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生雖然個高腿長，身量勻亭，但是沒有芭蕾功底的人，學起來透著滑稽。顧萱坐在那裏，笑得花枝亂顫。

“那個人啊，大概是我的兩倍寬。跳起來，臉上的肉一顫一顫的。”

遲生說著還比劃了一下。

顧萱想了想，越發笑得開心。

下午時分，陽光從外面照進來，灑滿了整個客廳。遲生看著顧萱，她坐在陽光裏，臉上的小絨毛清晰可見，仿佛水蜜桃，讓人想咬上一口。

顧萱見遲生不說話了，也擡起頭看他。他的眼睛又黑又亮，雙眼皮很窄，睫毛長長的，鼻梁高挺，笑起來，還有兩個酒窩。

屋裏很安靜，只有墻上的掛鐘滴答滴答的聲音。遲生忍不住往前走了幾步。顧萱也不說話，只是一直盯著他。

忽然，書房內咣當一聲，之後就是張媽的生意。

“人老了，不中用了，拿著拿著剪子居然掉了。”

遲生一下子回過神來，臉就紅了。這是人家姑娘家裏，還有雙眼睛盯著呢。

“顧小姐。”

遲生攥著拳頭，仿佛在給自己鼓勁兒。

“我雖然家裏沒什麽錢，我也沒念過大學，但是也還算有點手段。不知道，你可不可以做我女朋友。”

遲生說完這話，忽然想逃離眼前這個地方，他生怕顧萱搖頭或者說出一個不字。

顧萱也沒想到遲生會在自己家中表白，眨巴著大眼睛竟是沒反應過來。

張媽在書房修建花枝，忍不住朝外面張望了一下，答應不答應的，她家小姐倒是說個話啊。要是不同意不好意思說，她就過去轟人了。

“可不可以？”

遲生緊張得腳趾扣著鞋底，一眼不錯地盯著顧萱。

顧萱雖然在學校被人追求，鮮花情書收了無數，但是這樣面對面地表白，卻是第一次。

她自然是喜歡遲生的。起初只是覺得他好看，想要和他做朋友。後來，遲生的境遇好了起來，開始追求她。她發現他的性格她也喜歡。他喜歡她，而且尊重她。

就在遲生快要把鞋底摳破了的時候，顧萱輕輕地點了點頭。他先是一楞，然後激動得跳了起來。

“我會對你好，一直都對你好。”

遲生不知道說什麽，慌亂之中，只想到這一句。

“我記住了。”

顧萱忽然覺得遲生現在這副樣子，比顧茁還要小上幾歲，有些可愛。

“我說到做到。”

“知道了。坐下說話好不好？脖子都酸了”

遲生身量高，顧萱坐得又低。她看著他，須得把頭仰得高高的才行。

“好，坐下。”

遲生也坐在沙發上，和顧萱隔著一點點距離。他想了想，覺得不好，又離她近了一些。可是兩個人又挨得太近了，膝蓋抵著膝蓋。他想了想，又往旁邊挪了挪。

顧萱也不說話，就看著遲生挪來挪去，最後實在忍不住，伸手按住他的膝蓋。

“不要挪了，眼睛都要花了。”

遲生也覺得自己有些犯傻，笑著點點頭。

“好。”

張媽在書房裏，拿著剪子一動不動，等聽完她家小姐說話，才繼續剪著手裏的花枝。這鮮花啊，要把根莖剪掉一些，擺的時間才能長久。

顧萱與遲生聊著天，還未察覺，太陽就又往西邊沈了。顧昌與秦嫣在屋內看著點兒，估摸著差不多了，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齊齊站起身，往顧萱這邊來。

遲生說話的時候，也擡頭看著時鐘，他想著四點鐘的時候，就起身告辭，結果還未等他做出行動，顧家夫婦就來了。

秦嫣與顧昌都是過來人，一進門見兩個人的表情，就知道兩個人的感情怕是有了新進展。不過他們小孩子的事情，大人也不好參與，只要沒做出出格的事情，就由他們去吧。

顧萱見父母親來了，也知道遲生該走了。她又怕遲生不知道，偷偷地拉了一下他的衣衫。遲生瞬間就明白她什麽意思，伸出手指，輕輕地點了點她的手背，示意自己知道了。

不過兩個人雖然自以為做的隱蔽，可是卻沒有逃過顧昌與秦嫣的眼睛，兩個人對視一眼，故作不知。

“天色晚了，我該告辭了，顧小姐，下次我再來看你。”

遲生的話說得正經，要不是兩個人的表情，顧昌差點就要以為這小子不喜歡自家閨女了。

“好，我等你。”

顧萱倒是落落大方，絲毫沒有什麽顧忌。畢竟她從出生就嬌生慣養，人生這十幾年，沒有受到一點點委屈。

“好好休息，不許勞神知道嗎？”遲生叮囑道，“這些日子不許看書，若是悶了，我回來弄些小人書給你看。”

