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終於由幾天一小雪變成了連綿不斷的大雪，離年關越發近了。

村子和外界的道路徹底被大雪影響，有幾個路段已經暫時不能通車，天地間銀裝素裹，樹頭枝椏，連同綿延開去的天地都覆上了白雪，夏雪家旁邊的池塘早就被凍住，從透明的冰面上看，能清晰地看到下邊游動的大魚。

幸好聽房東的建議，平日裏都有腌酸菜曬幹菜，還買了一堆能久放的蔬菜囤在糧倉裏，現在即使多了幾個大男人也不會覺得食物緊缺。夏雪坐在暖桌便仔細地檢查自己的囤貨，在果盤裏拿出柑橘剝開，放進嘴裏，冰涼酸甜的味道讓她打了個顫。

夏父和夏母抱著孫子從房間裏出來，他們都是第一次在離家萬裏的地方過年，此時都不由得有些想起老家過年時親戚聚在一起的情景。“小雪，今年過年，我們……真的不回老家了？”夏父問。

“……是的，我當初的計劃裏沒有這個選項，因為我不確定陸從嘉會不會找到我老家去。”然後就打算窩在這裏過年了。誰知陸從嘉居然追到了這裏。

“過幾天就是小麋鹿的百日了。”夏母也知道自己多嘴，之前夏雪明明和他們說過了，今年春節，就只有一家五口安安穩穩的過年，只能把話題岔開。

“有什麽講究嗎？”夏雪抱過小麋鹿，面前的嬰兒沒能得到多少次母乳的餵養，卻也能白白壯壯，讓她大感安慰不少。

“麽麽……麽麽……”小麋鹿最近已經在認字了。

夏母被噎得說不出話來：“我當初可是打算風風光光地給我孫子辦一場百日宴，邀請親朋好友來做客的。哪像現在，我孫子人生中第二重要的日子，過得那麽平靜冷清。”

“有的過就不錯了，就不要在意那些細節七七八八的東西了。”我自己都沒過過幾次生日呢。想起自己小時候家裏的困境，夏雪將小麋鹿抱在懷裏拍拍。她倒是也想給自己兒子最好的東西，只是……

“對了，一大早沒見到小陸他們呢。”夏父問。

自從夏雨過來，為了方便起見，陸從嘉和蔣行耀便去不遠處陸從嘉租的房子裏住了，倒是一日三餐都在這邊解決，今天一大早都沒見到他們，對作息一向正常的幾人來說可謂難得。

夏雪先去敲了顧巖的房門，裏邊的人甕聲甕氣地說了聲，“進來。”夏雪將門板打開一條縫，小心翼翼地探頭進去，“咦？蔣行耀不在這裏？”

“你為什麽會認為他在我房間。”顧巖此時戴了眼鏡趴在床上備課，忽略去他平日的狠辣脫線不談，他其實是個很盡職的鄉村教師。夏雪站在門邊一會兒，對顧巖說：“你打算在這裏呆多久？”

顧巖沒想到她會關心自己的工作，有些意外，“你是不是想說，有一天我拍拍屁股回海城了，那些小朋友怎麽辦？”顧巖教的是數學，並不在鎮上那所重點小學，而是在另一個教師人數一只手就能數過來的破落小學校。

這所小學校是專為更為深山裏的孩子建設的寄宿小學，人數只有兩百多人，老師都是上了年紀，報酬極低的勤懇教書先生，顧巖教三個班，有時候也會代為看管低年級的班級，真正的物盡其用。

當然，這只是在顧巖沒有去到之前，現在這所學校，估計是整個鎮上待遇最好的學校，先是高大帥氣的老師自費更換了學校裏的所有課桌椅，然後就是每逢單日師生暗搓搓的加餐雞蛋、蛋糕之類的零食，周末回去看親人的，還會有水果肉類送。如果晚上在學校住宿，顧老師心情一好，還能在操場一起看最新的動畫電影。

山裏的孩子接觸了更為廣褒的外邊的世界，有的更加向往，有的更加自卑，那些人知道自己的水平競爭不過重點小學的學生，大部分對鎮上的重點初中望而卻步。

夏雪沒想到他想的那麽通透，那所小學她也去看過，有時候會代課教一些繪畫，並且送出了許多畫具，只是校長當時苦笑著說還是讀書為主，夏雪便只收了幾個真心喜歡畫畫的學生，剩下的上了大半的繪畫課之後，剩下的時間就開始督促他們預習，寫作業。

“先看看吧，總歸不會太早回去，之後大不了每個月用點零花錢供著學校。”顧巖說著，將那只價值四萬五的名牌水筆在指尖轉了幾轉。“你倒是看得開。”夏雪被他一說，自然也想起面前是個實實在在的富二代，自己還是瞎操心了。

“我還記得你剛來的時候，去到那些學生家裏大鬧的事情。”夏雪笑起來，當時顧巖直接幾個啤酒瓶就把那個要賣女兒的家長給敲的頭破血流，她在一邊看著可出氣了。

“所以你現在來找我是為了和我敘舊的？”顧巖問。“沒有，我本來向來問一大早的陸從嘉和蔣行耀他們都去哪裏了，怎麽一個人也沒見，這不看到你在工作，就想和你談談。”夏雪說。

“……他們……”顧巖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朝夏雪擺擺手：“你自己出去打聽，別來打擾我。”

“好好好，知道你在做正事。”夏雪前腳離開，後腳就把拍的視頻發給顧菀了。顧菀看到顧巖在辦公，差點沒熱淚盈眶，信誓旦旦地說諾亞的助學金已經走了一半的流程了。

“那麽，陸從嘉他們這是去哪裏了？”手機信號不太好，撥出去半天沒人接，夏雪便換了衣服，打算出門找找。

院裏的小狗跟在她身後撲騰了一陣，認命地回到屋裏，外邊實在是太冷了。夏雪在房屋周圍轉了幾圈，又到出租屋去看了看，沒看到人影，想了想，還是往鎮上走去。那三個大男人在這資源貧乏的村莊裏折騰不出什麽的，往鎮上去找就對了。

下雪也依舊掩飾不住百姓逛街的熱情，夏雪在這邊走了一會兒，身子暖和起來，倒是順便買了不少東西，經過一間雜貨店，正看到裏邊在播新聞，諾亞集團自助幾千萬的助學金已經上了海城本地的新聞節目，此時聽到鎮上要新建好幾所學校，那些人都些高興。

“只是我聽說政府和學校談不攏啊，不願劃地皮出來。”

“哎，說是先把鎮上的經濟給搞上去……也不知道他們怎麽和那些人商量咯。”

夏雪聽了片刻，才明白原來是蔣行耀的征地遇到點困難，鎮上某個領導的兒子知道要劃地皮建學校，已經提前把那幾塊地皮買下擡價了，鬧著要鎮長和工地的主事的出來給個說法。

估計幾人就是去處理這件事，蔣行耀雖然不是這個項目的經理，卻是資金使用的監管人，有人鬧得太厲害的話還是要出面鎮鎮場子的。

她在心裏想了想，往學校方向走去，心裏卻在琢磨著小麋鹿的百日紀念，要怎麽才能辦的不落俗套，有意義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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