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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4章 曾經的樓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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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惜花楞了下,剛想問人瘟是什麽,但見在商陸喊出這句話之後,玄霄和七殺的神情陡然一變,這讓他心裏不禁咯噔一下。

“快走。”玄霄執劍冷冷道,一邊說著,一邊拽了他一把。

而李惜花看他們皆這般反應,雖然滿肚子疑問,但卻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遂不多問,立馬站起身來,迅速往外撤。

白羽和圖卡西也是同樣,跟著幾人向外跑去,洞裏的那些人許是被商陸先前的那一道掌勁震懾住了,在他倆身後猶猶豫豫地追了兩步,就又都停住,最後就這樣放他們逃也似的消失在了洞外茫茫的黑暗之中。

然而即使幾人離開了瘟疫肆虐的山洞,處境卻並未能有所好轉,夜晚沙漠裏的溫度早已跌破了冰點,甚至往下低了數十倍,在這樣的極寒之下,莫說是活物了,就連空氣都被榨幹了水分,在幹燥的沙子表層結出一層薄霜。

玄霄先前從沒來過大漠,這是頭一回見了這麽寒冷的夜晚,簡直比冰窖還要可怕,一陣陣寒意刺骨,直凍得人打了個寒戰,若不是他們提早把衣服換成了更加厚實保暖的皮襖和帽子,即便有內力傍身,這會兒只怕也吃不消。而眼下的這種情況,在曠野呆上一晚顯然是不現實的,他們必須找一處能擋風生火的地方過夜。

幾人又跑了一陣,發覺身後沒人追來,而且也跑得足夠遠了,這才慢慢停了下來。白羽雖然不清楚洞裏剛剛究竟發生了什麽,但身為此地土生土長的的原住民,她很明白他們現下的處境,於是提議先回鎮子上過了今夜。

不料商陸聽後卻搖了搖頭,說道:“不行,我們不能回去。”

“為什麽?”白羽不解。

七殺冷冷一笑:“想死你就去,沒人攔著。”

白羽被他這話一噎,臉色不由難看起來,再想起這一路水食也沒補給得上,駱駝也丟得只剩四匹……

泥人尚且還有三分火氣,兔子急了還咬人呢!

霎時間,白羽只覺腦海中有根弦啪的一聲斷掉了,冷笑著回懟道:“你要想留就留下,也沒人非得綁著你走,要是沒有火取暖,你照樣要被凍死在這裏!”

別看這姑娘平日裏一副柔柔弱弱的樣子,骨子裏卻藏著大漠民族固有的烈性,這點從她當初在客棧被審問時,寧死也不願意屈服中便可見一斑。

然而面對這人的質問,七殺只白了她一眼,神情幾分嘲諷。

“你!”白羽怒道。

七殺攤了攤手,故作無辜:“我有說什麽嗎?”

他原本就看不慣這女人,總覺得帶這麽個包袱實在是麻煩,而他這話無疑成了一根導火索,兩人間的氣氛頓時變得火藥味十足。

圖卡西在一旁,手已經按在了背上巨斧的握柄處,白羽見這人態度如此惡劣,更是氣不過,可就在她剛剛開口想要說些什麽的時候,就聽耳邊傳來一聲冷叱。

“夠了,都給本座閉嘴!”

玄霄臉色一寒,不看白羽,專盯著七殺,冷沈的目光給人以極強的壓迫感,直盯得七殺微微地頓了下,斂起一臉囂張之色,改作低眉斂目,狀若恭順。但在眾人看不見的角度,他背在身後的手卻悄然攥緊,力道大得指尖血色盡褪。

這時李惜花也開口幫著打圓場:“好了好了,都少說一句。”他話音一轉,又道:“對了,我方才便想問的,什麽是人瘟,為什麽要跑?”

