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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6章 劍聖是個“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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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原上的星辰亮得至極,而當啟明星掛上天空的一角,濃夜也隨之一點點褪去。許是折騰一宿精疲力盡了,待到天快亮時,李惜花沈沈地睡了過去。

玄霄沒有等這人醒來便離開了,因為他知道對於這人來說,最兇險的一夜已經過去,至於剩下的事情,自會有燕汐清他們來接手。但他倒也沒有立即離開三崇寺,畢竟在聽到這人徹底脫離危險的消息之前,他終歸還是放心不下。

他有意避著李惜花,只有嘴巴閑不住的魏神偷偶爾來後山找他聊天打屁,他也樂得從這人嘴裏撬得一鱗半爪關於李惜花的情況,於是也不趕人。就這樣一連過了將近大半個月,皆是風平浪靜,直到某天一個人突然找上了他。

夜半,水草漫生的隱仙溪裏,數尾黑背游魚正慢悠悠地穿梭其中,接著不知是哪條最先察覺到了一旁站著的人影,頓時驚動了整個魚群,乍然轉身間,翻出點點銀白的肚皮。

玄霄背在身後的手裏捏著一張兩指來寬的紙條,正垂眸望著水中那一團墨影似的水藻,忽而見水面飄來一縷淡淡的煙氣,便知他要等的人已然來了。他將紙條折了兩折收入袖中,而就在正欲轉身之際,一道熟悉的聲音卻令他頓住了腳步。

“哥?”淩月兒站在他身後不遠處,有些不確定地喚道。

玄霄微微皺了一下眉,當初在玉龍雪山上與這人決裂的情形一時躍入腦海。不過他掩飾得很快,若不是淩月兒對他實在太過熟悉,定然察覺不到這一點轉瞬即逝的遲疑,也正是這點遲疑,讓她忐忑了一路的心終於如巨石落地。

“哥!”

她不再猶豫,三步並作兩步來到他身邊,從背後輕輕環住了他,嗔怪道:“哥,你知道嗎?你嚇死我了,我真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一邊說著,一邊輕輕捶了他一下,全然不顧形象地將頭埋在他肩上,哭得梨花帶雨。

淩月兒是真的被嚇狠了,只有真真切切地摸到這人,才能確定自己不是在做夢,然而驟然拉近的距離使得玄霄本能地僵了僵,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任由這人抱著。

淩月兒拿手抹了抹眼淚,又更緊地抱著他,喃喃道:“太好了,你沒事,還好你沒事……”殊不知她這不經意間的動作,剛好讓玄霄一眼瞥見了她掩藏在衣袖下的,那一道道即使被白布纏繞也難以遮蓋的血痕。

玄霄眸色微暗,沒了靡靡幽香的掩飾,淩月兒一湊近,他便隱隱嗅到了一股血的腥味,可想而知這人身上的傷一定不少。他動了下嘴唇,似乎想說什麽,卻終是什麽都沒說,只擡手虛握住這人的手腕。

夜裏的風掠過臉頰,陣陣涼意讓淩月兒冷靜了幾分,她緩了一會兒,終於控制住了情緒,退開身後,才發現兩人方才的姿勢極為暧昧,遂有些不自然地咳嗽了一聲。

她斂了斂表情,輕抿著紅唇,一雙美目微斜著瞥向一旁,水光瀲灩,魅意橫生。

“我……”

誰知她解釋的話還未出口,就聽早在一旁冷眼旁觀多時的紅衣女子突然道:“呵,當真好一出兄妹情深,也不知當初是誰下的命令,讓我把人帶回千重閣好生伺候?”

伸手輕攏一縷碎發挽向耳後,霧若蓮步輕移,朝兩人款款走近,直到玄霄身旁,忽而湊近他耳邊吐氣如蘭:“你說是也不是,玄閣主?”

