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就到了臘月初八。按照習俗，每年的這個日子宋國的皇後都要道城外的皇家寺廟——鴻恩寺替宋國來年的運勢祈福。而且在祈福完畢之後，皇後還會在寺廟前施粥，以示皇恩浩蕩。

每年，臘八節這一天鴻恩寺前面就有絡繹不絕的百姓排隊，為的就是領上一碗皇後親自布施的臘八粥，沾一沾皇家的福氣。

蘇恪登基以後，皇後之位一直空懸，所以去年是讓勢頭正勁的羅玉琳去了鴻恩寺祈福，而今年則是派了顧綰綰和沈百鯉兩個人一同前去。

雖然按照位份而言，顧綰綰身為貴妃是最好的人選，但蘇恪早就打定主意年後封沈百鯉為後，所以讓她一同前去也算是給大臣們的一個訊號，以至於到時候不會覺得太過於突然。

顧綰綰和沈百鯉交好，自然是欣然同意。兩人興趣相投，想來一路上也不會無趣。

這一日清晨，蘇恪替沈百鯉攏了攏額前被風吹亂的長發，細心叮囑道，“我讓蘇夜送你們去鴻恩寺，這樣方能安心。”

“不過是去祈福，你何必搞得這樣憂心忡忡？”

“或許是樹敵太多，所以有些杯弓蛇影了吧。”蘇恪笑道，“總覺得要親自照顧，方能安心。”

“百鯉，去吧，早去早回。”

皇家歩輦上，坐著顧綰綰和沈百鯉兩個人。行至清茗閣的時候，沈百鯉突然把車簾掀開了一個小角，看了出去。

見狀，顧綰綰笑道，“看來，你果然更喜歡宮外的生活。”

“的確如此。”沈百鯉淺笑道，“我從小自由慣了，跑了很多地方，突然進了那條條框框頗多的宮中，的確很不習慣。”

“百鯉，你後悔嫁給皇上麽？”顧綰綰道，“若是你當初嫁的人不是他，說不定現在也還是像曾經那樣自由自在。”

沈百鯉搖了搖頭，“人生在世，豈能事事如意？更何況，凡事都有兩面，我嫁給蘇恪固然失去了自由，但得到的卻也更多。在我眼裏，這世上再也沒有比他更好的男子。”

聞言，顧綰綰道，“皇上，的確很好。當初第一次見到他時，我的印象就格外深刻。後來之所以選擇跟他聯手，也是因為相信對自己妻子那麽好的男人，絕對不會做出過河拆橋的事情。更何況，他還是你的夫君。”

“所以說，那個才燈謎的夜晚，你已經認出了我？”

顧綰綰點頭，“百鯉，你的眼睛太特別，我一眼就認出了你。我當時就想，你是我的救命恩人，跟你站在一條線上總是沒錯。現在看來，的確沒錯。”

一路上，兩人說著知心話，倒也不覺得無聊，很快就到了鴻恩寺。

因為早就得到了聖旨，所以鴻恩寺的住持和沙彌早就站在寺門前等候。

雖然沈王妃生前也呆過沈百鯉多次禮佛，但這還是她第一次來到這個地方。與松間寺的清新雅致不同，這裏的寺廟建築宏偉，一片氣派景象，果然不愧為是皇家寺廟。只不過，她似乎更喜歡那個地方。

因為是那裏的住持點化了她，讓她認識到了自己的心意。剛下了歩輦，沈百鯉就看到已經排起了長龍的百姓。大約是知曉今年是兩妃一起過來，所以排了兩條隊伍，幾乎人人都在那裏翹首以盼。

沈百鯉微微一笑，其實沾染了皇家氣息的臘八粥又如何，不過還是普通的粥罷了。只不過，人人想要一個好兆頭而已。

住持走到她們面前，“兩位娘娘，裏面請。”

