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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0章 相克亦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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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漸漸地停了,依稀是要放晴了的樣子,薄薄的雲層已不能完全遮蔽陽光,一點淡淡的明黃逐漸驅散了天空水泥般的冷灰色調。遠處溪水潺潺,從大塊的巖石上傾瀉下來,仿佛一簾珠玉,聚成一池玻璃般透明的翠綠。

可惜景是好景,卻無人有賞景之心。

玄霄站在水邊,臉上一絲表情也無,正偏頭側目,一言不發。

這原本是李惜花極力避免,也是最不願見到的情形,所以他才會一見面便故意開了這人的玩笑,其實不過是想要岔開話題,免得氣氛太過僵硬。他是不想見玄霄傷心的,若是能就這麽插諢打科地蒙混過去,是再好不過了的,等過幾日把這人哄好了,再慢慢解釋也不遲。

可惜玄霄何其聰明,輕易便看破了他的心思,亦不給他這個機會,於是兜兜轉轉繞了一大圈之後,終究還是變成了這般局面。

所以,攤牌還是不攤牌,這是個問題。

李惜花心下苦笑,垂著眼慢慢地收了傘,醞釀了半天也不知該如何開口,只得輕輕喚了一聲:“阿玄……”語氣裏滿是無奈。

玄霄不語,抓著小漆盒的那只手卻漸漸用力,指尖血色盡褪。

見他不答,李惜花不由嘆了一口氣,將收好的傘靠在一邊的石頭上,正想上前靠近這人,誰知他才剛邁出半步,便見這人朝後退了退,同時也終於轉過頭來。

耳畔水聲淙淙,更襯得兩人之間難言的沈重,而那背對著溪水的玄衫青年緩緩擡眼,沈默地看著他。

玄霄不想開口,因為他知道有些話一旦說出口,便再也覆水難收,可最終他還是硬逼著自己開了口。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麽……也好。”

說這話時,玄霄的語氣很平淡,事實上,他自己都沒有想到自己居然能夠裝作如此平靜,但也只是表面的平靜而已。明明感覺心口好似被一塊巨石壓住了,連心臟都跳得艱難,可他卻故意一臉淡漠地將手遞到李惜花面前,攤開掌心,露出那只被他一直攥在手裏的小漆盒。

“這是忘憂散。”他說道。

李惜花聞言,心情覆雜極了,如果不是一早便從燕汐清口中得知了他家阿玄的心意,只怕此刻當真要被這人所表現出來的“冷心絕情”氣得吐血,但也正因為知道了,心下才會軟成一片。

他深深地望著玄霄,看著這人眼底的冷漠,真真是毫無破綻。

那一瞬間,李惜花只覺自己對這人簡直又愛又恨,恨他總是心口不一,卻又愛他對自己的拳拳深情。

這個騙子,騙了人又想跑,分明這般可惡,偏又讓人忍不住想狠狠地欺負他一下。心念電轉之間,李惜花瞥了眼玄霄遞過來的小漆盒,忽然起了一點壞心思。

既然他家阿玄這麽要演戲,那便陪他演好了。

心下打定了主意,李惜花於是調整了一下語氣,說道:“阿玄……我們真的,非要如此嗎?”又因為不比他家阿玄演技精湛,遂別過眼去裝作傷心的樣子,生怕被這人從表情中看出端倪。

而玄霄滿心裏皆是難以抑制的悲傷,同樣怕被李惜花看出破綻,因而錯過了這人眼中一閃而逝的戲謔。

他低下頭,略略平覆了下心緒,緩緩說道:“我累了,與其這麽痛苦地糾纏下去,不如就此放手,這樣對你我來說都是種解脫。”

李惜花默然:“……”

他頓了片刻,微微側目,用餘光偷瞄著這人,意味不明地反問道:“你把忘憂散都給我了,那你自己呢?”

這話乍一聽沒什麽毛病,可擱在此時就略顯平淡了,玄霄先開始是沒註意到這人不對勁,但三兩句話聊下來,便反應了過來。

而就在他正欲擡頭的同時,就聽這人又追問道:“你會狠心忘了我嗎?”

玄霄眼神閃了閃,收回遞出去的小漆盒,另一只手作勢便要去開盒蓋。霎時!只見眼前的暗紫色身影一閃,果然緊貼在了他身旁。

“……”

李惜花發現自己失算了,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哪句話說得不對,竟然被這人看了出來。證據就是他剛剛想乘其不備,搶下這人手裏的假忘憂散,免得他家阿玄到時候一激動,吃上一嘴真癢癢粉。誰知等他上了手,才發現玄霄把那小漆盒抓得死死的,根本搶不過來。這要是再看不出他家阿玄是在試探他,那他這麽些年的飯大概都白吃了。

