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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0章 打劫黑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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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有人說這世間生靈自有法則,就好像兔吃草,狐捉兔,狼又捕狐一樣,而對於作為萬物之靈長的人來說,所需要面對的天敵之一,大概便是人類自己。

之前李惜花在桂州與南詔時,因為地處大夏最南端,雖然也有受災的流民逃荒到那兒,但還不至於遍地餓殍,然而自他這一路行來,越往北走,所見的景象便越是令人痛心。

隨著兩國戰事愈發吃緊,戰亂所引發的饑荒與疫病就好像一場森林大火,火線步步緊逼,死亡亦如陰影般籠罩著惶惶不安的人們,最終許多百姓為了能夠活下去,不得不選擇背井離鄉,但即便他們遠走他鄉,也依舊求不得一片安寧之地。

然而這還不是在戰線的最前沿,若真是到了那兒……

李惜花有些不敢想象。

記得起初離開桂州沒多久,他還在路上與身旁這幾人有說有笑,但到後來越接近邊塞,看見那些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流民,看到越來越多的人饑寒交迫地凍死在路邊時,他就再也笑不出來了。

他是想救人的。

而且最開始,他也的確這麽做了。

可是當流民們見到他有吃食,紛紛蜂擁上前來搶奪東西時,在他即使拿出了所有食物的情況下,也依舊救不了所有的人,就在那一刻,他感到了一種深深的無力與悲哀,更從未像這般清楚地意識到……

這便是戰爭,這便是亂世。

那天,後來是玄霄將他拉走的,因為被逼到絕境的流民情緒失控了,有許多人因為沒有拿到食物,便開始強搶那些得到了的人的食物,更有人被饑餓熬紅了眼,妄圖對李惜花動手。當時場面一度混亂至極,現在回想起來,那些人竟都不像人了,倒像是野獸,泯滅了人性。

自那之後,李惜花雖然看著無事,也放棄了再去救那些百姓,可臉上的笑容卻消失了。而與他不同的是,玄霄在見到這些時,神情始終淡漠至極,仿佛就算面前是屍山血海,他也不會為之眨一下眼。

若是換作以前,李惜花大抵會覺得這種人冷血,可這般慘劇見得多了,在他每每心情沈重得無以加覆之時,再觀身旁這人平靜的模樣,不知為何,竟對這人生出了一絲佩服來。

畢竟也不是什麽人都能做到如玄霄這樣,在任何情況下都不為情勢所左右,不被情感所動搖,就好似無論什麽困境都難不倒他,尤其當四周遍布黑暗之時,這樣一個人的存在無疑會像一座燈塔,讓人覺得可靠。

然而他並不知道,其實在玄霄看來,這是戰爭帶來的必然結果。

身為千重閣之主,玄霄見慣了各種血腥的場面,憐憫這種感情對於他來說毫無價值,不過他大概也知道李惜花與他有所不同,所以有次趁這人在河邊取水時,他默默走到李惜花身旁,拍了拍這人的肩膀,以示安慰。

說實話,因為知道玄霄是什麽樣的人,所以李惜花一開始完全沒想到自己會收到這人笨拙的安慰,而當這人表情淡淡地看著他,問他有沒有事的時候,他是感到詫異的,不過這份詫異很快就被心底泛起的暖意所取代,心情也變得不再那麽沈重了。

不管怎樣,他都不是一個人。

想到這兒,李惜花亦伸出手,輕輕按住那只放在他肩頭的手,微微一笑。

小半個月之後,大夏西北一座邊陲小鎮上來了幾個生面孔,彼時正值傍晚,殘陽如血,塗抹在滿目殘垣斷壁之上,襯得四下裏越發蒼涼。遠處一行四人牽著馬,繞過鎮前不知已經枯死了多久的胡楊樹,馬蹄嘚嘚地踏在黃土地上,驚飛了樹上棲著的幾只昏鴉。

這似乎是座已經被人廢棄了的鎮子,幾人一路走來,連半個人影也沒見到。

玄霄一面往前走,一面環顧四周,正轉過頭去之時,忽然耳朵微微地動了一下,又倏然轉回頭來,目光冷冷地盯住一個方向。

與此同時,一旁的李惜花似是也察覺到了什麽,朝著同樣的方向看去,只見前方一棟由黃土與石塊壘砌成的尚算完好的房屋前,酒旗迎風招展,低矮的茅草屋檐下掛著一串串紅辣椒,遠遠看去,似在迎接著遠道而來的客人。

李惜花皺了下眉,壓低聲音道:“這店開在這裏,怕是有古怪。”

誰知七殺卻玩味地笑了笑,冷冷一瞥遠處的客棧,說道:“怕什麽,這要真是黑店,就把裏頭的人全都宰了,殺人越貨,這買賣值當。”

說這話時,這人語氣裏充滿了愉悅,聽得李惜花一陣頭皮發麻,然而他剛想說什麽,就聽商陸一本正經道:“閣主,食物和水都需要補給。”

玄霄點了點頭,冷冷道:“走。”

李惜花:“……”

他長這麽大,只聽說過黑店打劫的,卻還沒聽說過打劫黑店的,偏偏身旁這幾人的反應實在太過理所當然,倒叫他方才想說的話完全說不出口了,於是只得又看了眼那家客棧,忍住扶額的沖動,在心裏暗道:罷了,這裏最古怪的就是他們了,還怕別的牛鬼蛇神不成?

