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柔軟白紗揮出, 那白紗看似輕若無物，卻將彌天殺意消彌，雲晚歲上前一步, “劍尊，長老們虐待靈龜之事若屬實, 今日四宗都在此，絕不會包庇，不妨等靈龜說完再做處置。”

幾個被劍氣釘在原地動彈不得的長老都點點頭，還是雲宗主明事理啊！

就聽她說：“殺這幾個渣滓, 豈不是臟了你的劍。”

長老：……

好氣啊！

懷雪冷冷收回了劍，長老們還未送口氣, 被月朝玄的拂塵一掃，個個定在了原地, 朝玄宗主直接落下一個封鎖場地的封印術, 擲地有聲：“今日事情水落石出之前, 誰也別想跑！”

接著，在場眾人聽靈龜講述了它是如何被五仁宗鉆了心血契的漏洞，被挖取血肉又愈合，血契反噬的傷害被殤家人均攤, 它雖然封閉心靈，陷入沈睡, 對外界的變化卻是有感知的, 它說出了傷口上覆蓋幻術, 連靈池水也是為了應付眾人前幾日才換的，以前它一直生活在一灘傷口泡爛的血水裏。

聽完靈龜的講述, 眾人都驚呆了，瑞獸何其稀少珍貴, 是天地化生的寶貴存在，為人妖兩族帶來無盡的好處，他們竟然還敢這樣對待？

狼二叔聽了氣得一拳砸碎了山石，“你們人族太不是東西了！瑞獸應該回歸妖族！”

月朝玄頓時變了臉色，瑞獸回歸妖族，對人族將是大為不利。

“狼兄莫急，當務之急還是治療靈龜的傷勢。”

幾人上前解去長老們所下幻術，靈龜身上還未愈合的傷口就暴露在眾人面前，秋曦看得心一酸，趕緊拿出銀針為它治傷。

狐然道：“先不說靈龜去向，這心血契是否該解了？”

眾人冷冷看向殤仁，“殤宗主自己說呢？”

殤仁臉色一片慘白，“我、我會解除心血契……”

“解除心血契，雙方都會受到契約反噬，但是殤宗主既然有將契約反噬分攤的本事，也該知道怎麽獨自承擔契約反噬吧？”

雲晚歲溫柔道：“宗主若是不會，我可以代勞。”

懷雪的劍微揚了揚，那意思，不會解他可以直接送他一劍。

辰淵解開了對他的控制，殤仁在眾人環視之下解除了和靈龜之間的心血契，契約強行斷開那一刻，他嘔出了一口鮮血，整個人脫力般倒在了地上，臉上全是灰敗之色。

月朝玄一拂袖，令人將五仁宗宗主至長老全部押下去，稍後由三宗公審，再定其罪。

處置了這一幹人，關於靈龜的去向，人妖兩族又爭執起來。

月朝玄覺得瑞獸天生親近人族，要靈龜去妖族是違背天性，他們可以為靈龜挑選新的契約對象。

狐然和狼二叔都覺得人族不可靠，要將靈龜迎回妖族。

爭執不休之際，秋曦道：“那個……你們為什麽不問問龜爺爺的意見呢？”

眾人一靜。

月朝玄咳了一聲，有些尷尬。

狐然忙道：“靈龜大人，不管您作何選擇，妖族都會尊重您的意見。”

靈龜看向眾人，在等待它開口的時間裏，人妖兩族都有些緊張，不知它會作何選擇。

它緩緩開口，“以後，我不屬於人族，也不屬於妖族，我想離開這裏，我這老胳膊老腿雖然走得慢，但也不願再停在一個地方，天下之大，我想四處游歷游歷，你們也不用想著安置我，也許哪一天我就化成靈氣消失了。”

它語速很慢，等它說完這一長串話，眾人又陷入一種長久寂靜中。

還是月朝玄最先開口，“既然您這麽說了，人族願意尊重您的決定，但是您的安全——”

靈龜呵呵笑了兩聲，“如果不是我自願，人族是無法與我簽訂契約的。”

狐然道：“靈龜大人，若您哪天想來妖族看看，妖城的大門始終為您敞開。”

關於靈龜的去向就這麽定了下來，在它離開前，秋曦抓住機會問起了靈氣消散的事。

靈龜眼睛閉上又睜開，想了一會兒：“阻止身上的靈氣消散？”

秋曦道：“您知道辦法嗎？”

靈龜道：“瑞獸是天地靈氣化生之物，無論存在還是消亡，都是順應天時。除非一個人厲害到能改變天地靈氣的濃厚程度，否則該消亡的時候瑞獸自然會消亡。”

“我明白了，謝謝您。”

靈龜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緩緩往靈龜峰山下走去，它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又很踏實，五仁宗弟子們人心惶惶，都聚集過來看靈龜離開，也沒人敢阻攔它。

這只瑞獸就這樣一步步離開了困住它千百年的人族宗門，走向廣闊無邊的自由。

這一場鬧劇結束之後，雲晚歲攔住了想離開的懷雪。

“可否借一步說話？”

