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諾心中一驚，順著聲音的源頭看了過去，只見沈百鯉從內殿裊裊婷婷地走了出來，雙眸明亮如星辰，面色頗好，哪裏有一絲中毒的跡象？

“你……”

話還未曾說完，房門突然被關上，墻壁四周的暗弩飛了過來。不過須臾，蘇諾帶進殿內的人紛紛死去。

外面，亦是兵刃交加聲不絕於耳。

沈百鯉微微一笑，“五皇子，多日不見本該刮目相看，但你現在怎麽還是當初那般愚蠢？”

事已至此，蘇諾雖然心有不甘，但也不得不承認，今日自己這是又落入了蘇恪的圈套。論權謀，自己當真不如他。

“自古以來成者為王敗者為寇，我既然落入了你們的手中，要殺要剮悉聽尊便。”蘇諾道，“不過我想知道，你們究竟是什麽時候發現的。”

沈百鯉淺笑，“很簡單，周一平。”

“什麽？”蘇諾難以置信地看著她，“那個孩子不過是低等死士罷了，完全不知曉我們的計劃，怎麽可能是他？”

蘇恪搖了搖頭，“蘇諾，腦子是個好東西，偏偏你沒有。父皇當初當真究竟是有多自信，所以才會偏執地想要你繼承皇位？又或者說，他其實也跟你一樣愚蠢？”

“蘇恪，我如今是你的手下敗將，你想要羞辱隨意，可是你不該羞辱父皇。你別忘了，他亦是你的父親。”

“在他想要殺盡我們這些皇子為你做墊腳石的時候，他就已經不再是孤的父親。”蘇恪道，“他對孤而言，不過是劊子手而已。”

上一世，他這個所謂的父親可是因為那些莫須有的罪名判了自己千刀萬剮的罪行。那一刻，他的心一片晦暗，從此再也沒有父子之誼。

“蘇諾，你想要死個明白，孤成全你。”

“那個叫做周一平的孩子，知道的事情的確不多，但並不是沒有絲毫破綻。”蘇恪道，“你為了找一個跟百鯉長兄長得相似的孩子，也是煞費苦心。可你難道不覺得在疫癥橫行的時候，突然出現一個那麽像沈戰的孩子，而且還姓周，這會不會太過於巧合了？”

“當初百鯉的確是欣喜若狂，但旋即就平靜了下來，讓暗衛暗中觀察那孩子。一是保護，二是懷疑。”

“周一平獻上木偶之時，是用衣袖托著，並未接觸肌膚，百鯉心中立刻有了猜疑，拿給了李禦醫查看，心中的猜想終於得到了證實。那個木偶被毒藥浸染，毒發以後便會終日昏睡不醒。這充分說明，你們並不是想要百鯉的性命，只是想要她生死不明，亂孤的心。”

蘇諾忍不住問道，“醫坊裏有我們的人，親眼看見沈百鯉親手接過了那木偶，她怎麽可能沒有中毒？”

聞言，沈百鯉笑了起來，“五皇子，這是天意。”

當初蘇必爾替她續命之時，餵了她一顆丹藥，從此便是百毒不侵，所以那一日才會有恃無恐地接下了那個木偶。

蘇諾冷笑，“天意？”

沈百鯉亦笑道，“本宮有幸陪在帝王身邊，滿身福氣，自然百毒不侵，難道不是天意庇佑麽？”

蘇恪接著道，“說實話，這都城裏最近發生的事情迷霧叢叢，孤也是霧裏看花猜測不透。既然如此，孤還不如將計就計，引蛇出洞。”

“孤知道，你們從一開始在城中散布疫癥，害百姓人心惶惶，再到給百鯉下毒，根本的目的就是想要孤分心。既然如此，孤就順了你們的意，索性臥病在床。”

“孤向來知曉羅國公昔日的部下心中不服，蠢蠢欲動，一直放任自流。”蘇恪道，“只是孤怎麽也沒有想到，今日等來之人會是你。”

“簡單你的那一刻，孤心中一直想不明白的事情一直豁然開朗起來。蘇諾，羅國公是不是向你承諾，一旦事成他定然率舊部擁你為帝？而他做這一切，皆是因為父皇的意思？”

“蘇諾，你可知曉哪怕你登上了皇位，也不過會是一個傀儡皇帝罷了。總有一日，宋國的基業最終會在你手上毀於一旦？”

“蘇恪，你是什麽意思？”蘇諾道，“父皇素來深思熟慮，早就叮囑羅國公照拂於我實屬正常，你憑什麽說我會成為傀儡？”

“蘇諾，羅國公可曾告訴過你，他跟楚旸交往甚密？”

蘇諾一時語噎，“你……你說什麽？”

蘇恪冷笑，“羅國公之所以收留你，幫助你，不過是想留一個能名正言順逼宮的借口罷了。只可惜，他的心思還是被孤看得一清二楚。”

“蘇諾，孤不殺你。”

蘇諾很是意外，“你會？”

“如今你是孤唯一的幸存下來的兄弟，孤怎麽可能殺你呢？”蘇恪笑道，“孤會留下你的性命，讓你活很久很久。”

“蘇恪，你想用我來博人得的生命，我今日偏偏不讓你如願。”

言罷，他手中的長劍放在了自己的頸脖之上，正想要自刎之時，手腕一陣劇烈疼痛，長劍瞬間落在了地上。

原來，蘇恪扔了一顆棋子過去。他對一旁的侍衛道，“帶五皇子下去，切莫讓他死了。”

待蘇諾被帶下去以後，那些侍衛很快便清理了房中的屍體，但那刺鼻的血腥味兒還是久久未曾散去。

蘇恪拿起棋盤和棋子，對沈百鯉道，“百鯉，我們到內殿去下一局？”

她知曉他心中早就有了帷幄，所以並不擔憂，所以點了點頭，“我棋藝不如你，須得讓我十子。”

蘇恪輕笑，“你親我一下，我便讓你一子。”

“如此這般的話，夫君我可以讓你一子不存，直接輸了棋局。”

聞言，蘇恪楞了楞，旋即笑出聲來。

“男人征戰天下，女人征服男人。如此看來，這句話果然不假。百鯉，你果然可以不費吹灰之力讓我棋子全無，山河盡失。”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蘇夜匆匆而來，“皇上，宮中叛軍已經鎮壓，羅國公及追隨他的將領已經被悉數捉拿。”

“先把他們帶到禦書房，孤隨後就到。”

“是。”

蘇恪起身之時，沈百鯉開口道，“夫君，你為何知曉羅國公今日會起事？”

他微微一笑，“在知曉羅國公有異心之時，我已經讓蘇恪暗地裏去接觸他昔日的部下。只要用心，總能收羅人心，所以想要知曉這件事並不難。”

他果然是心思縝密之人，別人或許會走一步想後三步，而他想的，大概是後面十步。

禦書房，以羅國公為首的叛逆跪在那裏，神情讓人琢磨不透。

蘇恪坐在案前，目光凜冽，寒意透人。

良久，他終於開口問道，“羅國公，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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