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雪迷迷糊糊中看到慘白的燈光，陸從嘉的聲音一直在離她很近的地方，讓她堅持住。

“疼啊……都是你害的……陸從嘉！！”夏雪咬牙切齒，仿佛從水裏撈出來的一樣，全身都是汗，她瞪著臉上鮮少露出緊張心疼的陸從嘉，心裏突然一橫，罵道，“都怪你！都怪你！”

陸從嘉啞然，親吻著夏雪的指尖，喃喃道：“怪我，都怪我，只要你好好的，你要怎麽樣我都無所謂。”

“陸從嘉，你這王八蛋……傻叉……白癡……我認識你們真是倒了八輩子的黴！”白色的燈條在自己眼前劃過，周圍的腳步聲急促混亂，然後便是開門的聲音。

“先生，請您在手術室外邊等候。”

“我能進去嗎？”

“您身上太臟了，容易感染到孕婦傷口。”

縱橫商道的陸總裁，第一次被路人義正言辭的拒絕，偏偏他不敢造次，“我想陪著她。”

“陸先生，請在外邊等候。”

“陸從嘉……你個渾蛋……要好好照顧我媽！”夏雪只覺得頭暈眼花，本來還拽著床單的手因為失血漸漸脫力，她透過門縫看著外邊，其實只看到一群黑影。

“我要是不行了，記得保大……不然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她不知道自己是以什麽樣的心情說出這句話的，話音才落，淚水便洶湧而出。

陸從嘉呆呆站在手術室外，直到醫生把門關上，都維持著同一個姿勢。

程助手趕到醫院時看到自己老板呆呆地站在手術室門前，屏住呼吸小心走過去，“陸……”

陸從嘉坐到旁邊的椅子上，雙手撐著額頭，程助理這才註意到他雙掌指縫中都是幹涸發黑的血跡，身上布滿大大小小的血塊。

“我這就叫醫生來給您處理傷口！”

“嗯……”陸從嘉盯著地面，腦海中夏雪的話驚雷似的反覆回響，讓他心如刀絞，身上的傷口幾乎都能忽略不計。

迄今為止，夏雪的不幸遭遇都是他帶來的。

他幾乎不敢想象，要是夏雪不在，他一個人今後要怎麽活下去。

會瘋掉。

絕對會瘋掉。

夏雪不在他身邊的話。

想起之前夏雪從自己身邊逃離時自己的狀態，陸從嘉狠狠敲了自己腦袋一下，手掌上的血腥讓他根本冷靜不下來。

老天保佑……陸從嘉閉上眼睛，第一次祈求老天。

“從嘉！我聽說你們出事了！怎麽樣？有沒有受傷？！”陸家一群浩浩蕩蕩的趕到醫院，看到只有陸從嘉一個人狼狽地守在手術室外，都嚇了一跳。

陸從妤趕到哥哥身邊，壓低聲音問：“夏雪在手術室裏？”

陸從嘉力氣像是被抽光似的，點頭的動作極輕。

許孟哲快步走過去將人從座椅上拎起來砸到墻上，“你是怎麽回事！”

“輪不到你來關心她！”陸從嘉反手掰開許孟哲的手腕，就要一拳揮過去，

陸從妤一跺腳，像只母獅子一樣厲聲呵斥停兩人。“夏雪還在手術室，你們是要把自己打死然後進去陪她嗎？”

“不許說什麽死不死的!”

陸從妤第一次被自己哥哥當眾呵斥，氣得胸脯劇烈起伏。

程助理不在，隨之而來的陸家人都沒有替夏雪辦理住院手續的想法，她揩掉眼淚到醫院服務臺咨詢辦理住院流程。

櫃臺裏的護士拿著一本小冊子在登記孕檢人員名單次序，陸從妤不經意一瞥，看到一個眼熟至極的名字。

“張麗娟？”她劈手奪過那本冊子，“這個女的，是不是身高一米六左右，一頭黑色波浪卷發？”

小護士搖頭，“小姐，請把它還給我，病人隱私不方便透露。”

陸從妤捋捋頭發，拿出一疊粉色的鈔票放在櫃臺上，“晚上加班挺累的吧，這是我一點心意。”

護士眼珠子滴溜溜轉了一圈，“說實話，醫院每天要看的病人那麽多，我實在記不清，不過你也看到她的預約時間了，到時候過來看看就是了。”她將小冊子收回來，狐疑地看著陸從妤：“你是她的什麽人，到時候別鬧出人命。”

“我是她的朋友，她遇到了個渣男，我已經提醒她很多次了。”

