還在消化他剛才的話，似乎這正是自己所期待，所預想，聽到的時候，卻還是覺得心痛，因為利威爾果真是恨著自己的。

被自己唯一深深憧憬的人所憎恨，是多麽痛苦的事。

可是自己必須承受，才能繼續在他的身邊。

“我要你死，你也不能拒絕。”利威爾繼續說著。

“我..我想活下去。”忍不住懇求，唯有活著才能成為像利威爾兵長一樣的英雄，唯有活著才能見到墻外的世界。

“不到你死的時候，我會允許你活下去。”利威爾看著艾倫的眼眸，黯淡之中依舊有著不滅的星火，就仿佛從他不放棄求生的靈魂，艾倫是無論如何都想要活下去啊。

“是…”無法拒絕利威爾，艾倫只能立下了誓約，就算從那以後是漫長的折磨。

“走吧，艾倫，雨下大了。”放緩了語氣，利威爾轉身先行離開了，他以為艾倫會立刻會跟上來。

在他的身後，艾倫站了起來，擡頭看向灰色的仿佛哭泣一般的天空，向著虛無的高空伸出手，乞求著能被誰握住，帶他回去。

回到最初，回到他還能夠在母親懷抱裏對未來充滿希望的時刻。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