霎時間,但見一抹絳紅的顏色晃了一下,同時霧若神色微變,施展輕功宛如蜻蜓點水般迅速掠身後退,卻還是避閃不及,被那柄紅銅扇削斷了一縷紅紗。恰好一陣風吹來,輕紗隨風飄然落地,仿佛在嘲笑著她的大意輕敵。

霧若垂眼看了看自己的衣袖,眼底閃過一絲陰毒之色,下一秒卻又換作盈盈笑意,拍著胸口嬌聲道:“呀,姐姐好兇,小女子好怕哦……”

見這人擺出一副矯揉造作的模樣,淩月兒眉心微擰,手中紅銅扇唰地一聲合了起來,魅惑的眼神中倏然透出幾分淩厲來,好似剛剛那個哭得我見猶憐的美人兒只是幻覺。

她伸手扯下腰間的銀鈴,拿在手裏細細把玩,轉眼笑道:“怕什麽,怕奴家撕爛你的嘴嗎?”

羅剎女兇名在外,江湖上不知多少人死在她的銀鈴銅扇之下,霧若雖知她身受重傷,此刻不過是色厲內苒,卻一直懼於玄霄往日餘威,見他始終不動,心裏於是漸漸沈不住氣了。

不過她面上仍自一副不慌不忙的樣子,將目光慢悠悠地轉向玄霄:“怎麽,劍聖這是打算食言了不成?”

玄霄卻像沒聽到她夾槍帶棍的諷刺似的,臉上始終一絲表情也無,只擡眼冷冷地看著她。

“魅月。”

淩月兒不解地回頭,就聽身後這人對她說道:“讓開。”

她楞了一下,紅唇微啟,卻被玄霄一記眼神制止了話音,兀自頓了片刻,才側身朝旁邊退後了半步,卻不想下一瞬竟見這人將手伸向懷中,取出了那面引得千重閣內無數人垂涎的重火令!

“哥?”

淩月兒臉色一變,下意識上前,結果還沒來得及阻止,玄霄便已將手中的重火令拋向了霧若!她見狀頓時心下大急,可這人卻在霧若看不見的角度又遞了個眼神給她,示意她稍安勿躁。

“……”

淩月兒最是了解玄霄的,因此收到這人的暗示之後,她微微地瞇了下眼,倒是不再作聲了,只是心底仍是疑惑叢生,不明白她哥此舉究竟何意。不過她一向猜不透這人在想些什麽,既然他讓自己不要插手,那她旁觀便是了。

懷著這樣的心思,淩月兒看向霧若的目光中帶上了幾分探究之色,然而一旁的霧若早已被重火令沖昏了頭腦,正是喜不自禁,自然也就沒有註意到這兩人之間的“眉來眼去”。

只見她單手捧著手裏的重火令,另一只手拿不斷輕顫的指尖一遍遍摩挲著上面的花紋,半晌才擡起頭來,嬌聲笑道:“這麽多人爭奪不休的權力,你倒是說扔就扔了,當真有魄力。”

玄霄沒接她的話,只淡淡地問道:“短劍呢?”

“既然你這般痛快,那本座也不為難你了。”

她剛一拿到重火令便改了的自稱,話裏端的是一派大度,眼中笑意卻藏不住殺機。然而她轉念又想,玄霄手中還握著她身上之毒的解藥,便不得不暫且按下殺意,再加上當務之急乃是先回千重閣宣示她新閣主的身份,待執掌了千重閣後,還怕殺不了一個沒了武功的廢物不成?

思及此處,她先將重火令仔細地貼身收好,旋即拿下背在肩上的包袱:“這是你要的東西,解藥呢?”也不知道霧若是不是故意折辱,那包袱被她一揚手,丟在了離這人幾步之遠的地方。

不過玄霄也不甚在意,慢慢走過去將包袱從地上撿了起來,解開上面綁著的布結,將布一層層拆開,等確認了裏面裝的確實是他要的那把短劍後,才從袖中取出一只小瓷瓶,擡手拋給了霧若。

“每日三服,連服三日,可解你身上的毒。”他冷冷說道。

那旁霧若也同樣驗了藥,聽他說完,這才點了點頭,算是放了人。可就在玄霄準備離開之時,她卻忽而幽幽一笑,說了句:“可別輕易死了,不然多無趣。”

玄霄聞言,腳步微頓,接著便與淩月兒一道,頭也不回地走了。

不知不覺,月已西沈。

夾道松林如濤,風中松枝的香氣時有時無,深吸一口,有種說不出的清新。

淩月兒默不作聲地跟在玄霄身後,一路上幾次想要開口,卻又不知道如何開場,正是糾結的時候,就見前面這人突然停下了腳步。

“想問什麽,就問吧。”玄霄轉過身來,看著她說道。

淩月兒頓了頓,蹙眉不解道:“方才為何要把重火令給她?”

