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驚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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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覆蓋兩界, 滿世界白茫茫一片。

這場雪仿佛沒有停下來的時候,斷斷續續下個不停,氣溫一日比一日冷, 雖說修士們不懼寒、不食五谷,但元嬰以下的修士還是需要服用辟谷丹, 而辟谷丹也不是憑空來的,需要數種靈草煉制而成,大雪凍死了大量靈草,辟谷丹一下成了緊俏之物, 價格從三個靈石一瓶漲到了三十個,還有繼續上漲的趨勢。

不止是靈草, 用來釀酒的靈果、制造法袍的原材料,諸如此類, 方方面面的影響顯露出來, 大宗門還好, 有些底蘊積累在,一些小型宗門苦不堪言,畢竟元嬰以下修士占據了修士的絕大部分,基數擺在那裏, 受到的影響也很大。

九寒宗內人心惶惶,前些日子宗內弟子還在看五仁宗的笑話, 沒想到這麽快就輪到了自己身上, 宗主失蹤, 劍尊身死,連瑞獸也死了, 偌大宗門一時竟無人出來主持局面,只能靠幾個長老撐著。

聽說劍尊是被魔族所害, 不知這魔族是否還在宗內,若能殺了劍尊,殺他們這些弟子不是易如反掌?另一方面又有流言傳出,說是宗主殺了劍尊,帶走了小鹿畏罪潛逃,九寒宗主是天象劇變的罪魁禍首。

這種毫無根據的小道消息因為足夠聳人聽聞,竟比第一種說法流傳更廣,弄得許多人信以為真。

“九寒絕不是殺害懷雪的兇手!”九寒峰頂上,雲晚歲據理力爭,“她曾不止一次跟我說過,十分看重懷雪,日後想將宗主之位傳給他,殺了懷雪,對她有什麽好處?”

雲宗主一雙妙目哭得通紅,死的是她的愛人,被懷疑殺人的是她的好友,她無論如何不相信九寒殺了懷雪。

月朝玄這幾天頭發都多白了幾根,四宗頻頻出事,人妖兩族關系緊張,大雪天災帶來的影響還在擴大,這天下第一宗宗主真不是那麽好當的。

此時他們就站在事發現場,懷雪屍身倒在雪地裏,他是被銳器刺穿元嬰而亡,傷口猙獰,散發著一股不詳的魔氣。

靈鹿死在離他不遠的位置,同樣是被魔氣所傷,靈鹿的屍身已經開始慢慢消散,化為靈氣歸於天地間,不出三日,就將不存於世了。

“我也不相信此事是九寒所為。”月朝玄道,“但魔族真有一劍誅殺懷雪的本事?自魔尊死後,魔族再也沒有能與人族抗衡的強者,他們的左右護法,也不過是渡劫期實力,最多和懷雪打成平手。”

雲晚歲推測道:“這正是我疑惑的地方,之前傳出魔族活動的跡象,就十分惹人疑竇,魔族休養生息這麽多年,為何會突然行動?難道……他們有了魔尊的下落?”

月朝玄神色一緊。

雲晚歲道,“除了魔尊重臨,我不相信有人能殺了懷雪。”

九寒宗上空,原本冰寒的劍域因主人死亡而崩毀,那倚天長劍碎成了無數冰晶,因為天氣極寒,冰晶不化,就就這麽懸浮在破碎的劍域中,成了漫天大雪中的一種點綴。

她心中的痛苦無人能知,她本想著,隨著時日推移,總有一天她能打動懷雪,換來他的原諒,沒想到她沒等到這一天,等來的卻是對方的死訊。

“月宗主,我一定會找出殺害懷雪的魔族,為他報仇。”雲晚歲道,“至於尋找九寒下落的事,就要拜托宗主了。”

月朝玄點點頭。

雲晚歲又說:“如今四宗實力大損,咱們還需要從外尋找幫手。”

“你的意思是?”

“我想請辰淵和秋曦來幫忙。”雲晚歲道,“如果真有魔尊現世,辰淵會是他的對手,至於秋曦,她也許能找到小鹿的下落,之前小鹿生病,我介紹懷雪去找她幫忙,是她治好了小鹿的毛病。”

月朝玄道:“秋姑娘還好說,辰淵卻不一定願意幫忙。”

雲晚歲道:“月宗主,秋曦來了,他還能不來嗎?”

