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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章 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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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裏的時間好似過得很快,只一眨眼的功夫,便又是日落西山,可又好像過得很慢,慢得讓人每一秒都如坐針氈。

自早上與毒醫的那番談話之後,玄霄抱著劍守在李惜花的門外,一整天都不曾說話,可即使他再不願去面對那人,當夜幕降臨時,這一刻終究還是來了。

在偏院內一間閑置的禪房之中,燕汐清與魏端合力,用足有兩指粗細的繩索將李惜花牢牢捆在了屋內正中的木柱上,又把一會兒可能要用到的東西提前放在一旁。經過一陣緊張的忙碌,一切都已準備就緒,接下來的事便只剩下靜靜等待了。

但實際上,李惜花的毒發來得比預想中的要早,他們並沒有等多久,就見這人眉峰漸攏,臉上露出一抹痛苦之色。

——戒斷反應開始了。

幾人見狀,皆是心中一沈,尤其站在一旁的玄霄緊抿著嘴唇,神色十分凝重。他暗自攥緊了拳頭,瞥了一眼旁邊嚴正以待的毒醫,沈如深淵的眸子裏一片暗色,也不知是在想些什麽。

李惜花毒癮發作的速度很快,起初還只是微微冒汗和指尖小幅度的震顫,接著不過半炷香的時間,就演變成了冷汗不止以及劇烈的顫抖。再後來,這人原本沒有多少血色的臉上漸漸染上一層不正常的紅暈,裸露在外的肌膚也呈現出了一種詭異的嫣紅,而他胸膛起伏的頻率也一直在加快,仿佛一尾上了岸的魚,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這一幕與曾經玄霄在山洞所見的情形如出一轍,憶起那人當時瘋狂的眼神,突然間他整個人好似被電了一下,臉色變得極其難看。而就在他張口正欲說些什麽的時候,略微側目,就見燕汐清的手早已探向李惜花的腕脈,於是話到嘴邊,就變成了問句。

“他怎麽樣?”

指尖一搭上李惜花的手腕,燕汐清便覺這人體溫燙得驚人,他心裏咯噔一下,忽而有了種不好的預感,卻還是強自鎮定地穩穩壓住這人的脈搏,四五息後,神色微變。

“怎麽了?”玄霄發覺他神情不對,立即問道。

燕汐清不答,擡手直接按住李惜花心口頓了片刻,才擰著眉,沈聲說道:“他心速太快了,而且越來越快。”

“這……這怎麽辦?”魏端一聽,在一旁急道。

燕汐清瞇了瞇眼,遲疑了一瞬,轉頭對神偷道:“剛剛那種藥,我藥箱裏還有,整瓶都拿過來。”

他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捏住李惜花的上下顎,話音剛落,魏端便一陣風似的刮到桌旁,迅速從原本就開著的藥箱內找出這人要的東西。

“給!”

毒醫接過他遞來的小瓷瓶,用拇指利落地剔去瓶塞,倒出三粒藥丹,硬逼著李惜花吞了下去,緊接著又頭也不回地說道:“去把盆裏的白布拿來,疊成四指寬的長條,厚一點。”

魏端聞言,飛速扯過事先就準備好的白棉布,按照這人的要求迅速疊了幾折,遞給燕汐清。

“還要什麽?”他問道。

燕汐清沒有回答,只擡手將布墊在李惜花的嘴裏,確定壓住了這人的舌頭之後,才敢慢慢松開那只卡著顎骨的手,也幾乎是在他松手的同時,被綁在木柱上的青年渾身陡然一陣痙攣。

“唔唔……唔……”

