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柔站在臺上，笑容完美，看不出有一絲一毫的尷尬。

夏雪還想在這烈火烹油的程度上再添一把柴，旁邊的陸從嘉將她拽住，“你要是不想被顧巖和傅雲深記恨就消停一點。”

前者夏雪還真不怕他，後者……夏雪覺得他們友誼的小船已經徹底沈到深淵裏了。“沒想到會是這樣。”夏雪雲淡風輕地揭過這事不提，目光落在還站在臺上的譚柔身上。

要進入顧家的算盤已經落空了，對方還想要幹什麽？

譚柔走上前從蔣行耀手中拿過話筒，柔柔地說：“在這裏恭喜兩位有情人終成眷屬。”

“恭你……”顧巖還未說完就被蔣行耀捂住嘴拖下臺，對方雖然挾制著人，動作依然優雅，夏雪清晰地聽到周圍一群小姑娘又深深地嘆出一口柔腸百轉的氣。

臺上顧小染顧菀巍然不動，倒是顧老爺子後知後覺想說什麽，被顧菀手一揮，按在原地。

“其實我不請自來是想送給你們一份大禮。”譚柔目光註視著顧菀，那眼神瞬間變得危險又冷酷，讓臺下的夏雪也感覺到些許不妙。

“你去看看大門那裏能不能出去，再順便去看看其他應急通道。”夏雪給在臺下一臉郁悶的傅雲深發了條短信。

傅雲深剛剛經歷過一場“失戀”，黯然離開也說得過去，不會顯得那麽突兀。

看到傅雲深有掏出手機的動作，她微微松了一口氣，想起顧菀來時是有在禮單上簽過名的，抓住一個服務員就去問她放禮品的地方在哪裏。

服務員想了想，指著禮堂上方道：“都被收到上邊去了。”

“上邊？上邊是什麽地方？”

“宴會廳的二樓有幾間小房間，其中幾間是梳化間，休息區，還有一間，就是用來儲存物品的。”服務員遙遙指著正對舞臺的二樓房間，那間房的房門為了方便收納大件禮品，幾乎全是玻璃式的推拉門，還很寬敞，足足和宴會廳的寬度一樣。

整面墻都是繪金絲彩色拼湊玻璃門，夏雪可以想象當這些玻璃全都炸開濺射到人群裏的情景。

臺上的譚柔還在說話，妙語連珠，口燦蓮花，簡直能抵上一場精彩的脫口秀，聽的人漸漸入神，原本還沈浸在顧家大少當眾出櫃的這種爆炸性娛樂新聞裏的人，漸漸也被譚柔的講話吸引去了註意力。

夏雪覺得有點不妙，大約是對譚柔有警惕心，她聽出了對方演講中一絲極其隱晦的煽動意，和蠱惑的話語。

演講者很有技巧地將這些暗示穿插隱藏在字句中，借由動聽的聲音表達出來。

那些圍觀者大概不知道，他們聽的根本就不是什麽精彩的脫口秀，而是海妖塞壬那種能迷惑人心的低語。

彼時夏雪還對大型群體催眠這種概念沒有半點了解，黑道大佬對決軍火商人，能用的手段絕對不止生意場上的金錢博弈，刀槍炸藥，奇技淫巧，才是雙方最擅長的方式。

顧菀先一步聽出了些不對勁，只是她到底是主人，沒有足夠的理由，打斷對方完全就是失禮的表現。她按了藏在頭發裏的藍牙耳機，接通通訊後的電流刺耳又嘈雜，她等了一會兒，認命地關掉耳機。

