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扣下嗎？會不會是有子彈的？

窗外響起尖銳的警笛聲，夏雪霍然擡頭，雙眼發亮地盯著被燈光映出紅藍雙色燈光的窗玻璃：“有警察來了！”

“你覺得那些警察能進得來嗎？”陸從嘉拍拍她的肩膀，“既然已經選擇自己成長，這些事都是要面對的吧。”

他想起來自己當初去救賣腎的夏雪時，曾經一刀將那個猥瑣的手術主刀者眼睛捅爆。如果當時夏雪清醒的話應該會嚇傻的吧，畢竟很血腥不是嗎？

但誰又知道，他第一次打架時也是像夏雪這樣有心理潔癖，猶豫不覺的呢。

在這弱肉強食的桌子上，你要是害怕猶豫，就會被人用槍頂著腦袋，真的要變強的話，只能是硬著頭皮往前走，適應這種血腥殘酷的游戲了。

畢竟是自己選的路不是嗎？

夏雪坐在椅子上，冰冷的槍柄都被她的手掌捂得溫熱。“我這樣，算是殺人犯嗎？”她問。

“當然算。可是這是個你死我活的賭局不是嗎？”林欣兒嘴角露出玩味的笑，像一個惡魔一樣不停地推搡著夏雪，對方前邊就是深不見底的罪惡之淵。

“你們還背負著那些人的命呢。”

夏雪沒說話，握著手槍的手指漸漸收緊，指節蒼白。

深吸幾口氣，她將槍口對準譚柔，為了防止手臂發顫失了準頭，還特意用一邊手托著手臂。

“你殺了我兒子。”夏雪輕聲道：“我不是為了那些見風使舵的人，而是為了我自己。”

扳機扣下。

哢嚓。

空膛。

夏雪將手槍繼續放到兩人之間，對林欣兒說：“第三把，開始吧。”

陸從嘉看到已經冷靜下來的愛人，由衷的欣慰，又有點可惜，當夏雪真的變得像顧菀一樣野心勃勃，能力出眾之後，他能挽回對方的機率有多大？

夏雪坐得筆直，身形優雅，是顧菀多次教導的結果，對面的譚柔對她之後下的決心也有些意外。她以為對方會拒絕，或者將手槍給另外一個人代勞。

又或者，另外一個人舍不得夏雪那雙純白的手染上血腥，會主動動手。對她來說結局都沒差。

“來，單還是雙？”林欣兒搖了第三把。

“單。”譚柔說得幹脆。

“雙。”夏雪眼裏的躊躇猶豫已經完全沈澱下去，平靜如水的瞳眸裏只剩下專註。

“開！”林欣兒揭開蓋子，骰子朝上的一面是三點，單數。

夏雪坐在椅子上，任對方拿過槍指著自己，並沒有躲開。

“哦豁，有了覺悟了嗎。”譚柔輕松地扣下扳機，空膛。她對站在一邊的陸從嘉說：“我以為你會擋在她的前邊。沒想到居然沒有，剛才的那杯紅酒，順便把你的愛情火焰也澆滅了嗎？”

陸從嘉沒有理會她，“自己選的路，跪著也要走完不是嗎？”

這句話，很明顯是在映射夏雪了。

想要報覆，又狠不下心，每每動手之後又是心疼又是愧疚，這種做法到頭來只會讓一個人陷入躊躇痛苦，還不如剛開始直接連消帶打，一刀刺入敵方心臟，當對方無還手之力。

他很像直接對夏雪說“你就算直接用刀捅我都沒關系”，早晚都要報覆的話，還不如讓恨意來的更徹底一些，別讓自己陷入那種兩難的境地。

夏雪看了看陸從嘉，她這會兒倒是明白陸從嘉之前的那種手段了。

那種學會取舍，學會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學會冷酷的手段。

“多謝你的教導。”她微微一笑，一直緊繃的神情柔和下來，難得的有一股倦懶的感覺，仿佛參與的不是一場賭局，貳拾街邊福利彩票的競猜，輸贏無關痛癢。

要學會享受刺激。“下一盤，開始吧。”還有兩槍。雖然看起來是概率百分之五十的問題，但是只要主動權到了對方手上，而又剛好有子彈，那麽中彈的概率就會直接是百分之百了。

她緊緊盯著林欣兒搖骰子的手法，在對方將骰盅拍在桌上的一刻，搶先說道：“單！”

“哦，你不會是以為她會一直單雙單雙的搖吧？”

骰子只有無限搖時，每一個面出現的概率才是一樣的，一旦精確到次數，當然是開出出點數比較相似的一面概率比較大。這裏邊也是有概率的。就在剛才，出現單的次數明顯比較多。

“雙。”譚柔揮了揮手。

但開出來的結果卻出乎她的意料。點數明顯是單！“你來。”

夏雪探身拿起手槍，對著對方扣下扳機。

空膛。

她將手槍扔在桌子上，那聲悶響將旁邊的人嚇了一跳，害怕槍支走火，那槍口還是對著人群的。

陸從嘉湊近夏雪問：“會不會緊張？”

緊張，當然會！

夏雪乜斜他一眼，但是這和當初陸從嘉的博弈對峙不一樣！

這完全是一場運氣和膽量的對決！不是對方恃強淩弱的那種強迫，她有些享受這種刺激感，也漸漸明白為什麽顧菀和夏雨都說有時候去談生意就是一場賭博。

“來，最後一把。”林欣兒搖骰子。

“雙！”譚柔搶先。

夏雪任她說完，才慢悠悠地回答：“單。”

“為什麽？”譚柔問。

“大概是女人的直覺？”夏雪好脾氣的朝林欣兒笑了笑，雙方那種好像憑空生出來的默契讓譚柔下意識地皺眉，覺得自己掉入了一個圈套。

林欣兒那麽聰明，知道現在是選隊伍站位的時刻，會那麽老老實實的選擇中立嗎？

她的確是不喜歡夏雪不假，但是在這種要命的時刻，人不為己，說不過去吧？！

譚柔仔細觀察林欣兒搖骰子的手法，很普通，她一個女孩子，估計也就是拿起來胡亂搖晃幾下了。

可惜這一把林欣兒搖的有些久，大概是她自己也有點吃不準的決勝局，直到周圍人被那股雜亂的哐當聲吵得皺起眉，她才猛地將骰盅拍在桌面上，目光炯然有神地對著兩人道，“確定了嗎？”

“在這之前，我想說一下。這個賭局無論如何，我應該都不會輸吧？”夏雪笑著問林欣兒。

“為什麽會這麽說？”林欣兒煞有介事地將皮球踢回去。

“這還要問你啊，林小姐。”夏雪笑起來。

被兩人之間的啞謎弄得茫然的譚柔有些不耐煩地問道：“你們究竟在說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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