短短數日,五仁宗經歷了驚人的變故。

靈龜出走,宗主和長老們被抓之後,原本附庸的七洞十三壇見風使舵,紛紛脫離其麾下,堂堂四仙宗之一,變成了孤桿一根,而後宗門內又鬧起了內亂,好歹在三宗幫助下平了亂,新任宗主尋常,人如其名,是個平平無奇的渡劫修士,他是眾長老中唯一一個和殤家沒有關系,也沒有牽扯進血契中的,若不是逢此大亂,他也當不上宗主。

本來亂子還沒完全平定,又碰上大雪,尋常正焦頭爛額,他在房中第三百六十五次嘆氣,感嘆這宗主不不好當,這時,房中忽然冒氣了一團魔氣。

“誰?!”

尋常神色一緊,站了起來。

魔氣散去,他看到了不可置信的一幕——昨天被發現死亡,屍身還躺在九寒宗的懷雪劍尊,竟然出現在了他房中!

他穿著一身純黑長袍,本來一頭銀發也變成了黑色,眼眸深沈如墨,周身魔氣纏繞,如果不是之前見過幾面,他甚至不敢認這是懷雪本人。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魔族,一男一女,像是他的手下拱衛在他身側。

“懷、懷雪劍尊?!”尋常的聲音發緊,緊張地結巴起來,“你、你不是死了嗎?”

“懷雪確實已經死了,你可以稱我為——魔尊。”

尋常眼前一黑,先是他們宗主虐待靈龜,之後又是劍尊死遁化為魔尊,這修真界到底是怎麽了?!

他還來不及說什麽,魔尊手一擡,一道令牌樣的東西打了他體內,尋常只覺一陣前所未有的恐懼感占據了心頭,他本來就膽小怕事,此刻看著魔尊更感覺一股前所未有的驚懼,他能感覺到對方實力遠遠在自己之上,只要一擡手就能取了自己的性命,莫非成為魔尊後,他的實力也在成倍增長?

“魔、魔尊大人,有、有何指教?”

懷雪道,“我將率領魔族向人族覆仇,歸順吾之麾下,可保你不死。”

尋常震驚,他可不想加入魔族啊!

然而懷雪魔威稍放,他就怕得瑟瑟發抖,不知是不是跟他打入自己體內的東西有關,他發自內心的懼怕著魔君,更不敢生出反抗的念頭。

“您需要我做什麽?”

“別急,以後有你表忠心的時候。”懷雪身後那個女子笑著道,“平宗主,你很識時務嘛。”

尋常呵呵一笑,冷汗都要滴下來了。

“我叫墨羽,這是墨成。”墨羽為他介紹,“日後我們同在魔尊麾下做事,宗主可要盡心盡力啊。”

“應、應該的。”

“宗主是不是在想,魔族如今不成氣候,哪什麽跟人妖兩族對抗?”

尋常立刻道,“不敢,不敢。”

“人族和妖族之間,不過是維持表面的和平,如今裂痕已現,只要再加上一點小小的助力,兩族必將反目,到時,我們的機會就來了。”

不知不覺,大雪又下了整整七日。

落楓谷中,哪怕秋曦小貍她們盡力幫忙,也有不少小動物凍死在雪地裏,小妖們靠著之前分的木柴燒火取暖,冷是一方面,食物成了最大的問題。

先前誰也想不到會有這樣一場大雪,一些沒有儲存食物習慣的小妖開始餓肚子,秋曦雖然幫著些,但以她和小貍的庫存,也不足以供應整個落楓谷的消耗,大家都開始省著吃東西,這樣一來必不能長久。

如此一來,就不得不向朝玄宗求助了。

秋曦也明白,月章提出幫她,是出於她們兩人的私交,但月章拿出的物資,是朝玄宗的庫存,她不能白拿人家的好處,在懷雪這件事上,落楓谷也不得不介入。

她不想違背和妖主的約定,便和月朝玄提出,她只幫忙尋找小鹿的下落,其他的事她也幫不上什麽忙。

月朝玄答應得很爽快。

就在她和辰淵前往九寒宗的前一天,風涯再次到訪。

這一次來,他的面貌似乎跟之前不同了。以往他總是用那種求而不得的眼神看著秋曦,這一次見面,那種眼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靜,經歷過秋曦的幾次拒絕,也許他想通了。

他帶來了妖城的消息,妖城內也下起了大雪,不過妖主的妖力籠罩著妖城,柔和的水系力量提升了城內的溫度,雪下了很快就會融化,這些日子妖城內總是濕漉漉的,一些領地的大妖也效仿,用妖力改變領地內的天氣,至於外界的妖族們,就只能自生自滅了。

他聽說有不少小妖悄無聲息凍死在山洞中,無人知曉。

風涯道:“妖主派我來看看落楓谷的情況,另外也為你們送了些東西來。”

他拿出儲物袋,妖主竟然送來了許多物資,正好解了落楓谷的燃眉之急。

“秋大夫,妖主說感謝你為靈龜的事出力,這是妖主的一點心意。”

“多謝。”

風涯又道:“秋大夫,這一次來,我也是特意來向你辭行的。”

秋曦楞了一下,“你要去哪?”

