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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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萱見遲生回頭,自己也跟著看了過去,小旦只留了個背影給她。

“怎麽了?”顧萱問了一句,“這個人扮相真好看。”

雖然只是擦肩而過,可是那人舉手投足風流嫵媚,除了身量略高,沒有缺點。

“沒什麽,就是覺得有些眼熟,仿佛在哪裏見過。”

遲生回過頭,也沒太當回事。他與洪九爺交際,見過不少戲班子,想來是從哪裏見過也未可知。

很快,堂會開場,顧家被安排到前面,引得很多人艷羨。顧萱雖然坐在遲生旁邊,可是他要忙著應酬眾人,鮮少過來坐。她倒是覺得無所謂,坐在那裏坦然接受眾人的目光。

臺上的花旦一亮相,就博得了滿堂彩。其實他雖然扮相漂亮,身段也好,但是和墨菊先生比起來,還是略遜一籌。好在一開嗓聲音清亮,也算別有一番味道。不愧是最近風頭最盛的名角。

遲生忙了一圈,坐回顧萱身邊的時候,堂會已近尾聲,戲臺子上也堆了不少珠寶首飾。太太小姐捧起戲子來,有時候比爺們還大方。

顧萱親眼看見一個太太扔過去一個金剛石的戒指,眼睛瞪得老大,這出手,也太大方了。

終於,三弦收了聲,堂會結束了。花旦裊裊婷婷地出來謝幕,柳條般的腰肢一折,端的妖嬈多姿。

洪九爺說了聲賞,下人立時高聲喊了起來。戲班班主帶著戲班子眾人打後臺出來,恭敬地朝著洪九爺鞠躬。他面上的笑,藏都藏不住。時局不好,今日這一票,但是能夠吃上一陣子了。

“入席吧。”

洪九爺站起身,就往餐廳走,這時斜刺裏沖出來一個拿著匕首的小旦。

眾人一陣驚呼,萬幸洪九爺身邊保鏢眾多,瞬間擋住了他。那小旦見狀,竟然往遲生那邊刺過去。

遲生下意識地護住顧萱,並沒有跑來,他擡手一擋,胳膊就被劃了長長一道。

洪九爺身邊的人見狀,直接掏出手木倉,打中了那人的胳膊,咣當一聲,匕首應聲落地。

“拉到後屋去。”

洪家後院,有一間小小的屋子,先頭洪九爺還在野的時候,用來審人的,已經很久很久沒用過了。

遲生這邊,因為傷口深,鮮血染紅了半邊襯衣。

顧萱有些慌亂,拿著帕子捂著他的傷口,可是那帕子哪裏管用。

“沒事的,”遲生見顧萱面色蒼白,趕忙安慰她,“不過就是劃傷罷了。”

洪家有自己家庭醫生,這會兒已經趕過來,他簡單地查看了一下遲生的傷口,就讓人去旁邊的屋子。

“還好傷口不是很深,縫針就好。”

眾人此時已經平靜下來,只等洪九爺發話。現在時局亂,這種事情,他們見多了。

“小事而已,入席吧。”

洪九爺說完,又看向旁邊的警察廳廳長,一雙眸子冷得快要把人凍上了。

“這人我留下了,明日我可不想從小報上看見我洪榮生的大名。”

“不會不會。”

警察廳廳長哈著腰說完,趁著眾人不註意偷偷抹了一把冷汗。

“把戲班子的人帶到一樓,給他們準備點吃的。剛告訴班主,審完了就放他們走。”

洪九爺說完,出了大廳。

顧萱擔心遲生,越過眾人望向秦嫣,見她點點頭,就放心地陪在遲生身邊。

眾人也散了,下人上前帶著戲班子的人往一樓去。班主腳軟得險些站不起來。

“這事真的和我沒關系。”

他也不知道對誰說,絕望地喊了一聲。只是剛喊完,就被下人堵了嘴。

“安靜些!若是和你沒關系,我們老爺自會放你走的。”

班主嗚嗚咽咽,誰也聽不懂他在說什麽。

遲生的傷口有些深,醫生用剪子把襯衣的袖子剪下來。顧萱就在旁邊,遲生擡起另一只手,擋住了她的眼睛。

“別看。”

顧萱沒作聲,只是在旁邊陪著他。

“還好,就是看著嚇人一些,要縫針。”

醫生說完,看了一眼顧萱。

“顧小姐要不要先回避一下?”