待來到大雄寶殿之時，只見眼前的佛身一臉莊嚴寶相，甚是悲憫。

沈百鯉和顧綰綰跪在蒲團上，一旁的小沙彌便開始敲起了木魚，大殿裏響起了誦經聲。

伴隨著木魚聲和誦經聲，沈百鯉在心中祈福，願宋國來年風調雨順，國泰民安，而蘇恪和蘇摯平平安安。

誦經完畢以後，兩人便來到了鴻恩寺門口施粥。當百姓從她們手中領過那一碗粥時，心中都是頗為滿足之色。

沈百鯉臉上一直都是淡淡的笑意，直到看見隊伍不遠處的一對母子。

只見那女子衣衫襤褸，身上還帶著黑泥，她背上背著一名孩子，也不過是七八個月的模樣。那孩子一臉菜色，一看就是忍饑挨餓，未曾被好好照拂。

沈百鯉亦是為人母，自然是看不過這般慘淡局面。當那背著孩子的女子走到她面前之時，她忍不住問道，“你是否有什麽苦楚？”

那女子看了她一眼，雙眸含淚，“民婦娘親曾說過，人生下來都是吃苦的。只不過民婦吃苦倒不要緊，就是連累了孩兒……”

話還未曾說完，她的眼淚就掉了下來，聲音甚是淒涼。

沈百鯉又問道，“你們母子因何到了現在這種境地，孩子的父親呢？”

“民女還未生下孩兒時，夫君就已經死了。”那女子道，“他家族裏的長輩和兄弟姐妹都不認民婦腹中的遺腹子，楞是把民婦趕了出來，然後瓜分了夫家的房子和財產。民婦別無他法，只好帶著腹中的胎兒回到了娘家。怎奈娘家的嫂子容不下我們母子，在民婦快要臨盆的時候便把我們趕了出來。歷經千辛萬苦，民婦終於產下了孩子，從此帶著她以乞討為生。民婦早就聽聞鴻恩寺今日有臘八粥布施，所以帶著孩子趕了過來，就是能夠有一口幹凈的熱粥給孩子下肚。”

聞言，沈百鯉神色黯然，“本宮原本以為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所以生而為人便是受苦。哪知道你這些家人親戚更加不仁，簡直是要把你們母子趕盡殺絕。今日你這樁事，本宮便管了。”

言罷，她便舀了兩碗臘八粥遞與那女子，“你先帶著孩子去一旁喝粥，待本宮把這裏的粥布施完畢以後在再好生處理你這樁事情。”

女子立刻接過那臘八粥，沈百鯉的手不禁抖了一下，不少粥灑到了那女子手手上，她立刻拿出自己的絹子替女子擦了擦。還好這粥不算太燙，沒有受傷。女子忙不疊地拜謝，“民婦謝元妃娘娘的恩情！”

待那女子走到一旁後，蕓兒忍不住嘆了一口氣，“孤兒寡母，真是可憐。”

沈百鯉又看了那對母子一眼，淡淡道，“的確可憐。”

待把所有的臘八粥布施完畢以後，日頭正盛，已經接近午時。好在冬日暖陽盛而不烈，打在身上並不覺得炎熱，反而覺得格外舒適。

沈百鯉看了看四周，只見百姓們都三三兩兩地散了過去，心中不禁安了下來。

她對蕓兒道，“去把那對母子請過來。”

那女子很快就跟著蕓兒走了過來，跪在地上，不敢擡眸看她。

她淺笑，“你不用害怕，擡起頭來，本宮有話想要問你。”

那女子緩緩地擡起頭來，與沈百鯉對視，等待她開口問話。

沈百鯉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采蓮。”

“你想要本宮如何幫你？”她倒是開門見山，“幫你奪回你夫君留下的房子和財產，你們母子回到以前的地方生活？還是重新替你們置下房產，讓你們孤兒寡母換一個地方過日子？”

“這……”

那女子面上滿是猶豫之色，半天都說不出話來。

沈百鯉淡淡道，“無論哪一個要求，本宮都會滿足你，所以但說無妨。”

聞言，那女子終於下了決心，磕了個頭道，“元妃娘娘，民婦想要要回夫君留下的房子和財產。我們自從成婚後，感情甚篤，他待我極好。我想要跟孩兒在他留下的那個家生活，養大我們的孩子。”

“你既然已經下定了決心，本宮自然會滿足。”沈百鯉道，“待會兒你跟我的侍衛一起離開這裏，他會辦妥這件事。”

“謝元妃娘娘恩典，謝娘娘！”

那女子撲到沈百鯉腳下，不停地磕頭謝恩，眼眸裏卻閃出了一絲狡黠之色。

突然間，那女子從袖口抽出一把寒光凜冽的匕首，往沈百鯉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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