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雪只花了比平常少一大半的時間就趕到那所兒童醫院。

“媽！怎麽回事！小麋鹿呢？”因為太過急促，她甚至撞歪了嬰兒床，握住母親顫得厲害的雙手。

夏母雙手冰涼，夏雪用力抓著，漸漸感覺自己的心也涼了半截。

“陸夫人，我的兒子呢？”她祈求地望著陸夫人，平靜的音調也掩蓋不了其中的傷心。

陸夫人攥緊手包的帶子，眼睛微瞪，“我不知道，我們只是轉了個身，他就不見了。”

“是你介紹的醫院，你敢說和你沒關系？！”夏母紅著眼睛，將夏雪拉到身後，“你早就看我們母女不順眼，之前拐彎抹角地說我們傍大款攀高枝，還說什麽把孩子還給陸家讓我們離開海城。”

陸從嘉劍眉一挑，看來今天兩方親家撞在一起，自己母親還是說了傷人的話。“媽，你讓人把小麋鹿帶走了？”

陸夫人正要反駁，夏母又哭訴起來：“我還以為只是氣話，沒想到、沒想到你還真下的去手！”

夏母又氣又急，眼淚淌了滿臉。

孩子生病的時候夏雪就一直揪心著急，這會兒失蹤，她更是心如刀絞，還要分神安慰急哭的母親，虛弱的身子經不起打擊，幾欲站不穩。

陸從嘉手快地扶住夏雪，正要安慰，夏母哭叫著將他推開，“你還有臉碰我女兒！陸夫人，你把我孫子還給我！我們這就走的遠遠的！絕對不會再礙你的眼！”

陸從嘉不敢和岳母頂嘴，低聲勸道：“媽，你冷靜一點……”

“你剛才叫什麽？！”一直安靜的陸夫人突然訓斥陸從嘉，五官因為怒氣都扭曲起來，“從頭到尾我都沒有承認過夏雪這個人，你管誰叫‘媽’？！”

夏母幾乎要氣厥過去，扯著夏雪手臂：“你看看你！別人嫌你就跟嫌只死狗似的！人家根本就是不認你這個兒媳婦啊！你何苦倒貼別人作踐自己！”

“媽！”眼看夏雪難堪，陸從嘉提高聲音叫了一聲，“我說過會對夏雪好，我說到做到，你信我。”

“信你！好，我信你！你讓你那個媽把我孫子還給我！”

“我說過我沒動過你孫子！”陸夫人脖子一梗，雙手環胸站轉過頭去不說話。

陸夫人掩在手臂下手指因為長時間繃得僵硬而痙攣起來。

小麋鹿失蹤，她根本不知道是怎麽回事，沒想到面前這個瘋婆子一口咬定是她做的，甚至還制止她向陸從嘉打電話。

陸從嘉來的不比夏雪早，見事情陷入僵局，想把程助理揪出來問話，“程助理在哪？他怎麽沒來？”

“程助理，沒來過，倒是月嫂把孩子的資料……”陸夫人極快地反應過來，“那個月嫂難道不是你讓她來的？！”

夏雪和陸從嘉身軀一震。

夏母此時已經稍微冷靜了，冷笑著看面前的婦人演戲，“你兒子找的月嫂你能不認識？這會兒又在裝什麽？”

陸夫人終於體會到被臟水兜頭淋下的感覺，她狠狠地咬牙，“我再怎麽嫌棄夏雪，也不會拿陸家的血脈開玩笑！”

陸從嘉發覺岳母的不對勁，拉住自己母親，“媽，你就別再刺激岳母了。”

“我說什麽？我怎麽刺激她了，我沒做過就是沒做過！你也不看看自己！自從遇到夏雪我們陸家雞飛狗跳的沒一天安寧，你媽被人潑了一盆臟水，難道還要我笑著和她說潑得好嗎！”兒子的胳膊肘從夏雪出現開始就沒朝內拐過，陸夫人甩開兒子的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臟水，你往我女兒身上潑臟水的時候考慮過她有多麽難受嗎。”夏母說。

夏雪怕兩人交惡，趕緊攬住母親的雙肩，“媽，別說了……現在找回小麋鹿要緊。”

夏母頹喪抱著小被子哭起來，“小麋鹿……他還不足月，身子又那麽弱，萬一出了什麽事可怎麽辦啊！你也是……你快回去，坐月子吹風容易落下病根！”

