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蘇恪被蘇摯的小手“啪啪啪”地拍醒。蘇恪一把拉住他，看了看外面剛蒙蒙亮的天熱，有些哭笑不得，“我難得有時間睡一次懶覺，沒想到卻被你小子如此折騰。”

然而蘇摯似乎興致頗好，咯咯直笑，“爹爹，抱抱……”

看著他那天真無邪的童稚目光，蘇恪自然是投降，一把抱起了他，“爹爹帶你去別的地方玩兒，可千萬不要吵醒了你娘親。”

聞言，蘇摯如同聽懂了一般，立刻不再說話，只是緊緊地趴在他身上。

蘇恪替蘇摯穿上衣衫後，便抱著他走出了內殿。

沈百鯉醒來之時，陽光早就透過窗戶傾瀉進來。她慵懶地翻了一個身，赫然發現他們父子都不在。

她心中有些不安，立刻喚來了蕓兒，“皇上和摯兒呢？”

“娘娘，皇上大清早帶著大皇子洗漱，又哄著用了早飯，現在正在前院陪大皇子堆雪人呢。”

聞言，沈百鯉忍不住急了起來，摯兒不過才一歲多的孩子，如何受得了外面的寒氣。

想到這裏，她趕緊穿好了衣衫，匆匆找了過去。只見蘇恪正把孩子抱在懷裏，父子倆一起抓著地上的皚皚白雪。

蘇摯雖小，但似乎並不怕凍，一張小臉上滿是笑容。

沈百鯉大步走了過去，許是聽到了腳步聲，蘇恪回過頭來，粲然一笑，“百鯉，你來了？”

她來不及回答，只是抓住了孩子的小手，只見紅彤彤的，寒涼刺骨，心中未免焦急起來。

“他不過才一歲多的孩子，你怎麽能帶來這冰天雪地的地方玩耍？若是受了風寒，這可如何是好？”

“不過就一會兒，無妨。”蘇恪淡淡道，“他是我的兒子，自然沒有那麽嬌貴。而且，他很開心。”

話音剛落，蘇摯就笑出聲來，“娘親，抱抱！”

饒是沈百鯉心中多少還有些氣，也在蘇摯的笑容下煙消雲散。

“夫君，日後可不能再如此莽撞。”

蘇恪並沒有回答，而是拉起她的手，笑道，“百鯉，看看我剛才堆的三個雪人。”

沈百鯉順著他的目光看了過去，只見雪地上有三個大小不一的雪人，還算得上不錯。

她笑了起來，“不用說我就知道，這兩個大的是你和我，這小的是摯兒，夫君你說對不對？”

蘇恪亦是笑了起來，“百鯉果然有眼光，看樣子我這雪人倒是堆得惟妙惟肖。”

“不過是我聰明一猜即中罷了，哪裏算得上惟妙惟肖。其實……”沈百鯉頓了頓，湊到他耳邊笑道，“這三個雪人真的很醜。”

蘇恪大笑起來，“既然百鯉嫌醜，那明年我再做三個，總會好一些。”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並不知曉，明年都城沒有大雪，而她也已經不在這城中。

正說話間，蕓兒走了過來，“皇上，德貴妃娘娘，顧婕妤和羅婕妤在外面求見，說是來請安。”

每一年正月初一，後宮妃嬪都要給皇帝請安。今年蘇恪宿在了鳳棲殿，是故她們便來到這裏請安。

蘇恪皺了皺眉頭，本不想見她們，但終究礙於風俗，讓蕓兒引了她們進來。

她們三人進來之時，沈百鯉正坐在椅子上抱著蘇摯，而蘇恪則在一旁笑著逗弄著，倒是一派其樂融融的景象。

見狀，顧芊芊心中未免妒忌。這沈百鯉，命當真是極好。

想到這裏，她心中未免急了起來，母親答應幫自己，可現在卻是沒有絲毫行動，她自然是有些不安。

“臣妾拜見皇上，願皇上千秋萬代，福氣安康。”

蘇恪轉過頭去看了她們三人一眼，眸子裏平靜如水，只是緩緩道，“平身吧。”

“謝皇上。”

“時辰尚早，你們就冒著嚴寒過來請安，實在是有心了。”蘇恪不鹹不淡地道，“內務司年前收到了一批從西域過來的螺子黛，顏色不錯，就賞與你們吧。”

“孤希望，日後後宮能夠風平浪靜，明白嗎？”

“臣妾明白。”

蘇恪這句話，羅玉萱倒是明白。自從羅家出事以後，她對他早就沒有了別的心思，只希望一生安穩罷了。

至於顧綰綰，她本來就對蘇恪沒有心思，只是一心想要報仇，自然也是明白。

唯有顧芊芊，心中不太樂意。區區螺子黛就作為新年賞賜，未免太過於寒酸。雖然知曉這宮中實行勤儉之風，但她篤定蘇恪一定把最好的賞賜給了沈百鯉。

區區沒落的沈王府遺孤，竟然能夠在後宮中得到如此待遇，顧芊芊實在是不太甘心。

正胡思亂想間，沈百鯉的聲音傳了過來，“顧婕妤，能否上前兩步。”

