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01章 三願如同梁上燕

關燈
可惜魏端偷偷摸摸地尾隨了這人一路,他期待中諸如冷面殺神黯然神傷的畫面卻並沒有出現,這人只是回了趟他自己的房間,然後換了身幹衣服,順帶處理了一下身上的傷而已。一切的一切看上去如此尋常,偏又怎麽看都好像很不正常。

也是……

這怎麽可能正常呢?

試問正常人會在這種時候一臉平靜地幹這幹那,正常人會對自己心上人的安危不聞不問嗎?

同樣是蕭子楚出了事,看看人家鳳大魔頭那反應才叫真的正常,而這個人的反應……

正常個鬼啊!!!

魏端蹲在房梁上,被眼前這一幕驚出一臉見了鬼的表情,生怕這是又瘋了一個,連戲也顧不上看了,直接施展輕功,從梁上一躍而下。

“玄……”

不料他才剛開口,驟然間只覺一道寒意刺骨,等回神時,頸間已然抵上冰冷的劍鋒,直把魏端嚇出了一身白毛汗,連忙舉起雙手,做出放棄抵抗的姿態,示意自己並無惡意。

而玄霄發現來人是他,微微地瞇了一下眼,淡淡道:“是你。”

“呃……”

魏端僵硬地轉過頭去,尷尬地笑了笑,眼睛往下瞟著,手指小心翼翼地拈住抵在自己脖子上的劍刃。

“這……咱放下說話,能成不?”

玄霄面無表情地看了神偷一眼,手上長劍不緊不慢地收了回來,左手劍鞘微斜,歸劍入鞘。

“有事?”他問道。

然而魏端還沈浸在剛剛那一劍所帶來的的沖擊中,整個人驚魂未定,等那要命的劍一離開他的脖子,頓時狠狠抽了一口氣,擡手按著胸口怦怦直跳的小心臟,暗暗在心裏把各種臟話罵了一遍。

到底是誰他媽說這個人武功盡失了的?

他確定一定以及肯定是那個人眼瞎了!

雖然剛剛的確沒見內力外展,但就那一劍,從拔劍到出招,他連看都沒看清,說這樣的一個人叫武功盡失,那他這“三腳貓”似的梁上君子豈不是要羞愧到自盡了?

因為過於震驚,他沒能聽清劍聖的話,加之滿腦子裏轉的都是這個念頭,以至於牛頭不對馬嘴地接道:“好劍……好快的劍……”

正兀自感嘆之時,他一擡頭就見玄霄擡腿欲走,這才一拍腦門,想起他到底是來幹什麽的,趕緊追道:“不是,不是,我是來看看你的傷怎麽樣了。”一邊說,一邊把方才燕汐清給他的小瓷瓶拿出來:“瞧我這記性,這是傷藥,汐清讓我給你的,剛剛被我一不小心給弄忘了。”

玄霄聞言腳步一頓,盯著他遞過來的小瓶子,臉上閃過一絲意外之色。魏端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立馬很是自來熟地湊了上去,直接把小瓷瓶塞進這人手裏。

“你想問什麽就問,不用憋著,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他本想好哥們兒一樣地拍拍這人的肩膀,結果手伸到一半,突然想起剛剛那一劍來,於是又默不作聲地縮回手,改成嘿嘿一笑。

然而玄霄並沒有立即接話,垂下眼來捏著手中的小瓷瓶沈默了片刻,才語帶遲疑地問道:“他……怎麽樣?”

“李小花嗎?”魏端說道。

對於這人的明知故問,玄霄只目光虛落在一旁的地上,不說是,也不說不是,直看得魏端嘆了老大一口氣。

“唉……你這人真是的,怎麽這麽別扭?擔心就擔心唄,承認一下又不會死,害我以為又瘋了一個,心裏想著這可咋整。因為擔心你,所以急急忙忙跳下來吧,還被你當賊一樣,我可真是冤死了,竇娥都沒我冤!”