夏雪哪裏還有心思管坐月子的事情，好說歹說讓母親回去休息等消息，看陸從嘉那邊，陸夫人也是難得的一臉怒色。

陸夫人視線在夏家母女與兒子身上來回逡巡，她明顯感到自己成了嫌疑最大的人。

連自己兒子也懷著隱約的懷疑打量自己，陸夫人臉色漲紅地瞪著夏母，“這件事我會追查到底，給你們一個交代！敢動我陸家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眼看陸夫人氣勢洶洶地蹬著高跟鞋離開，夏雪裹緊小被子，“從嘉，我們……報警吧？”

陸從嘉放下手機，“程助理的電話打不通。”

“目前暫時不能報警，先確認是熟人作案還是綁架勒索。”陸從嘉眼神從未有過的冷酷，“如果是綁匪，可以用錢穩住他們，如果是熟人……”

陸從嘉沒說完話，但夏雪已經聽出了裏邊的殺意。

兩人回到別墅，新來的月嫂看到氣氛不對，忙完自己的事情便躲回房間裏。

桌上擺著熱乎乎的晚餐，夏雪沒有胃口，陸從嘉好說歹說，才勸她喝了一碗湯。

夏雪身子難受，從中午忍到現在，還沒站起身就吐了。

“從嘉！我還是擔心孩子……一想到他還在生病，我就好擔心他……”

陸從嘉正要說話，手機再次響起，他接完電話後臉色陰沈得可怕。

“程助理現在在醫院，我要過去看看。”

“嚴不嚴重？”夏雪追問。目前為止她也理清了事情頭緒，有人打了程助理搶了小麋鹿的證件病例，偽裝成月嫂進醫院搶了孩子。

犯人應該很熟悉醫院的監控，加上當時據說是監控出了問題，居然沒有拍下那個月嫂的臉。

“說是昏迷到現在剛醒過來。”

夏雪定了定神，“我也去，這事我也有責任，沒能陪在孩子身邊，我也有錯。”

要是小麋鹿有個三長兩短，她一定不會放過那些人！

陸從嘉沒有拒絕，找來保暖的外套給夏雪穿上，“待會兒我還想去個地方。”

“好。”

兩人先去醫院看了程助理。

這個平日裏精明能幹的助手，面對陸從嘉時滿臉慚愧自責。

“老板，文件袋和車裏應該都有那些人的指紋。我車子裏的行車記錄儀每隔5分鐘會進行一次內部拍攝，視頻都會上傳到我的手機和電子郵箱做備份。”程助理拿出平板電腦，解鎖後遞給兩人。

夏雪盯著視頻一幀一幀地看，畫面裏的男人幾乎在竄上車後座的瞬間，就伸手用東西把攝像頭連同後視鏡一起封住，稍微有點清晰的畫面裏只露出一雙眼睛，只有短短三秒鐘。

“我抄近路時停在小巷的人行道前避讓行人，就著了道了。”

“那條小巷有沒有監控？”夏雪問，“你有沒有看清他的長相？”

“太快了，來不及看清。”程助理說。

僅有的一點線索到這就斷了。

陸從嘉讓人去查那條小巷裏所有的監控。

兩人從醫院出來，夏雪沒想到陸從嘉居然帶著她去了顧宅。

夏雪是第一次來顧宅，這間又大又冷清的別墅實在是出乎他的意料。

顧巖正坐在客廳的大熒幕前玩恐怖游戲，滿屏幕的血液殘肢，見到兩人過來，不溫不火地打聲招呼。

夏雪有些惡心那些恐怖畫面，陸從嘉見狀長腿跨過顧巖關了熒幕，頓時冷清的顧宅裏就只剩下各種滲人至極的音效。

“顧小染呢？”陸從嘉問。

顧巖三下兩下吞了嘴裏的零食，“在樓上，有什麽事嗎。”

“把她叫下來，我有話問她。”

“你又不是沒有她的電話號碼，自己不會叫？用得著在這個女人面前裝得和她撇得一幹二凈的樣子嗎。”無端被打擾游戲，顧巖火氣上來，說話沖了些。

“不要讓我說第二遍。”

顧巖撇嘴，拿起手機打電話，“顧小染，下來一趟，陸從嘉找你。”

三人就在樓下等著，顧小染下來很快，穿著休閑服，臉上畫了淡妝，很居家的樣子。

她看到陸從嘉身邊的夏雪，停下腳步，“從嘉，夏雪，你們這是？”

陸從嘉單刀直入地說明來意，“小麋鹿不見了。”

顧小染起先是驚訝，再看兩人的表情，她回過神來，抓著欄桿的手暴起青筋，“你的意思是，我偷了你的孩子？！”

“最好不是這樣。”

“你無憑無據，就帶著夏雪過來找我興師問罪？！”顧小染一直維持平靜的表情終於破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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