聞言，顧芊芊回過神來，擠出一個笑容道，“自然。”

她緩緩地往前走，心中卻是忐忑不安，上一次被沈百鯉教訓的場景歷歷在目，也不知曉今日又是什麽花招。

待走到沈百鯉面前時，顧芊芊忍不住問道，“不知元妃娘娘有何指教？”

只見沈百鯉淺笑，“無他。不過是見你頭上的鳳簪別致，想要在近處瞧瞧罷了。”

顧芊芊不知道她葫蘆裏究竟在賣什麽藥，只好訕笑，“這是臣妾十五歲生辰時，母親送的禮物。既然娘娘喜歡，那臣妾今日就借花獻佛，把這鳳簪贈與娘娘了。”

“常言道君子不奪人所好，本宮雖然算不上什麽君子，但沈王府家教甚嚴，自然也是懂如此淺顯的道理。”沈百鯉道，“更何況這鳳簪是顧婕妤母親所贈，本宮怎麽能據為己有呢？依本宮看……”

沈百鯉突然頓了頓，發出了驚訝之聲，“咦……”

不知道為何，顧芊芊的心瞬間下沈，總覺得她恐怕是又要找自己麻煩。

蘇恪忍不住問道，“百鯉，怎麽了？”

話音剛落，沈百鯉拔下了顧芊芊發髻上的鳳簪，聲音裏帶著疑惑，“九尾鳳簪？”

聞言，顧芊芊立刻就跪在了地上。後宮規律森嚴，妃位可以戴八尾鳳簪，婕妤不過是七尾鳳簪。而那九尾鳳簪，自古以來只有皇後才有資格佩戴。

她那根鳳簪，原本不過五尾，一般尋常官吏家的小姐便能佩戴。在她被封為婕妤之後，她又讓工匠添了兩尾，但怎麽也不可能是九尾。

“皇上和元妃娘娘明鑒，臣妾的鳳簪只有七尾，絕對未曾逾越規矩。”

聞言，沈百鯉又裝模作樣地數了數，隨後笑道，“昨夜本宮未曾休息好，是故腦子一片混沌，眼睛也有些花了，竟然把七尾數成了九尾，實在是不應該。顧婕妤，讓你受委屈了。”

顧芊芊明明知曉沈百鯉是故意為之，但大氣也不敢出，只好陪笑道，“不過是誤會一場罷了，臣妾不委屈。”

蘇恪找了借口把她們悉數打發了出去，忍不住把沈百鯉攬在懷中，輕嘆了一聲，“總有一日，我會讓你如同當初打發府上的姨娘一般打發掉這後宮的妃嬪。”

他想要的，至始至終只有一個她而已。

沈百鯉笑道，“夫君，我知道。”

他的心意從來未曾假過，她心知肚明。

走出了鳳棲殿，顧芊芊心中一腔怒氣不知道該去哪裏發洩，只好硬生生地憋了回去。這沈百鯉似乎越來越囂張，她實在是不甘心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折辱。

為今之計，恐怕只有早日得到皇上的寵幸，早日懷上龍嗣才對。

想到這裏，她改變了方向，往清漪殿走去。無論怎樣，她和顧綰綰都是出自丞相府，有些共同的利益。自己去求一求，或許還會有機會。

清漪殿，顧綰綰剛換了衣裳，清揚便進來稟告，“娘娘，顧婕妤求見。”

聞言，顧綰綰笑了起來，看樣子，她果然是按捺不住了。

“引她進來吧，恰好本宮也有話要對她道。”

顧芊芊隨後便走了進來，問了安以後便直截了當地道，“娘娘，今日我們去給皇上請安，想必你也是見識了元妃的囂張氣焰。”

顧綰綰點了點頭，“的確有一點兒。”

見她附和自己的話，顧芊芊愈發隱忍不住，“娘娘，元妃如此盛寵，又有大皇子傍身，如此下去的話，恐怕到時候後位就落在了她的頭上。她一看就是善妒之人，以後我們姐妹如何自處，更別談光耀門楣一事。”

顧綰綰點了點頭，“這的確是一個問題。”

言罷，她便埋頭喝茶，似乎想著心思，不再理會顧芊芊。

見她如此模樣，顧芊芊心中焦急萬分，但再也不敢說太逾越的話來刺激她，只好靜靜地站在一旁。

良久，顧綰綰淡淡道，“今日，本宮收到了丞相夫人的一封信。”

顧芊芊看著她，眼眸裏滿是希冀，迫切地想要知道信件裏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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