“我武功盡失的事,她定然已經和你說過了。”玄霄用的是肯定句,因為他很清楚霧若一定會借此事對淩月兒冷嘲熱諷。

他自己提起這事時,語氣甚是平淡,淩月兒的表情卻明顯黯淡了幾分,但為了不讓他擔心,便也故作平淡地說道:“就算如此,有我在,誰敢動你?”

說者有心,聽者亦是有心,玄霄聞言怔了一瞬,看向淩月兒的目光一時間覆雜極。他猶豫了片刻,將心底的郁結問出了口:“你……難道不恨我嗎?”

淩月兒知道他指的是什麽,不禁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你我兄妹同氣連枝,又何必說這些?況且我知道那不是你,至少,那不是你的本意。”

玄霄雖不語,心下卻暗暗生起一絲暖意,然而還不等這點微微的感動發酵,就見淩月兒伸出食指輕點紅唇,曼妙身姿一步三搖,最後無骨蛇似的靠在他身上。

“哥~”

危險警報一經解除,淩月兒這個喜歡動手動的毛病瞬間故態覆萌。她趴在玄霄肩頭,壞心眼地撩起這人鬢邊一縷銀發,纏在指尖把玩:“反正你別想趕我走,千重閣不會放過你,也不會放過我,咱們倆是一根繩上的螞蚱,要死一起死。”

玄霄冷著臉,略略僵硬地說了句:“閉嘴。”

淩月兒看他這般反應,頓時笑得花枝亂顫,卻不料這人突然朝前邁了一步。她原本大半重心都壓在這人身上,失去支撐之後,腳下不由一個踉蹌,於是樂極生悲。

“嘶……”

她揉了揉自己的腳踝,擡頭正準備朝玄霄投以哀怨的眼神,卻見這人朝她遞了張紙條。

“這是?”

淩月兒接過紙條,認出這是千重閣內特制的紙箋,遂斂起笑容,表情也跟著凝重了幾分。視線在紙條與玄霄之間轉了個來回,她見這人並不解釋,這才展開紙條,細細讀了起來。

這般過了片刻,她看著看著,忽而嗤笑了一聲,擡起眼來別有深意地說道:“真沒想到,商陸這人平時瞧著不起眼得很,野心倒不小,怪不得他能穩坐四大護法之首。”

玄霄不置可否,轉身負手而立,靜靜望著一旁的松樹林,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他這如意算盤打得挺好,美其名曰要保我們周全,其實便是在用你我的性命相要挾,還打算當了閣主以後,通過你繼續跟朝廷合作……”淩月兒冷笑連連,用食指和中指夾著那張紙條,舉到眼前抖了抖,說道:“這可真是條忠心耿耿的好狗呢!”

玄霄眸色微暗,淡淡說道:“狗是好狗,聰明識事務,忠心卻未必。”

聽出他話裏並不排斥的意味,淩月兒問道:“那你真打算扶他做閣主?”一邊說著,一邊以手支著下巴,自己又先搖頭否認起來:“不會,你要是打算幫他,就該直接把重火令給他了。”

然而玄霄卻反問:“為什麽不幫?”

“難道你真信了他那些話不成?”淩月兒不信道。

夜裏的風本來就涼,加之山間潮氣重,便讓人感覺寒意如附骨之疽,難受極了。

玄霄攏了攏衣袖,擡頭看了眼天色,轉身往三崇寺的後山門走去,邊走邊面無表情地說道:“我來之前便回了他的信,告訴他重火令已經被霧若搶走了。”

那,霧若豈不是……

想到這兒,淩月兒不由輕笑出聲:“看來那幫人暫時沒有閑心管我們了。”說著,也腳步輕快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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