西北多風沙,不懂打哪兒忽來一陣怪風,吹得塵土漫天飛揚。

去之前,玄霄多了個心眼,沒有把馬拴到客棧前,而是提前拴在了剛剛路過的那棵枯死的胡楊樹下,免得被人暗中動了手腳,隨後幾人便頂著風沙來到客棧門前,推門而入。

與外面的荒蕪不同,客棧內溫暖極了,屋內中間生著篝火,四周還圍坐著好幾個膀粗腰圓的漢子。而那站在櫃臺後面的應就是這裏的老板娘了,雖穿得簡單樸素,卻生得頗有幾分姿色,原本正同那幾個漢子打趣著什麽,見有人來了,便立馬繞出櫃臺,笑盈盈地迎上來。

“喲,稀客稀客,幾位這是打尖兒還是住店吶?”

那女人殷勤地湊上前來,拿眼上下一打量,見為首一人長得一副肥腸滿腦的模樣,頓時笑得更加親切了,又道:“快,裏邊請,咱們這兒雖說是個邊陲小店,但也有酒有肉,尤其咱自家釀的燒刀子又香又烈,客官可要來上一壺?”

李惜花默默跟在這幾人身後扮演仆從,聽罷不動聲色地挑了挑眉。

而走在最前面的商陸摸了摸渾圓的肚子,瞇著雙小眼睛,頗有些不耐煩地說了句:“菜你看著上吧,另外再訂兩間客房。”說完便從袖中摸出一張銀票。

那女人得了銀票,一看面值,眼都亮了,連忙給旁邊還坐著的幾人使了個眼色,自己則殷勤地幫忙端了茶水來,一邊替他們斟茶,一邊笑著問道:“客官看著也不像本地人,這年頭兵荒馬亂的,這是要去哪兒呀?”

商陸擺了擺手,嘆氣道:“還能去哪兒,就是這兵荒馬亂的,連生意都沒得做了。”

客棧老板娘笑了笑,拍著馬屁道:“哪兒會呢,也就這段時間亂得緊,一看客官就是貴氣的人,將來必定有大富貴。”

商陸笑笑,又拿出張小面額的銀票:“走渴了,再來兩壺燒刀子潤潤喉。”

“誒喲喲,這可真是財神爺來了。”老板娘喜不自禁道。

她接過銀票,轉身就見那幾個漢子還呆坐在火堆旁,登時臉一虎,叉著腰罵道:“都楞著做什麽,還不趕緊好酒好菜地招呼起來!”

而從進門到坐下,整個過程除了商陸以外,另外三人都未曾多言。

玄霄抱劍坐在商陸右手邊,趁著那些人註意力被分散,悄悄擡眼掃了一遍那幾個壯漢,接著又佯裝無事地低下頭去,唯獨七殺似笑非笑地看著那群人,神色囂張,絲毫不加掩飾。

菜上得很快,不多時桌上的盤碟便擺了一圈,一碟子炒花生米,一碟子鹵煮蘭花豆,另有幾盤熟切的牛肉和一屜大肉包,看著雖不算豐盛,卻也實在得很。

七殺伸手拿過那碟炒花生米,站著靠在一旁的墻邊,一面往嘴裏拋了顆花生吃,一面眼光遍掃全場,很快發覺那幾個壯漢雖然假裝各忙各的,實際上卻都在暗暗關註他們這旁的動靜。

他吃了一陣,忽而覺得有些口幹,於是就又拿起桌上的酒壇,拔開壇塞,倒了滿滿一碗酒出來,一手端到面前,先是用鼻子嗅了嗅,而後嘴角便愈加上揚。

“好酒。”他說著,又倒了一碗酒,放在桌上推到商陸面前,接著拿起自己的酒碗隔空一揚,對這人笑道:“這麽好的酒,錢老板可一定不能錯過。”

商陸聞言,精明的小眼睛滴溜一轉,也拿起面前的酒碗回敬了這人一下,笑瞇瞇道:“七先生有心了,這一路上多虧兩位,錢某回去後必有重謝。”

李惜花神色覆雜地看著這兩人你來我往地互相敬酒,心想他原以為面前的酒菜裏肯定下了藥,但見這兩人吃吃喝喝,簡直一副好不開心的樣子,就連玄霄也動了筷子,於是不禁對自己之前的判斷產生了懷疑。

莫非……

這些食物其實沒問題?

他一面想著,一面有些遲疑地拿起筷子,卻在伸長了筷子正準備去夾塊牛肉來的時候,在半路被人突然拿筷子打了一下手。

玄霄擡眸,朝李惜花冷冷斥道:“不懂規矩。”然後竟是拿起酒壇,也給他自個兒倒了一碗酒,沾了沾唇。

若是換作平時,他家阿玄是不飲酒的。

於是李惜花瞬間警覺,卻佯裝出一副做錯事後老實木訥的模樣,只夾了桌上的蘭花豆放在碗裏,假裝吃了一些,實則都被他趁人不註意,偷藏進了袖子裏。

就這般又過了一會兒,吃得最多的七殺最先昏倒在地,其次是商陸與玄霄,最後是李惜花見他們一個個都“昏迷不醒”,自己也趕緊倒伏在了桌上。

而他們前腳剛一倒下,後腳那幾個大漢立馬放下了手裏的活計,只聽有人笑道:“還當那兩個刀客是厲害角色,原來不過是幾個花把式。”

“小心些,老三,你過去看看。”老板娘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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