伴隨著如猛獸瀕死般的嗚咽,李惜花倏然間睜開了雙眼,眼底血絲密布,猩紅一片,身上凡所可見之處,如蛛網交織的青色筋脈肉眼可見地鼓突出來,看上去煞是可怖。

“惜花!”玄霄下意識上前,扶住這人的肩膀喚道。

可李惜花根本聽不見他的呼喚,暴突的雙目驚恐地盯著前方,就像是透過虛空看見了極其可怕的東西,手腳亦隨著本能不斷地掙紮,妄圖脫開繩索的束縛,卻只是徒勞。

這般過了一會兒,他開始瘋狂地甩頭,從先開始的掙紮變為努力地想要將身體蜷縮起來,擺出一種防禦的姿態,仿佛正在抵抗著什麽。

玄霄又喚了他一聲,見還是不起作用,不由轉頭看向燕汐清,冷聲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是幻覺……”燕汐清微頓,閉了閉眼,轉過頭去,似是不忍再看:“戒斷造成的強烈幻覺勾起了他內心裏最深的恐懼。”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聲淒厲的哭嚎刺破了所有人的耳膜,那一剎那,玄霄只覺自己的心好似被人狠狠地剖了一刀,腦子裏一片空白,身體的反應速度更是快過了大腦。

他猛地朝前一步,揪住燕汐清的衣領,厲聲道:“快救他!”

而魏端更是看得眼圈都紅了,同樣求助似的望向燕汐清,說話的聲音都是抖的:“他……他……怎麽好像更難受了,汐清,能不能想想辦法啊?”

擡手扣住劍聖舉在他眼前的手腕,燕汐清對上這人冰冷的目光,若是換作平時,他一定會諷刺一番這人方寸大亂的狼狽模樣,但此刻卻生不起任何揶揄的心思,只說道:“你先冷靜,放開我,我才好救他。”

玄霄聞言回過神來,終於松了手,但表情依舊陰郁得可怕,尤其一雙鷹眸寒芒畢露,竟是讓人望而生畏。

燕汐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轉身再次搭上這人的腕脈,垂眸沈吟了片刻:“我試試用內力助他壓一壓體內的毒,你們兩個過來幫忙按住他。”

魏端點了點頭,很快便與玄霄一左一右按住了李惜花的肩膀,而後燕汐清站於柱前,運力於掌,抵在這人心口處。人的心臟何其脆弱,毒醫不敢大意,因此不多時便見他額上起了一層細汗,然而李惜花的情況卻不見絲毫好轉。

魏端看得心裏難過,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結結巴巴道:“那,那要不把他劈暈,或者……或者……”

“沒用的,他現在的精神狀態就像是一張拉滿了的弓,外力已經對他不起作用了。”

看著這人越來越痛苦的樣子,燕汐清又何嘗不急,可他卻束手無策,心情沈重得像是吸了水的海綿,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擊垮了他身為醫者的驕傲。

事到如今,他該做的、能做的都已經做了,再來也只能聽天由命。

不過……

這般沈默了半晌,燕汐清忽而深吸了一口氣,轉頭對玄霄異常嚴肅地說道:“玄閣主,我想你應該還記得我說過他有心結之事,這不是單單靠藥就能緩解的,我幫不了他,但你不同,這也是我讓你來的原因。”

他這話說得十分突兀,玄霄不由皺著眉問道:“什麽意思?”

然而燕汐清看上去並沒有解釋的打算,只叮囑到:“你要切記,這毒能勾起他的恐懼,也會掐滅他活下去的希望,雖然他的內力已被我用藥暫時化去,可如果這人一心求死,那麽誰也阻止不了。”

他又頓了一下,才繼續道:“只要能挺到天亮,他便能活下來,但若是熬不過去……”

餘下的話燕汐清說不出口了,只意味深長地看了這人一眼,便拉著神偷往外走去。但他這番話,沒聽懂的不止有玄霄,魏端看看毒醫,又瞧瞧劍聖,忍不住道:“啊這……去哪兒啊,李小花怎麽辦?”

燕汐清目不斜視地看著屋外,淡淡道:“走。”接著便不由分說地將人拽出了屋子,只留下玄霄還在原地,怔怔地看著那名被綁在木柱之上,因為劇烈的疼痛而變得面目猙獰的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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