商陸聞言,表情凝重地解釋道:“人瘟是瘟疫的一種,常見於饑荒戰亂之地,起因多是因為有人食了死屍。”

他看向一旁的白羽,又道:“白姑娘,七殺護法有時說話比較直,不怎麽好聽,但我們也非是有意要與姑娘為難,實在是這種疫癥傳染力太強了。而且這鎮子上空無一人,我們這一路上所見的情況又十分詭異,所以最好還是不要走回頭路了。”

商陸這話說得誠懇,讓白羽心頭的火氣稍降,她想了想,也覺得現在不是該互相指責的時候,想辦法把眼前這個難關給渡過去才是首要的,於是和圖卡西低聲商量了些什麽,很快便又轉過頭來。

只見她輕咳了一聲,眼睛別向一旁,頗有些尷尬道:“抱歉,剛剛是我沖動了,口不擇言,希望你們也別計較。”

李惜花聽罷會心一笑,心道:白羽到底不是中原人,即使在中原呆得再久,性子裏還是少了點江南人的委婉,多了幾分率直可愛,若是換作別的姑娘,明明是錯,也不一定承認的。

而商陸道:“沒事,這也怪我們沒有解釋清楚在先。”

白羽也笑了笑,有意岔開了話題:“對了,我剛問過我弟弟了,既然回不了鎮子,那這周圍能供我們今夜落腳的便只剩下一個地方,那是我們祆教多年前在這裏的一處據點,位置偏僻,且有石門機關守護,相對安全。”

“那就先走吧,天太冷了,此地不宜久留,有什麽事可以路上再繼續說。”李惜花迅速做了決定,又看向身旁的這人,問道:“阿玄,你看呢?”

“嗯。”玄霄淡淡地應了一聲。

於是這事便就這樣敲定了,幾人在圖卡西和白羽的帶領之下,又朝另外一個方向走去。

路上幾人絮絮交談,七殺則一個人獨自走在隊伍的最後面,誰都沒有察覺到他隱在黑暗之中的目光,陰鷙而冰冷,就像一條潛伏在角落裏的毒蛇,暗暗地註視著商陸。而想起這人方才那一番看似是在維護他的話,七殺暗自冷笑,心想真不知這人究竟有幾副嘴臉。

彼時為了將他騙上床,這人扮女人、下□□,什麽卑鄙的手段沒用過?他兩人為了閣主之位鬥得你死我活的時候,他被這人綁在地宮水牢之中,在這人身下受盡屈辱的時候,可從沒見這人這麽心善過,這會兒倒又想起來要裝好人了。

真真是諷刺。

而一回想起這些來,七殺心中的怒火便幾乎壓抑不住,本來為了閣主之位,他尚且還能忍耐一二,偏偏最近又被他發現這人背著他和玄霄做了什麽交易。

這事他起初的時候並沒發覺,是這一路上玄霄總讓他兩人湊做一起,次數多了,才叫他看出了些許貓膩,後來他仔細一琢磨,越想越覺得這兩人在做戲,虧他還真以為玄霄要在他們之中遴選一人接任閣主之位。

呵……

說到底,這千重閣裏只有蛇蠍,沒有善類,怪只怪他太過天真。

七殺低著頭,眼神越發的暗了,那一抹兇光被他藏得很好,以至於其他幾人皆以為他只是和商陸關系不好,又性情乖戾罷了,而非耐不住嗜血的本性,想要殺人。

隨著月上中天,大漠裏的氣溫降得更低了,遠處綿延不絕的沙丘在月下泛著銀光,就好像也被這酷寒凍住了一般。而圖卡西向白羽提及的那處祆教據點的確偏僻非常,幾人牽著駱駝走了近半個時辰才找到了地方。

那是座被廢棄了多年的神廟,石門剛被開啟時,恰好一陣風灌進去,揚起陣陣灰塵,直嗆得白羽咳嗽起來,但再怎麽說,好歹也能遮風擋雨生個火什麽的,總比呆在外頭強。

外面實在是太冷了。

這一路上,即使內功深厚如李惜花,都被凍得快要僵掉,就更不用說其他人了,這時見石門緩緩開啟,幾人根本顧不得許多,只想著逃離這要命的寒冷,紛紛快步躲了進去。

而等人都進來了以後,白羽本來想將石門關上,好讓裏面暖和一些,可她剛一擡手要去按那扇石門的機關,就被玄霄出聲阻止了,直等到室內陳腐的空氣換得差不多了,才命令七殺和商陸抱來剛剛在外面順道撿拾的胡楊枯木,在殿內中央生起一捧火來。