顧巖已經被蔣行耀帶下臺去了，顧小染聽著對方的話，聽著聽著眼神漸漸就有點迷離起來。

夏雪正要跑去二樓，她身邊的陸從嘉倒是先一步行動，站到臺上，摘花似的將話筒從譚柔手裏摘了出來。

譚柔沒想到對方會這麽沒有紳士風度地來打擾，也是呆了一瞬。

“既然機會難得，我也想這裏向自己喜歡的人表白，討一個好事成雙的彩頭。”陸從嘉說。

在海城你可以不認識其他大佬，但是你絕對不可以不認識陸從嘉！

站在臺上的海城經濟命脈的把持者三言兩語，讓臺下還沈浸在譚柔聲音裏的人紛紛醒悟過來，睜大眼睛朝他投去炙熱的目光。

搞什麽！今天是什麽日子？！怎麽會有那麽多娛樂板塊的頭條爆出來？！

眾人一下子炸開，你一群我一團地湊在一起竊竊私語，眉飛色舞，猜測誰才是那個能讓海城萬年鉆石王老五站出來當眾表白的人。

是那個明艷照人的顧菀？還是旁邊美麗自信的顧小染？

還是被拖下臺的顧巖？！

無論如何，這都是一場能讓整個海城的未婚少女都陷入癲狂的消息。

“其實我老早就懷疑陸從嘉是同性戀了，聽說他每次帶女伴就是為了打掩護！上次不是在和顧小染的訂婚宴上逃了嘛！”

“聽說是追傅雲深去了。”

“沒有吧！傅雲深不是喜歡顧巖嗎？！你看他剛才失魂落魄的樣。”

“也不知道那蔣行耀是從哪裏冒出來的，一下就把顧巖拐走了。”

“其實我聽說他有一段時間也滿城追查顧巖的……”

“可是有個他當街表白的視頻，對象是女的。”打開手機，打開視頻。

“喲！為什麽會有個極品男人在裏邊？”

“媽耶！”

“哦喲喲喲，有故事。”

“話筒！燈光師給我把他往死裏照！錄音師給我把話筒懟他嘴裏！”

……

夏雪聽到身後一群女人聚在一起小聲議論，狠狠地汗顏。如果她沒記錯，對方說的是當時顧巖和傅雲深掩護她離開的事兒，怎麽到了路人嘴裏就成了四個男人的愛恨情仇了？

對方越說越帶勁，甚至在猜測那長發美男到底是誰……夏雪摸摸身上的雞皮疙瘩，離對方遠了些。

與此同時，站在臺上的陸從嘉朝臺下某一處地方伸出手，“夏雪，你願意接受我的求婚嗎？”

眾人的目光焦點一下子匯聚到夏雪身上。

夏雪撫摸著頸上的珍珠項鏈，一臉高深莫測的笑容。

這劇本是順了顧菀的心意了，但是對於她而言，還遠遠不夠。

她輕斂睫羽，像是在考慮什麽事情。

如果說蔣行耀向顧巖告白只是顧菀計策裏為了應對突發事件必要的一環，那麽陸從嘉對於她的舉動，算是計劃外根本沒必要的。

陸從嘉想借著在場眾人的起哄逼她就範嗎？還是就這麽借此機會給她一個名分讓她名正言順的當上陸氏集團的少夫人？

“孽子！我不同意！”人群裏，陸平涼跳出來，一如既往的反對。

那聲鏗鏘有力的拒絕聽在夏雪耳裏簡直就像在嘲笑她一樣。

眾人竊竊私語，“夏雪，你願意接受我的求婚嗎？”陸從嘉不理會臺下氣得跳腳的父親，再次問道。

不遠處陸平涼氣得吹胡子瞪眼，那種金剛怒目的猙獰表情，普通的小姑娘能嚇哭過去。

“有我在一天，你休想進我陸家的門！”陸平涼繼續說道。

夏雪抿唇微笑，向臺上走去，路過一個侍者身邊還特意在那托盤中拿了一杯紅酒夾在指間。

陸從嘉看著夏雪走向他，原本一直提著的心終於落到實處。

“我和這位陸從嘉先生，說起來，也算是一段孽緣。”夏雪落落大方地對著臺下的吃瓜群眾微笑，晃蕩著手裏的紅酒，圍著陸從嘉走了一圈，“可以說沒有他，可能我夏雪還是個末流小設計公司的職員，每天朝九晚五的擠地鐵，為幾千塊工資發愁，為生計奔波。”

“他帶給了我很多快樂、痛苦、傷心、絕望。我生命中最美好的一段時間，都是圍繞著他度過的。”夏雪鼻尖環繞著紅酒的香味，“對於他的求婚，我鄭重的在這當著大家的面宣布。”

夏雪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更為鏗鏘決絕的說。

“我、不、接、受。”

一杯紅酒，從頭澆下，血一般將陸從嘉淋了個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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