顧萱一直在聽遲生念叨，聽到小人書，忍不住笑出聲來，她都多大了，怎麽還會看這種東西。

“笑什麽？好好休息就對了。過兩天我再來看你。”

“知道了。”

顧萱站起身，把遲生送到門口。

遲生出了門，忽然聽見敲玻璃的聲音。他轉過頭，就看見顧萱在窗前朝他擺手。遲生笑著也朝她揮揮手，這才和顧家夫婦一道出了院子。

“顧先生，顧太太，雖然有些話我說出來你們會覺得我多管閑事，可是我還是想說。”

在路上，遲生把自己的擔心說出來，倒是讓秦嫣很是驚訝。

“或許你們會覺得我小題大做，可是實不相瞞，我父親的病，就是癆病。所以，我在這方面，很是在意。”

“挺好的，我也正想托你往協和醫院找找人。畢竟洪家勢大，不用排隊。若是我們去協和醫院，等照上X光，恐怕要年後了。”

秦嫣說出了自己的擔心。

“博濟醫院就可以，來北平之後，九叔怕我隨了父親，帶我去檢查一次。”

對外，遲生稱呼洪九爺為九叔。

“那就勞你費心了。”

顧昌不拿架子，既然同意他與顧萱交往，就是認定他會做自己女婿。

“我回去就與九叔說去，會很快的。”

遲生在顧家夫婦那兒又略坐了一會兒，這才回去。他出了顧家大門，聽見門關上的聲音之後，忽然一躍而起，朝著天空揮了一下拳頭，讓在一邊的洪家司機有些摸不著頭腦。這位剛才還如此沈穩，現在這是怎麽了？

汽車一路開回洪家，遲生回去就與洪九爺說了此事。洪九爺待他如親子，直接就撥通了博濟醫院的電話，最後安排在了明天下午。

遲生謝過洪九爺，就往顧家去了個電話。洪九爺與洪詹在一邊，看著他只覺得好笑。

“有時間，讓顧家小姐來做客。也讓我瞧瞧什麽樣的姑娘能讓你這麽上心。”

洪詹在英國念書的時候，一心只顧著學習，根本就沒過戀愛。見他這樣，促狹心頓起。

“這……”遲生抓抓頭，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她會害羞的吧。”

一個她字，又讓洪詹哈哈大笑。

“父親，你可見過顧家小姐？”

洪詹轉頭看向洪九爺。

“見過，文靜秀美，是個好姑娘。”

其實，若是遲生是洪九爺親子，他覺得顧萱是配不上他的。畢竟這年頭士農工商的思想還根深蒂固。可是遲生現在這樣的家世，就很不足了，和顧家，倒也算是門當戶對。

而且顧家的心思，洪九爺也很明白，嬌生慣養的女兒，不舍得拿去給兒子鋪路，選個像遲生這樣的人做女婿，閨女能一輩子順心順意。

他想著想著，就把眼光又放到了洪詹身上。他這個兒子，也不知道未來會找一個什麽樣的姑娘。

顧昌與秦嫣本想問問顧萱與遲生的感情，可是她現在到底還在病中，需要靜養。兩個人商量了一下，等顧萱病好了再說。

第二日，遲生下午準時過來接顧萱去博濟醫院。不過有顧家夫婦跟著，顧萱並沒有同他在一輛汽車上。

博濟醫院在城裏，一路過去需要一點時間。顧萱坐在車上，看著沿途的風景，眼中滿是好奇。

“媽媽，過些日子可以不可出去玩？”

顧萱拉著秦嫣的手問道。

“等你好了就行。”

秦嫣現在越發覺得身體健康是最重要的，只要顧萱這次沒事，她什麽要求她都會盡量滿足。

到了醫院，一行人下車走了進去。顧萱由西洋護士帶著去了X光室，顧家夫婦並遲生，在外面等著。

其實就過了一會兒，幾個人卻覺得仿佛過去了一下午一般。顧萱走了出來，顧昌讓秦嫣陪著她，自己與遲生進了醫生的辦公室。

“約翰醫生，有沒有什麽問題？”

顧昌問了一句。

約翰醫生拿著片子一直在看，遲生在旁邊一直看著他的表情，見他神色輕松，這才略微松了口氣。

“沒事的，不用擔心。不過咳嗽終歸是不好，還是要多修養。要是一個星期還沒好，再過來看看。”

約翰醫生是英國人，來中國許久，倒是學會了中國話，雖然說得南腔北調，但是能聽懂。

“多謝。”

顧昌與遲生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出了輕松的神色。

顧萱在醫院無聊，倒是圍觀起了墻上掛著的照片。

“媽媽，你說我去學醫好不好？”

顧萱覺得自己對醫學又有了濃厚的興趣。

“聽說醫學院的學生，是要解剖小白鼠和兔子的。”

秦嫣雖然覺得學醫也不錯，可是顧萱一個小姑娘，難不成還真要畢業出來往醫院工作。

“這……”顧萱猶豫了一下，“還是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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