顧萱卻不理他,只是看著遲生。

“我想陪著你。”

遲生摸摸顧萱的頭發,笑得很溫柔。

“好,陪著我。”

傷口很深的時候,是感覺不到疼的。遲生鎮定地看著醫生給他打了麻藥,看著他穿針引線。

“勞煩縫得好看一點。”

“都這個時候了,還有心情開玩笑呢。”

顧萱本來很難過,這會兒卻被他逗笑了。她紅著眼睛,瞪了遲生一下。

“可算是笑了,”遲生摸摸顧萱的臉,“不許哭了。”

顧萱點點頭,可是醫用針穿進皮肉的聲音,還是讓她忍不住皺起眉頭。遲生跟在洪九爺身邊,應該經歷過很多這樣的事情吧。

終於,醫生處理好了遲生的傷口,下人捧來兩套衣服,說是讓遲生與顧萱換上。顧萱這才發現自己的連衣裙上,沾滿了鮮血。

兩個人分頭換好衣服,又回到大廳。遲生照舊跟在洪九爺身邊,言笑宴宴,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顧萱坐在另一邊,倒是一整晚都有些魂不守舍。

送走了賓客,洪九爺帶著洪詹與遲生去了後院的小黑屋。

盛夏的天,屋內悶熱至極,那人臉上的油彩化開了,順著汗水流下來,臉上一道一道的,可笑又可怖。

一踏進門,遲生就認出他來,正是被洪九爺之前趕走的杜燕培。

“想不到你也是有幾分本事,那麽多人都做不到的事情,倒是被你鉆了空子。”

洪九爺也認出了眼前人。

杜燕培擡起頭,雖然狼狽,可是一雙眼睛仍舊能看出先前的嫵媚風流。

“多謝九爺誇獎。”

“為什麽!”

洪九爺冷笑了一聲,忽然厲聲問道。

“為什麽?”杜燕培重覆了一句,“給了我金尊玉貴的生活,最後呢,毫不猶豫地讓我從天上又回到地上,甚至更慘,讓我直接跌到爛泥之中。”

杜燕培說到這裏,拉開自己的袖子,上面一道道的,全是鞭子抽打過的痕跡。

“我是跟過洪九爺的人,哪個戲班子敢要我?沒辦法,我只得委身在吳公公身下。可是他就是個瘋子,他用鞭子抽我,用煙袋鍋子燙我。”

吳公公是前朝的太監,手裏有一份好家產,他的宅子裏,據說收羅了無數貌美的年輕人。”

“既然如此,你又是怎麽混進來的?”

洪九爺在椅子上坐下,翹著二郎腿問道。

“這個戲班子的小旦臨時生病了,我就用他朋友的身份臨時頂替了他。畢竟救場如救火,這戲班子又是新從北平來的,對天津這邊的事情不甚了解,要不然我怎麽有這樣的機會呢?”

杜燕培說罷,又是一笑。

“那他呢?”洪九爺指著遲生,“他沒對你做什麽吧?”

“這個人啊?”

杜燕培說著,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九爺對這個人與別人不同,弄死他九爺會傷心的吧。”

洪詹在一邊沒說話,卻皺皺眉頭,這個人果然是不夠了解他父親,也難怪淪落到現在這個境地。

洪九爺對身邊的人極好,後面厭煩了,也會給安排好一條後路,讓他後半生衣食無憂。

洪九爺冷笑了一聲。

“你要是這麽想,那可就真錯了。我是會傷心,只不過不是因為這個人。”

洪九爺說完,轉身走出了屋子,遲生與洪詹對視了一眼,也跟著走了出去。

“把戲班子的人全放了吧,讓他們把嘴巴閉緊了,這事要是傳出去,我讓他們天津北平都混不下去。”

洪九爺說到這裏,頓了一下。

“至於杜燕培,送到北平吧。”

洪詹有些不解,一臉疑惑地看向自家父親。

“那孩子成名不久就跟著我,見慣了燈紅酒綠紙醉金迷。這種人小時候吃的苦太多了,一旦成名,最是沈不住氣。他後面又沒經過起起落落,沒有把心性磨出來。說到底,我也是有錯的。”

洪九爺說罷,長嘆了一口氣就回了自己的房間。遲生與洪詹相互看了一眼,也各自回房休息去了。

顧萱回到家,在書房裏想了很久才睡。第二日一早,就忍不住給遲生去了電話。

“有沒有好一點?”她的聲音很是關切。

“好多了,不過你要是來愛司公寓看我,我會好的更快。”

顧萱拿著電話,笑得眼睛彎彎的。

“好,我下午就去。”

顧萱換了一條裙子,先是去花店買了鮮花,這才去遲生住的愛司公寓。開電梯的是個精瘦的老頭兒,他看見顧萱,笑著打了個招呼。

“顧小姐好。”

顧萱才去過愛司公寓幾次,沒想到這個人竟然記住了她,很是有些驚訝。

“遲先生從來不帶小姐回來,您是唯一一個,我自然記得清楚。”

顧萱這才明白,那個人是給遲生說好話的。

電梯到了三樓,顧萱剛想按門鈴,遲生就把門打開了,嘩啦啦的聲音,嚇了她一跳。

“你怎麽知道是我?”

顧萱抱著鮮花走進來,順手幫著他把門關上了。

“我一直在客廳等著呢,聽見聲音,自然就知道是你了。”

遲生說著,打開冰箱,拿了一瓶汽水給顧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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