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百鯉回頭看了蘇恪一眼，只見他臉上是淡淡的笑意。不用說，又是他的手筆。

他這一步，分明是一石二鳥。一則殺了顧銘之，便再也不用擔心他找蘇荷的麻煩。二來可以用這個借口，讓朝廷對燕歌坊進行調查。就算一時半會兒查不到什麽，但顧丞相絕對不會善罷甘休，定然會對燕歌坊施壓。若那裏真的有問題，自然會露出破綻。到時候他們的人更容易找到蛛絲馬跡，查找到真相。

“夫君，何蘇姐姐被安置在哪裏？”

蘇恪笑道，“黛黛，她是你的故友，我自然會妥善安置。”

聽到他這樣喚自己，沈百鯉倒有些不好意思，“你好好的又瞎鬧些什麽？”

“既然已經提及，你不跟我講一講‘黛黛’兩字的來歷麽？”

原本昨夜蘇恪便已經好奇這兩個字了，哪知道事情一件接一件，後來便忘了。現在既然有機會，自然是不會放過。

“其實......”沈百鯉欲言又止，“這個假名字是郭旭替我起的。”

言罷，她便偷偷地看了他一眼，哪知道他神色如常，只是淡淡地問了一句，“出處？”

“他說我眉如遠黛，不畫自美，所以起了‘黛黛’兩字。”

聞言，蘇恪低下頭，仔仔細細地打量著沈百鯉。若不是重大場合，她向來素面朝天，不施粉黛，然而天生麗質的眉眼，每次都能把別的女子壓下去。

這一次，他把她的眉看了個十成十。只見眉如遠山含黛,目似秋水橫波，“黛黛”二字倒是恰如其分，郭旭的確起了一個好名字。

沈百鯉生怕他心中不快活，於是不動聲色地勾住了他的手，手指在他的手心動了動。

蘇恪知道她心中的想法，笑了聲來，“以前我時不時生氣，是因為不篤定自己在你心目中的位置。可現在我根本不會在乎這些，因為我知道你的心早就被我占據。”

聽了他這番話，沈百鯉的心方安了下來。不然，她還得花費好大一番功夫去安慰他。

後來兩人逛得累了，便到了清茗閣歇歇腳，順便聽書。難得閑暇時光，倒是應該好好享受一番趣味是好。

今日這清茗閣換了一個說書人，倒是沒像以前那樣說的都是些才子佳人之間的風花雪月，而是講的昔日蘇恪在邊關打仗的故事。沈百鯉倒是來了興致，雙手捧臉聽得津津有味。

蘇恪最出色的一場戰績便是昔日跟趙國作戰時，一月之內攻占了十一座城池，最後直接攻入其都城，這是當年沈王都未曾做到的事情。

不過，這說書人越說越離譜，後來竟然涉及到了神鬼之說。沈百鯉忍不住回過頭，盈盈一笑，“夫君，我怎麽覺得這說書人說的不是你，而是神。”

蘇恪不以為意道，“這些個說書的，都喜歡添油加醋，故事自然是信不得的。若是我當年真如同他說的那樣，得到了神兵鬼將相助，直接就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何苦鏖戰那麽辛苦？”

“不過，一月之內攻占了十一座城池這件事總是真的。”沈百鯉笑道“我記得當初整個都城都在傳這件事情，後來我父親還曾誇讚過你。”

“不假，但是也付出了慘痛的代價。我的伴讀常遠，就是死於那一場戰役。我當年若是再穩一些，結果或許會好一些。”

此時，蘇恪的雙目望著前方，卻沒有焦點，顯得有些飄忽不定，似乎陷入了深深的回憶之中。沈百鯉知道，自己這是觸碰到了他心底的傷疤。

她拉住了他的手，想要勸慰，卻發現言語竟然是那麽的蒼白無力。

好一會兒，蘇恪突然笑了起來，“悟已往之不諫，知來者之可追。那些事情，已經隔了兩世，不想也罷。百鯉，我們還是好好聽書吧。我倒是有些好奇，這說書人最後會不會把我講成神仙一般厲害。”

“好。”

到了後來，沈百鯉果然覺得自己在聽神仙怪志之類的故事。那故事裏的內容，除了主角是蘇恪，其他完全就是別人。好在最後那驚木一響，說書人道了句，“此故事多有杜撰，只為逗大家一笑。”

蘇恪和沈百鯉兩人相視一笑，沒有多說些什麽，只是從雅間裏走了出來，準備回去。哪知道對面雅間的門也開了，只見蘇諾和一名蒙著面紗的黃衫女子正笑意盈盈地走了出來，看樣子相談甚歡。

他們兩人都易了容，蘇諾自然不知，帶著那女子與他們擦肩而過。沈百鯉聞到那女子身上有一股強烈的蘇合香的味道，又帶著一絲龍涎香的味道，瞬間就反應了過來，竟然是她。

待蘇諾他們走遠以後，沈百鯉道，“夫君，你可知道那黃衫女子是誰？”

“不知。”

“是顧芊芊。”沈百鯉道，“她身的蘇合香與眾不同，我記得很清楚。”

“如果是她，這樣倒是有意思了。”

蘇諾和顧綰綰已經有了婚約，乃是皇帝親自所賜。而顧芊芊，早就失身於蘇幕，嫁入太子府也是遲早的事情。這兩個人攪在一起，實在是有趣。

看來，蘇諾為了對付太子也是費了些心力。蘇恪嘴角微揚，這樣坐山觀虎鬥的感覺很好。

“我倒是有些好奇，你為什麽對香料如此熟悉？”

上一次是李長樂，這一次是顧芊芊，她都是聞香識人。若不是功底深厚，怎麽敢有那麽幾分篤定？

沈百鯉笑道，“以前我跟在郭老夫人身邊，其中的一項生意便是販賣香料。見得多了，也就熟悉了。除非像那經過特殊處理的血紅玉鐲我難以察覺以外，一般的情況下很快就能辨明。”

“原來如此。”

離開清茗閣以後，兩人上了馬車。蘇恪突然把玩著沈百鯉如同削蔥根般的修長手指，笑道，“百鯉，若是你讓我高心一下，我倒是可以再帶你去一個好地方。”

“你先告訴我是什麽地方，我才決定要不要讓你高興一下。”

“看不出來，你倒是會討價還價了。”蘇恪道，“我帶你去見何蘇，怎樣？”

聞言，沈百鯉立刻就湊到蘇恪的臉頰上覆上了輕輕的一吻，“夫君，你最好了。”

看著她笑意盈盈的臉龐，蘇恪亦笑了起來。偏偏，他就吃她這一套。

馬車緩緩地行走在熱鬧的街市，過了好一會兒，終於在一處略顯破敗的民宅前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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