“你想明白了,狼族不接納我,我想去找自己真正的歸宿。”風涯道,“雖然一時不知道在哪,我準備先去人族碰碰運氣。”

若是以前,秋曦會很支持,可現在情況又不同了……

“如今人族和妖族的關系不好,加上大雪導致物資緊張,各大宗派都是混亂一片,如今前往人族不是個好主意,不如再等等?”

風涯道:“多謝秋大夫提醒,我會多註意,不惹麻煩上身的。”

秋曦見他打定了主意,也不好再勸他。

風涯真誠道,“能認識你我很高興,希望你能過得開心、幸福。”

“我會的。”

風涯釋然一笑。

小貍湊上來,“你有沒有狐然的消息呀?”

“你是說狐君?”風涯想了想,“聽說狐族最近並不太平,狐君和族長之間有了矛盾,具體發生了什麽我不知道,我無法探聽具體發生了什麽。”

小貍難免憂心,還是道謝:“我知道了,謝謝你。”

風涯道:“狐君是個很有本事的妖,相信他會得到自己想要的。”

風涯想前往人界也並不是那麽簡單的,兩界的往來通道已被封鎖,恰巧秋曦和辰淵要去九寒宗,借著這個機會,他才得以混出去。

就這些日子過去,各大宗依然沒有找到九寒的下落,九霄靈鹿化為天地靈氣,懷雪的屍身已經安葬,他的房間月朝玄他們已經搜過好幾次,可惜毫無收獲。

雲晚歲這幾天一直留在九寒宗,她似乎有些傷心過度,神色悲傷而憔悴,“我們已經搜尋幾天,到處都沒有九寒和小鹿的下落,秋大夫,你熟知小鹿的習性,也許能找到小鹿的線索,麻煩你了。”

她沒有再踏入這令人悲傷的房間,轉身出去了。

懷雪劍尊的房間簡單得很,不過一些普通的桌椅,他也沒有洞府,平時都在劍域中修行,如今劍域崩潰,可以說是一點線索都沒留下。

秋曦在房間裏轉了兩圈,陷入思索——劍尊遇害的那一夜到底發生了什麽?

平時她見懷雪都是把小鹿帶在身旁,小鹿十分依戀他,不是在袍袖裏,就在在口袋中,如果那個墨成和墨羽殺了懷雪和靈鹿,有什麽理由放過小鹿呢?

如果小鹿逃跑了,它又能跑去哪裏?

小鹿在喜歡的人面前性情活潑,在生人面前敏感膽怯,比起跑,秋曦更覺得它可能是躲起來了。

已經這麽些天,受了驚嚇的小鹿不敢現身人前,它肯定很餓很餓了。

秋曦想了想,拿出特意帶來的雲煙果,“小鹿,你在嗎?是我哦,秋大夫來看你了。”

她拿著果子輕聲細語說了好幾遍,忽然聽到櫃子傳來輕聲響動。

“小鹿?!”

她一喜,撲過去打開櫃子,然而裏面除了幾件常服,什麽都沒有。

失望之間,那咚咚聲又響了起來。

難道有暗格?

她正準備摸索開關何在,辰淵一只手按在櫃子上,那櫃子頃刻間碎為了齏粉,露出墻後的一塊空洞來。

“你……”

來不及吐槽辰淵的莽撞行事,她看到小鹿就在墻後半人高的暗洞裏,不知躲了多久了,見了她哀哀叫了兩聲,想要站起來,試了好幾次都失敗了。

她趕緊將小鹿抱了起來,將它抱在懷裏,才發覺它輕了好多,身軀在她懷裏不斷顫抖,顯然是嚇壞了。

秋曦心疼不已,餵它吃了兩個雲煙果,小鹿似乎好些了,圓溜溜雙眸一直註視著她,秋曦想將它放在桌上檢查下身體狀況,它就用腦袋抵著秋曦的手臂,怎麽說都不肯下地。

秋曦無奈,只好一直抱著它。

“小鹿,你看見是誰殺了劍尊嗎?”

小鹿的眼睛裏寫滿了驚恐,它很想告訴秋曦發生了什麽,可惜它並不會說話。

“那天夜裏,你看到魔族了嗎?”