懷雪停住腳步。

雲晚歲道：“懷雪，方才靈龜面前，你似乎有些心境不穩。”

“勞宗主記掛，我沒事。”

他態度冷冷，擡步就想走。

這一次雲晚歲卻沒任由他離開，而是上前一步攔住他，“阿雪，你就非要與我這麽生分嗎？”

這久違的稱呼出口，懷雪終於稍稍變了臉色。

他望向雲晚歲，“當初是雲宗主自己選擇離開，如今又說這些有什麽意思？”

雲晚歲眼神悲傷，“幾百年前的事了，你還不願意釋懷？”

“對雲宗主來說，是幾百年前的舊事，對我來說，那是我絕對不會忘記的事。”

那時懷雪還不是名動天下的劍尊，而是一座偏僻小山村裏的孤兒，那一年他十歲，雲晚歲才七歲，一位仙人偶然來到山村，問雲晚歲願不願修仙去。

這位修士正是晚歲宗的宗主，他只願收下一個徒弟，他既然不是劍修，自然不會收懷雪。

可兩個孩子明明約定過，無論如何都不分開。

雲晚歲求了仙人很久，對方不為所動，糾結之下，她還是選擇了跟著仙人走，那時她還叫做阿雲，成為仙人親傳弟子之後，她才有了名字，師父讓她以晚歲為名，牢記著宗門和師父對她的培養之恩。

她心裏一直忘不了當初小山村的少年，後來得知他離開山村，去了九寒宗參加宗門選拔，一步步從外門弟子成了如今的懷雪劍尊，她曾數次道歉求和，緩和兩人關系，奈何懷雪心冷如冰，始終不肯原諒她。

她知道是自己不對，也不敢有怨言，可今日她是真的覺得懷雪狀態不對，對他很是擔心。

他淡淡看了一眼雲晚歲，“雲宗主管好自己宗門的事就好，旁人的事輪不到你操心，告辭。”

雲晚歲心肺都冷了，看著他雪袖一擺，就這麽繞開了自己。

……

靈龜之事已了，懷雪這回九寒宗之路，竟走得不那麽順暢，到山腳時，他又被人給攔住了。

這次攔住他的是兩個五仁宗弟子，一男一女，看面目十分陌生。

他還未開口，這兩人撲通一聲就在他面前跪下了，“魔尊！”

懷雪眉梢高高挑起，“你們叫我什麽？”

“魔尊，屬下總算是找到您了！”那女子神情激動地有些誇張，眼淚嘩啦啦流下，“您知道這些年屬下都是怎麽過來的麽？屬下每日想念魔尊，差點哭瞎了眼睛，之後又冒險來到人族，苦苦尋覓魔尊下落，經過九死一生才找到您，屬下太不容易了。”

她哭得如此情真意切，站著的人卻無半點反應。

墨羽有些不安的擡起頭，正對上懷雪那雙清冷雙眸。

他冷冷凝視著下跪兩人，心口亮光一閃而逝。

靈龜之事已經水落石出，妖族一行人也該回去了，只是經此一事，兩族關系更是跌到了冰點中的冰點，月朝玄等人派出使者相送，都被狐然拒絕了，只道兩族日後還是不要來往的好。

狐然離開前，還是去見了秋曦。

“小貍她還好嗎？”

秋曦看著狐然，嘆了口氣：“狐君，事情過去這麽久，你想清楚了麽？”

狐然一楞。

他有些捉摸不透秋曦的意思，是想問他要在妖族和小貍之間做什麽選擇嗎？

秋曦道：“我是說，想辦法。”

“你想到辦法和小貍在一起了嗎？”秋曦問他，“是要接她回狐族，和她一起排除萬難，也要，還是要放棄一切來落楓谷，和她生活在一起，又或者是要斬斷情根，了斷這段感情？”

她說得很快，顯然是設想過種種可能。

這些狐然都想過了，可他想不出兩全的辦法，他並非貪戀妖族的權勢，而是不想逃避身為狐族少君的責任，這是從小娘一點點教育進他骨血裏的東西。

見他遲疑，秋曦回頭看了一眼跟來的辰淵，“如果是你，你會怎麽辦？”

辰淵當然不會有這種苦惱，他掃視一眼忽然，眼中有淡淡傲意：“只要你夠強，誰也無法阻止你做妖族之主。”

秋曦就知道他會這麽說，不過這說法也是給狐然提供一種思路。在妖族這種極其重視血脈和強者的地方，這辦法說不定有用。

當然，所謂變強並不一定是指自身的實力，只要他在狐族掌握足夠的勢力，有能力和狐珠談條件的時候，他自然也算是變強了。

狐然握緊了拳：“我明白了。”

他一走，秋曦忍不住回頭，“你說你是給他指了條明路，還是歪路呢？

辰淵淡淡一笑：“路都是自己走出來的，是通天道還是獨木橋，也要看個人的本事。”

他說話時，眸中那份傲氣讓人移不開眼睛。

秋曦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臉頰，靠在他懷裏，翹起嘴角，“我的小貓，你可真神氣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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