這下有了火的溫暖,四周的溫度開始逐漸攀升,幾乎快要凍僵了的幾人搓著手臂烤了好一會兒的火,才感覺自己又重新活了過來。

李惜花比他們的情況要好一些,等緩得的差不多了,便幫忙拿了些幹糧和水出來,眾人圍著火堆快速解決,盡量將更多的的時間留給休息。

趁著這個空檔,玄霄按兩人一組,分了一下幾個人守夜的順序。而出於對白羽和圖卡西的不信任,分的時候,他有意把這兩人打散了,將李惜花和白羽分作一組,他自己與圖卡西守第二班,最後是商陸與七殺。

白羽雖然看破了玄霄的心思,但因為他們姐弟二人身在矮檐下,加上又是和李惜花分作一組,就沒有吭聲。

如此分好之後,沒過多久,玄霄幾人便都休息去了,只留下李惜花和白羽靜靜地坐在火堆旁。

夜色已深,枯木在火中緩緩燃燒,偶爾發出一兩聲輕輕的劈啪聲,一時之間誰都沒有說話,氣氛顯得有些莫名的尷尬。

如果換作是以前,李惜花有的是辦法化解這種局面,隨便一兩句俏皮話就能逗得身旁這姑娘輕笑起來,然而此時他有意避嫌,加之先前見了那一出人吃人的慘劇,心情不太好,故並不想開口,只神色淡淡地盯著面前那團火,手裏拿著根細長的樹枝,撥弄了一下火中的木炭。

跳躍的火光將他側臉的線條映得十分柔和,朦朧之間,竟是越發的俊美。

狹長的鳳眸,挺直的鼻梁,淡色的唇……

白羽原本只是想悄悄地瞥一眼,誰知這樣看著看著,便看得呆了,目光一點點描摹著這人的面容,心忽而跳得有些快。

而像李惜花這般感官敏銳的人,又怎麽可能察覺不到這姑娘在一直盯著他看,不過他心知白羽對他多少有些意思,他不想去主動挑破這層窗戶紙,便只好裝作沒發現。

伸手用樹枝又撥了一下那堆炭火,李惜花側目,偷偷瞄了眼抱著劍靠在不遠處的玄霄,見那人閉著眼一動不動,應是已經睡過去了,不由在心裏暗暗嘆了一口氣。

就這般又過了一會兒,他不想白羽再繼續盯著他,遂放下手中的樹枝,從火堆中取出一根熊熊燃燒的枯木充作火把,輕輕地站起身來,而這一連串的動作也成功讓白羽回過神來,整個人都怔了一下,慌忙別過臉去。

“……”

李惜花以餘光掃見了這人的反應,心下無奈搖頭,面上則故意視而不見。他放輕了腳步,拿著燃燒的枯木,慢慢踱步到殿宇的一角,轉頭環顧四周。

先前幾人進來得匆忙,都沒能仔細看看這座廢棄的神廟,這會兒正好可以借此打發時間,而在他手中幽幽火光的映照下,這座龐然的地下神殿終於顯露出了全貌。只見殿宇正中層層花盤托起的火壇上,熊熊炙焰灼燒之間,一尊天神直眉怒目,氣宇威嚴,在其兩側還各塑有一尊神像,與中原的神道佛像看著細節處有些相似,整體風格卻又大有不同。

他又將燃燒著的枯木舉高了一些,仔細端詳起這尊塑像來,就在這時,火堆中又爆出了一聲劈啪輕響,在這連蟲鳴都沒有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

白羽似是被這聲音驚得回了神,悄悄轉過頭來,就見李惜花正盯著那尊神像看,而匆匆一眼過後,她又轉回頭去,繼續盯著火堆,手指摳著地磚上的縫隙。

她喜歡著這個人,很喜歡。

這份感情說不出由來,也許是被這人的才情所深深吸引,亦或是為他柔軟善良的心所動容。所以在聽說族裏要從這人手中奪取九音塔鑰匙的消息後,她主動請纓,攬下了這個本來不該由她來執行的任務,就因為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再次見到這人。

可是……

真當再見到這個人的時候,她卻發現李惜花變了。

曾經的這人,是山間清逸自在的風,是天邊摘不得的月,生性風流,便難免沾染些許輕浮。可現在的他,卻像一顆隨風漂泊多年的樹種終於落了地,也不知何時抽的枝發的芽,長成如今的參天大樹,讓人能夠安心倚靠。

但這片樹蔭,卻不是為她所生的。

白羽垂下眼來,目光變得黯然,垂落在一側的手也漸漸地松了,眼神空洞地望著面前的火堆,看著裏面的枯木被一點點焚燒成灰燼。片刻之後,她又忽而攥緊了拳頭,似是終於下定了什麽決心,慢慢站起身來,將腳步放到最輕,悄然來到這人身旁。

察覺到身旁這人的靠近,李惜花微微地頓了一下,沒有說話。

然而白羽卻先自開了口,擡起頭來,仰望著面前這尊威嚴肅穆的神像,輕聲說道:“這是祆火神,是世間最高,也是最全知全能的神,代表著無限光明。”

無限光明嗎?