話匣子一打開,魏端立馬就忘了剛剛那一茬兒,開始嘀嘀咕咕個不停。平日裏自詡賊祖宗的魏神偷,這會兒居然說自己被人當做賊,比竇娥還冤,玄霄神色古怪地瞥了這人一眼,沒發表意見。

不過當事人對此毫無自覺,甚至還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說了半天就是說不到玄霄想聽的重點,搞得他最後耐心告罄,只能冷冷地看著這人。

起初魏端講得十分投入,倒還沒感覺出有什麽不對勁,到後來才漸漸發現有道冷冰冰的目光盯著自己,讓他猶如芒刺在背,於是語速逐漸慢了下來,在說完最後一個字後,更是定格似的一點一點擡起頭來。

“呃……”

四下裏忽而一片寂靜,靜得魏端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咕嘟一聲,吞了口唾沫,終於十分乖覺地說出了玄霄想要的答案:“既然拿到了蛇血,有汐清在,李小花一定會沒事的。”

玄霄聽完,本想再問這人如何保證,可他頓了頓,最終卻只轉身取了一旁架子上的白布,提著手中的劍徑自往屋外走。而他這般反應看得魏端一臉莫名其妙,於是抱著研究珍奇物種的心態,便也跟了上去。

再過幾日便是中秋,天邊雲峰缺處,一輪皓月初圓,暗淡了群星。

玄霄所住的小院子裏只零零星星栽了幾株桂樹,在地上投下細碎的影子。隨著“吱呀”一聲,屋內之人推開門,慢慢走到墻角樹蔭下的一口古井旁,就著井欄坐下。

他低下頭,一言不發地看著手中那柄造型殊異的長劍,直到過了許久,才擡手握住一側的劍柄。牛奶似的月光在夜幕下靜靜地流淌著,而當觸碰到那才露出一線的寒鋒時,陡然間換作另一種風情,那是如深海一般詭秘的幽藍,一點點從劍鞘中掙脫出來。

他拿起手邊放著的白布,疊了兩折搭在劍身上緩緩擦拭,不多時便見原本雪白的布巾上多了幾道鐵銹色的臟汙,那是斬殺雪域火蟒時沾上的血。

將白布又疊了一折,玄霄好似正認真而仔細地擦著愛劍,實際上他心下思緒紛雜,擦著擦著便漸漸地走了神。

三年前,似乎是從玉皇頂一戰結束開始,他與李惜花之間的矛盾一步步地逐漸演變成了後來那般不可收拾的局面,而自從淵夜被李惜花斬斷後,他一直沒尋到合適的佩劍,如今用的這把在他看來,只能算是差強人意。

不過說起來,這劍的來歷倒也不凡,當初玄機山莊的莊主玉無瑕走投無路求上門時,曾經答應過以自身血肉祭劍,為他鑄一柄絕世神兵,誰知他後來才得知那人所鑄之劍乃是一套雙劍。

玄霄不用雙劍,所以毫無疑問,玉無瑕是故意的。

那個人也許根本就不想幫他鑄劍,不願自己的心血變成屠戮他人的兇刃,亦或是為了把他自己和他今生最愛之人一起葬在這一長一短的兩把劍中,成雙成對,永不分離,更或者是什麽旁的原因。

反正無論怎樣,人已經死了,也就無從去問了,但有一點不可否認,那人不愧為天下第一鑄劍師,這兩把共用一鞘的雙劍堪稱稀世難得的神兵利器。

它們漂亮得過分,劍柄如流雲層層堆聚,漸變為墨色的鞘身鏤雕著雙燕穿雲展翅,精鐵所鍛的劍刃明明入手極沈,卻給人以一種秀氣的錯覺,不像殺人的兵器,反倒像是精雕細琢的工藝品。

那人還在每把劍的劍身上刻了字,長劍名之春暮,短劍名之燕歸。

玄霄緩緩擡手,白布輕擦過劍身時,在那兩個篆字上停了一瞬,不知怎的,他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一道畫面,是那天晚上玉無瑕在院中半閉著眼斷續續哼一段小曲兒的場景。

他還記得那人哼的詞是……

三願如同梁上燕,歲歲長相見。

倏然間,就像是被一根尖銳的刺狠狠地紮在了心上,玄霄不可抑止地顫了一下,垂下的眼中閃過一抹痛苦之色。

魏端在一旁觀察了他許久,即便這人掩藏得很好,可他直覺這人好像很難過的樣子,但若說劍聖在傷心,偏偏那張臉上又半點表情也無,於是研究了半天,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你不去看看李小花嗎?”

玄霄聞言,沈默異常,就好像並沒有聽見他說的話似的,只安靜地擦著他手中的那柄劍。

這般異樣沈重的氛圍對魏端來說最是難捱,他無聊得緊,又鐵了心非要打破砂鍋問到底,見這人不回答,便又追問道:“你既然能為了他去取蛇血,一定是很在意他的,那為什麽又要強迫自己坐在這裏,假裝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

而這一回,這人似乎被這句話所刺痛,終於有了反應,只見玄霄動作一頓,忽而微微攥緊了手中的白布,良久過後,才緩緩說道:“因為這樣,就很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