小護士露出了然的笑。

……

夏雪睜開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摸向自己的肚子。

一只手搭在她手上，從相觸的地方傳來令人心安的溫暖，輕易讓夏雪冷靜下來。

“孩子沒事，很健康。”陸從嘉撫摸著愛人憔悴的臉，微微幹燥的嘴唇輕輕印在對方唇上。“別擔心，好好養著。”

對方原本深邃的眼睛此時布滿血絲，夏雪反握住陸從嘉的手，隔了好久，“還好、還好小麋鹿沒事……”

“小迷路？”陸從嘉反應過來是孩子的小名，帶著不解重覆了一遍。

還好，比起狗蛋鐵柱什麽的，好太多了。

“小名，早就想好的。”夏雪發現丈夫的愕然，露出一絲笑意，將小名逐字解釋給對方聽。

“把我迷住了才有的小家夥，叫麋鹿挺貼切。”陸從嘉拿過床頭的保溫飯盒，“咱媽送來紅糖水和紅雞蛋，剛回去休息，你多少喝點，補充補充體力。”

陸從嘉轉著病床下的把手讓床頭微微擡起，下半身傳來的鈍痛讓夏雪悶哼幾聲，陸從嘉立時不敢再有動作。

“行了，我沒那麽金貴。”夏雪不忍男人擔驚受怕，靠在床頭安慰對方。陸從嘉才不信，但又實在沒辦法分擔對方的痛苦，只能更小心地伺候愛人，將吸管放在杯子裏捧到夏雪嘴邊。

夏雪湊著喝了溫熱的紅糖水，這才感覺好受了些。對面的陸從嘉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眼神熱切又深情，滿是愧疚與愛意，逗得夏雪心情明朗許多，“果然男人當爸爸了這才成熟了點。”

“……對不起。”

夏雪抿抿嘴唇，只覺得咽下去的紅糖水後味泛苦。

“夏雪，對不起，我要是知道生孩子會這樣痛苦，我寧願一開始就把他打掉。”陸從嘉發覺自己的聲音微顫，停下深呼吸幾次，才繼續說下去，“醫生說你當時很危險，差點就……”

“我愛這個孩子。”夏雪難得打斷陸從嘉的話，靠在床頭，“我說過，我也不想死。”

陸從嘉傾身擁住她，沒有告訴她當日醫生走出手術室問保大還是保小時自己的絕望，“孩子現在在溫室裏，等你好一些了，我帶你過去看他。”

“怎麽是在那種地方？”

“醫生說雖然離預產期不遠，也算是早產了那麽一小會兒，加上是母體受驚時生產，總歸要好好檢查才行。”陸從嘉說，“等你養好身子，把他帶回家給奶奶看看。”

兩人在親親我我，病房門口輕輕響了幾下，被人推開。

夏母帶著飯盒進來，看到女兒醒了，心疼地撲上去抱著女兒搓揉，“你可嚇死你媽我了！”

“媽，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你還好好的？醫生都出來問保大還是保小了！你這個人！”夏母將炮火轉向一邊的陸從嘉，“還算這小子有良心！他要是敢亂說什麽，我一定不放過他！”

陸從嘉乖乖坐著不敢吱聲，夏母的炮火都像打在了棉花上。

夏母難得“嗤”了聲，將飯盒打開，“來喝點雞湯，我燉了幾個小時呢，快喝了補身子。”

夏雪邊喝雞湯邊聽親娘吐槽自己剛生下來的小紅皮猴子——沒錯，夏母對這個初來便差點要了愛女小命的孩子語氣還不是很客氣。

夏雪以為媽媽不待見那孩子，正要勸，夏母又繼續說道：“幸好小麋鹿身體指標都還不錯，你喝多點，這樣才能產奶……初乳對小孩可重要了。”

“媽，我知道的。”夏雪臉上一紅，“我會好好照顧您孫子的。”

夏母得到保證這才安心下來，又細細叮囑了一陣。“你大表姐聽到你出意外時嚇了一跳，很是擔心你，我先回家和她說一聲，到時候再來看你。”

夏雪聽到張麗娟的名字便興致缺缺，目送夏母離開，“我想去看看我的孩子。”

陸從嘉看到她堅持要去，只得將她抱到早就準備好的輪椅上，推著她來到育嬰室外。

那裏有人來的比他們更早。

顧小染隔著玻璃窗望向裏邊，看到兩人過來，勉強笑道：“我只是看一眼，不會做什麽的，畢竟現在孩子出什麽事，從嘉都會認為是我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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