李惜花聞言,雙手合十,也不管這樣做禮數對是不對,朝著那尊神像恭敬地拜了一下,以示尊敬。

而見他如此,白羽無聲地微微一笑,那一抹淺淡的笑容有些虛無,在火光忽明忽暗的映照下,竟有一瞬顯得十分聖潔。

她又轉頭看了一眼玄霄的方向,淡淡道:“說起來,自從被奉為祆教聖女的那一刻開始,我的餘生便都只為侍奉神明而活,其實有時候還真是羨慕你們,至少可以為自己而活。”

“……”

李惜花神色微怔,突然有些辨不清她說這話的用意。

可白羽卻仿若未覺,自顧自地繼續道:“小時候聽族裏的老人說過,以前的樓蘭也曾水草豐茂,遍地牛羊,百姓們人人衣食富足、安居樂業。”她微微地頓了一下,眼眸低垂:“我身為祆教聖女,肩負著覆興樓蘭的使命,可惜我自出生便是亂世,也從沒見過那樣的景象,有時甚至忍不住會想,這世間真有那樣的地方嗎?”

她輕輕地說著,語氣幾分自嘲,眼底卻流露出一絲深深的向往。

李惜花轉頭,將身旁這人的表情看在眼裏,心忽而像是被什麽東西紮了一下,澀澀的疼。

“既然樓蘭曾經如此繁盛,那為什麽後來……”

白羽沒有回答他。

四周忽而陷入了一片死寂,靜得人仿佛喘不過氣來,李惜花手中的枯木已經快要燃盡,在他丟下的瞬間,就好像世界突然暗了一角。

半晌,黑暗中傳來了一聲淡淡的嘆息。

“你知道嗎?”

白羽垂著眼,緩緩地說道:“九音塔其實不是塔,那裏不僅埋著樓蘭的寶藏,更葬著無數為我樓蘭戰死的英烈。每當夕陽照遍天空的時候,胡楊木做的墓標一個壓著一個,棺槨一層疊著一層,壘砌成一座巨型沙丘,就好像一座高塔般,佇立在茫茫的沙漠之中。”

話音一頓,她低下頭來黯然道:“但即使流了那麽多的血,最終卻也沒能守住樓蘭。”

“……”

這個話題實在過於沈重,李惜花深吸了一口氣,竟忽而不知道該如何去安慰身旁這人,猶豫了片刻,只蒼白無力地說了一句:“抱歉。”

“又不是你的錯,有什麽好道歉的?”

白羽聽得有些好笑,但笑過之後,卻又擡頭望著面前的神明,目光漸漸幽深。

“但如果可以……”

“真想親眼看一看,先人們所建造的繁盛和平的樓蘭是什麽樣子的。”

她微微地抿了一下唇,不等身旁這人接話,便神色落寞地轉過身去,回到火堆旁坐下來,伸著手烤火。暖橘色的光芒照在她身上,這本該是十分溫暖的畫面,卻在周圍無邊黑暗的襯托之下,透出了幾分蕭索的意味。

這人明明看著這般柔弱,根本經不起風吹雨打,可卻正是這樣的一雙肩膀,扛起了所有樓蘭遺民的希望。而在這一刻,李惜花忽然明白,為什麽之前白羽會答應他的請求了。

一室寂靜,直靜得人有些窒息。

李惜花怔然看著她,張了張口,卻終是什麽都沒說。

他頓了一下,慢慢地轉過頭去,仰望著面前這尊高大的神像,想著白羽方才的話,想著這尊代表著光明的神祇,眼神漸漸變得悠遠,陷入了深思。

外面又起風了,但在石門的隔絕之下,殿宇內靜若無聲。

而隨著時間的推移,火堆裏的胡楊木一點點燃盡,火光也逐漸黯淡了下來,灰燼中剩下還沒完全燃燒的木炭,星星點點的亮光忽明忽暗。

也不知這樣究竟過了有多久,李惜花忽而被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扯回了思緒,回頭一看,就見玄霄重新點燃了火堆,正拿著幾根枯木放進火裏,而在他的身旁,白羽不知何時已經睡著了。

“……”

李惜花的目光閃了一下,凝音成束,悄然道:“你怎麽醒了,不再多睡一會兒?”