李琴皇突然感覺有點頭大,同時還在心底暗罵燕汐清,隨手摸什麽不好,摸盒癢癢粉給他家阿玄,一看就是包藏禍心。

不過想歸想,李惜花抓著玄霄的手卻並沒有因此而松開,反而順著這人的手肘,點了下他的麻筋,趁他條件反射松開手的一剎那,將那盒該死的癢癢粉從玄霄手裏摳了出來,接著噗通一聲,隨手丟進了一旁的溪水中,整套動作可謂是一氣呵成,連頓都不帶頓一下的。

只顧著給別人挖坑,卻忘了自己“身嬌體弱”的玄某人:“……”

他眼睜睜看著那只浮上水面的小漆盒在水流的作用下離自己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了視野中,臉上的神情也隨之由一瞬的錯愕變成了木然。

李惜花與他靠得極近,自然註意到了這人表情的變化,頓時一個沒忍住,輕笑出聲。而他剛一笑,便意識到大事不妙,連忙掩飾般地輕咳了兩聲。

他一邊咳,一邊還不忘留意著他家阿玄的反應,本以為這人定會像被踩著尾巴的貓一樣,甩給他一記冷冷的眼刀子,誰知片刻之後,玄霄只是有些疲憊地閉了閉眼,什麽都沒說便轉身欲走。

李惜花楞了一下,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了:“阿玄,我不是故意的,你聽我解釋……”

他伸手拽住這人,還來不及解釋,就聽玄霄冷冷說道:“放手!”

“不放。”李惜花想也不想地回答道。

玄霄皺眉:“……”

他垂下眼來深吸了一口氣,也不回頭,只微微側過眼去,用另一只手去掰那只抓著自己的手,淡淡說道:“何必呢?”

“你本來也不是斷袖,何苦非要與我綁在一起,忘了我,再找個姑娘安安心心地過一輩子,將來老了還能含飴弄孫,難道不好嗎?”

如果之前的尚屬小打小鬧,那這番話則無疑戳中了李惜花的痛腳。他是真沒想到這人居然能說出這種話來,因此明顯地怔了一下,旋即回過神來後,又確認般地盯著這人的眼睛,可這一眼卻如望進了一潭波瀾不興的死水,令他心下頓時騰起一陣無名怒火。

李惜花低下頭,被氣得直接笑了起來,眼底情緒漸漸醞釀為一場狂風暴雨,而當他再擡頭時,手上忽而一用力,將人拽得一個踉蹌,接著順勢猛地鉗制住玄霄的雙手。

“當初,是誰先在半雲坡糾纏於我,口口聲聲說喜歡我,現在又來讓我放手,你這話不覺說得太遲了嗎?”李惜花冷笑道。

他出手得十分突然,玄霄還來不及反應,身體便下意識反手回了一招分筋錯骨,不過換來的卻是這人更加蠻橫的桎梏。

見玄霄妄圖掙紮,李惜花直接欺身壓在這人身上,把他逼得步步後退,直到退無可退,兩人間的距離更是陡然近得呼吸相聞。

“既然你非要這麽直白,好,那我今日便把話說清楚。”

“你聽好了,我絕不放手!”

印象中的李琴皇總是風度翩翩,優雅非常,還從未有過像今日這般的強勢與咄咄逼人。只見他不避不閃地緊盯著玄霄,一雙狹長的鳳眸微微瞇起,藏著怒意。

“你總在騙我,一次又一次。”

“以前騙我,讓我誤以為你只是想利用我,現在又來騙我,要叫我放手。”

他說著,嗤笑了一聲:“可惜這回你騙不了我了,誰讓我毒癮發作的那天晚上,雖然痛苦至極,偏偏意識還是清醒的。你說的話我全聽見了,一字不落,包括你後來又騙我的那些話。”

這人手上力氣極大,抓得玄霄手腕一陣生疼,他掙紮了一下發現掙紮不過,正想發火,結果突然冷不丁聽李惜花這麽說,心裏登時翻起了驚濤駭浪。

玄霄原本以為,當時這人痛成那般模樣,定然是聽不清自己在說什麽的,否則他也不會講出那些話來。

誰知,這人居然聽到了?!

而就在他心下驚疑不定之時,就聽李惜花又道:“知道我後來怎麽撐下來的嗎?”

這人話音一頓,眼神中透出一絲危險:“當時我一聽你又在騙我,心想要是就這麽死了,豈不白白便宜了你?”說話間,李惜花忽然毫無征兆地擡手,一把抽出了那柄被玄霄隨手別在腰間的短劍,又硬掰著這人的手指,逼著他握住劍柄。

“你不是要我忘了你嗎?”

“行啊!”

他緊抓著這人握劍的手,在玄霄滿是錯愕的目光中擡起劍尖,對準自己的心口:“現在這裏除了你,再也容不下別人,這輩子是不可能忘的了。你若是非逼我放手,那便只有一個辦法。”

“除非我死。”

李惜花說完,抓住玄霄的手猛地一個用力!