小鹿點頭。

“是魔族殺了劍尊嗎?”

提起這件事,它抖得更厲害了,然而對於這個問題,它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這是什麽意思?”

小鹿挨在她懷中,似乎不願在回想那天的事。

秋曦只好暫時不問,等要帶著它出門時,小鹿又開始拱她,一直往她懷裏鉆,一副要做鴕鳥的模樣。

“怎麽了?”

小鹿擡起頭,沖她哀叫兩聲。

“你不想出去嗎?”

小鹿搖了搖頭。

“不想見別人?”秋曦猜測它的想法。

這回換來它肯定的點了點頭。

秋曦只好抱著它出了懷雪房間,兩人準備去找雲晚歲說明情況,問了幾個門人,才在一處孤零零的山頭找到了雲宗主。

小雪紛紛揚揚,一身白衣的雲晚歲立於懷雪的墓碑前,背影看起來有些淒冷。

這塊墓碑是她親手所立,上面也覆蓋著一層白雪,望著雪就想起人,雲晚歲眼眶又紅了,“阿雪,到最後我也沒求得你的原諒,這恐怕會成為我一生的憾事。到底是誰害死了你,只有這一次,我求你,你能否入我夢中,托夢告知我,我拼了命也會為你報仇。”

“雲宗主。”秋曦有些不忍心打斷她。

雲晚歲抹了抹眼睛,回過頭來,“怎樣,有收獲嗎?”

“找到小鹿了。”

“真的嗎?”雲晚歲驚喜道,她也看到秋曦懷裏微微露出的鹿角了,“小鹿還活著?”

秋曦指了指鴕鳥一樣埋在她懷裏的小鹿,“它似乎嚇壞了,不想見生人,身體似乎也出了問題,我準備帶它回落楓谷養一養。”

袖中傳來小鹿呦呦叫聲。

雲晚歲道:“也好……關於懷雪的事,它可知道些什麽?”

秋曦搖了搖頭,“暫時問不出什麽線索,我會想辦法問問它,若是有新發現及時告訴你。”

告別雲晚歲,他們又在九寒宗逗留了一天,這一日之內,秋曦所見,比起懷雪的死因,門人們都在關心這場雪什麽時候會停,辟谷丹又漲價了,隨著辟谷丹漲價,所有靈草煉制的丹藥都開始漲,人心浮動,誰還有心思修煉?

一日後,她帶著小鹿返回落楓谷,路上雪停了一陣,但天氣依然寒冷,大道都是厚厚的積雪,看不到行人。

他們特意去了一趟丹青城,城內更是冷清,記憶裏排起長隊的那家面館關門了,本想再吃一次牛肉面也沒有了機會,路上零星開著的幾家鋪子,掌櫃抱著火爐直哆嗦,也沒有多少客人。

秋曦上去攀談兩句,掌櫃大吐苦水,“這一場雪下得可苦了我們了,就說我這茶攤,本來是往來行人歇腳的地方,如今大雪封了路,貨物運送不便,家家戶戶閉門不出,哪還有人喝什麽茶!可我不做這生意,又能幹什麽去呢?茶沒人喝,米還漲價,再這樣下去,全家人都要喝西北風啰。”

他攏了攏單薄的衣衫,直搖頭。

最後秋曦買下了他的茶葉,也不知能幫到他多少,又有多少這樣的人需要幫助。

回到落楓谷時,谷外的情形又嚇了她一跳。

只見山谷入口橫七豎八倒著許多妖獸,都是些妖力微弱的小妖,它們也不知從哪裏來的,被迷陣所困,進不去谷中,就這麽被凍斃在山谷外圍。

“這是怎麽回事……”

秋曦上前一一檢查,這些妖獸有的身體還溫熱,有的已經被雪蓋了一大半身軀,大概是上午就已經到了山谷外了。

一只只妖獸救出來,卻一只只沒有了氣息,秋曦只覺觸目驚心,手在雪地裏凍得通紅,還想繼續挖時,辰淵握住了她的手,一股暖流自他手心傳來。

這時,雪地裏有什麽東西動了動,一個圓滾滾的腦袋鉆了出來,“好冷啊。”

“小能!”

秋曦趕緊扒拉了兩下雪,把小能貓從雪裏刨了出來,它棕色毛毛上沾滿了雪,渾身冰冷,腦子倒還清醒,爪子一把抱住了她的手,“秋大夫,救命啊!”

她被這一爪子抱上來凍得一哆嗦,小能剛喊了一聲,就被人拎住了厚實的後頸肉,從秋曦手上拎了起來。

“嗷嗷嗷!大妖怪不要欺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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