然而對於這人的關心,玄霄卻仿若未聞,又用樹枝將火撥得更旺了一些,才站起身來,頭也不擡地淡淡問道:“在想什麽?”

“沒想什麽。”李惜花微笑:“去睡吧,一會兒輪到你守夜的時候,我再叫你。”

玄霄不語,擡起一雙銳利的眼眸,仿佛能洞徹人心,而李惜花亦看著他,兩人無聲地對峙了片刻,最終還是李惜花先軟了下來。

“別擔心,我只是……”

他頓了頓,輕描淡寫道:“只是一時有些感慨罷了。”

玄霄聞言一陣默然,看向這人的目光也變得越漸幽深,神情之中透出了一絲連他自己也未察覺的焦慮和不安,但卻被李惜花看在了眼裏。

“阿玄?”他不解道,

玄霄別開眼,淡淡道:“我去睡覺了。”

李惜花被他弄得有些莫名其妙,正不解這人怎麽了的時候,腦海之中忽而靈光一閃,直覺嗅到了一絲不對勁。

“阿玄,你是不是又偷偷瞞了我什麽?”他忽而沈下臉道。

玄霄正往之前他靠的角落走去,聞言腳步一頓,條件反射便想回答沒有,但話到嘴邊又被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其實打心裏是不想騙這個人的,可是……

而李惜花見這人沒有第一時間反駁,便知道自己這是猜對了,心裏頓時既好氣又好笑,剛想問這人又瞞了什麽,卻見玄霄回頭,雖還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看向他的眼神之中竟有一絲自責。

於是不知怎地,李惜花忽然就心軟了。

“……”

李惜花嘆了口氣,走到火堆邊,拿起已經燒得滾熱的一壺水,倒了兩杯出來,看了看旁邊正熟睡的白羽,轉頭給這人遞了個眼神,擡手指了指大殿旁邊的另一間小房間。

玄霄微微地頓了一下,跟上了這人。

就這樣,兩人一起進了另一間石室,沒有了火堆的供暖,這裏的溫度明顯要低許多,但靠著從門口照進來的微光,依稀能辨得清眼前人的輪廓。

李惜花伸手將熱水遞給玄霄,自己則捧著剩下的那杯水,好整以暇地看著這人。

“說吧,你又瞞我什麽了?”

手中的杯子有些燙,玄霄一手托著杯底,一手摩挲著杯沿,沈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道:“豎河鎮的補給沒能拿到,如果光靠之前從客棧搜刮來的幹糧,支撐不了多久,而且按照那昆侖奴的話,接下來還會有大風暴,太危險了。”

這事其實李惜花也想過,這會兒聽他提起來,面上不由露出幾分憂色。

“那你打算怎麽辦?”他問道。

玄霄平靜地說道:“先回去,之後再讓朝廷派人馬來。”

沒想到他會放棄得如此輕易,李惜花有些詫異道:“你的意思是不去了?”

“嗯。”玄霄解釋道:“反正僅憑我們幾人,也無法將財寶運出沙漠,朝廷總歸還是要來人的,而有了祆教帶路,應該便沒什麽問題了。”說完,他吹了吹手中滾燙的水,輕輕抿了一小口。

李惜花:“……”

不知為何,這話他聽著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連帶著看向這人的目光中也帶上了一絲狐疑。

這般過了一會兒,李惜花似是想到了什麽,臉上表情倏然一變,驚道:“阿玄,你該不會是……從一開始便這樣打算的吧?”

玄霄握著杯子的手一頓,卻是沈默以答。

而見其這般反應,李惜花哪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只是他萬萬沒有想到他們幾人這一路歷盡千辛萬苦,好不容易到了這裏,結果到頭來,這人竟根本就沒打算深入大漠!

他楞了一瞬,神色有些難辨:“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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