霎時,只聽咣當一聲,是短劍飛出,砸在水底石頭上的聲音,而玄霄的手因為用力過度,正微微地顫抖,卻低著頭看也不看那把劍。

“瘋了吧你,這樣很好玩嗎?”玄霄氣得發抖,情緒也有些失控了,冷冷道:“你明知道我不可能下手,卻還逼我……”然而不等說完,這人便打斷了他的話。

“你也明明知道我放不了手,卻還逼我!”李惜花怒火中燒,不自覺地拔高了音量。

玄霄自認為他這麽做的理由充足,絲毫不覺得自己有哪裏不對,卻在擡眼的剎那,忽而對上這人微紅的眼眸。而當看見這人眼底的憤怒與受傷,他不知怎的心尖倏然顫了一下,整個人更是如被一盆冷水兜頭潑了個徹底,冷靜下來的同時,也才意識到他又一次傷害了這人。

這個人愛他,亦如他愛這人,他會因為這份愛,痛得心如刀割,那麽李惜花自然也會。

玄霄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不忍再看,心下更是一陣煩躁。若對付的是旁人,他有的是陰謀詭計,斷不會像現在這樣栽在這人手裏,還全無辦法。

而就在他心情覆雜的同時,李惜花亦是陷入了久久的沈默。

就這般過了好一會兒,玄霄忽然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人的靠近,但還沒來得及睜眼,便再一次落入這人溫暖的懷抱。

“阿玄……”李惜花緊緊地抱著他,湊到他耳邊,放軟了語氣,可憐兮兮地低聲哀求道:“別離開我好不好?”

玄霄不語,心中卻僅因這一句話,就輕易地開始動搖。

“阿玄~”

“以後別再騙我了,有什麽事都盡可以跟我講,讓我愛你,別拒絕我,好不好?”見這人不肯答應,李惜花又轉而抵著他的額頭,親昵地蹭了蹭。

玄霄:“……”

他雖依然不答,卻被這人搞得心跳陡然漏了一拍,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握緊成拳,一面在心底暗罵這人的臉皮怎麽能這麽厚,明明前腳吵起架來的時候還一副不依不饒的樣子,這會兒又來跟自己裝什麽可憐?

李惜花不動聲色地將這人的反應收入眼底,心下一哂,繼續再接再礪:“阿玄~~~”

接著果不其然,他家阿玄炸毛了。

“閉嘴!”玄霄睜開眼,冷冷說道。

李惜花輕笑出聲,竟是十分無賴地說道:“我就不閉,你能拿我怎麽樣?”

玄霄聞言,先是眼角一抽,隨後又有些危險地瞇了下眼,盯著這人的眼睛似乎在確認著什麽。直到過了半晌,他才一字字意味深長地說道:“這可是你自找的。”接著下一秒,忽然間擡手扣著李惜花的下巴,狠狠咬住這人的唇瓣,而那些他不想聽的話自然也隨之以吻封緘。

這一吻在玄霄的強勢逼近下充滿了掠奪的意味,卻也同時代表著一個回答,而李惜花默默收下了這個回答,閉眼逐漸加深了這個吻。

他畢竟是花間蝴蝶、風月老手,一向精於此道,技巧也非一般人可比擬,從先開始的輕輕舔吻,到後來猛地深入,用力糾纏過後,卻又適時地假裝退縮示弱,不停地挑逗,引得這人來追逐自己之後,就又壞心眼地去吮吻他的舌尖。

而此一番下來,李惜花可謂是極盡地討好玄霄,不過卻悄悄地從他手裏搶走了主動權,讓他隨著自己的步調,逐漸氣息不穩。而等玄大劍聖意識到的時候,發覺自己居然沈淪在了一個吻裏,也不知是由此想到了什麽,頓時臉就黑了。

他冷冷地睜開眼,略略平息了一會兒,眼底逐漸恢覆成了一片清明,卻見這人還賴在他身上啃得忘我,遂直接趁人不備,一個小擒拿手上去。

“嘶,輕……輕點……疼……”

李惜花暗暗乍舌,發出了和剛剛玄霄一模一樣的疑問,名為這人怎麽翻臉比翻書還快?而他一邊想,一邊還不忘口花花:“你這是謀殺親夫呢?”於是回應他的,就成了玄霄更加無情的“辣手摧花”。

“疼疼疼,真的疼……”

李惜花哭笑不得地求饒道:“我錯了,我傷還沒好全!”

玄霄挑眉,雖然手上松了力道,卻沒立馬放開他,而是故作漫不經心地說道:“你剛說什麽?再說一遍。”而他此話一出,李惜花哪裏還有不明白的,頓時一陣好笑,又覺得他家阿玄真是可愛。

不過這話肯定是不能說的,就像老虎屁股上的毛拔不得。

想到這裏,李惜花眼底的笑意加深,嘴上卻十分乖覺地說道:“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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