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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7章 他應該也很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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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下裏忽而寂靜非常,連鳥雀的聲音也漸漸地稀了,只餘玄霄一人還站在塔下,在漸漸暗淡的光影渲染中,背影雖挺直如松,卻顯得分外孤獨。

人常道,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這句話若是換個含義,放到玄霄身上亦是如此。

曾經於他而言,純粹到極致的劍道便是他畢生所求,為了得悟無上劍法,他入江湖,尋契機,忍受常人不能忍受之苦。

眾人只道他站在山巔風光無限,卻不見那背後數十年的苦心孤詣與無數的鮮血,可如今猛地跌落山崖,萬般心血皆化為了泡影,就算他表面上裝得再平靜,也不過是陽光下的泡沫。

然而就在剛剛,弘明的話無疑一針見血,將他拼命想要藏起來的傷口又揭了開來,逼著他不得不審視內心那個正極度痛苦,渴望逃避現實的自己。

他的確不敢去見那人。

因為傷李惜花的人是他,害那人落到如此境地的人,也是他。

如果換作是別人被他如此利用,玄霄絕不會生出任何憐憫之心,可換作是李惜花,他卻只想逃開,逃得遠遠的,不要被那人看見他現在落魄的樣子。

他在愧疚,在自卑,同時也在害怕,而這一切都只因為他心裏在乎那個人。

可是弘明說得對,即使他再不願面對那人,但也同樣放心不下那人。所以內心在經歷了一番苦苦掙紮之後,玄霄還是沒忍住,想去偷偷看一眼,確認那人是否安好。

他告訴自己,哪怕只看一眼。

一眼就好……

夜幕低垂,廊外漸漸刮起了風。

許是因為前兩日一次斷崖式的降溫,在經過院中一株老桂樹時,藏在翠葉下的花朵們仿佛正凍得瑟瑟發抖,也沒了往年的幽香撲鼻。而這淺淡到若有若無的香氣,卻令那名玄衫青年腳步一滯。

玄霄似乎想起了什麽,但也只是微微地頓了一下,便又徑自朝一間禪房走去。然而他才剛跨進院門,便聽見不遠處的屋子裏傳來了激烈的爭吵聲。

“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

鳳玉樓氣得渾身發抖,怒及反笑:“你可知道,那東西本座找了整整三年,三年都找不到,你現在來跟本座說三天?”

他伸出手,比了三根指頭,恨不得戳到面前這人的眼睛裏。

“三天!”

“你讓本座上哪兒去找,給你用戲法變出來嗎?!”

魏端見他一副恨不得沖上去揍人的架勢,只得硬著頭皮上去拉住鳳玉樓,在一旁勸道:“先別急,先別急!咱們都冷靜下來再想想,說不定還有別的辦法。”

正站在床邊的燕汐清眉頭深鎖,臉色也很不好。

他轉頭看了一眼床榻,只見那上面躺著的人雙眼緊閉,面色枯槁,若不是胸膛還微微地起伏著,簡直與死人沒什麽兩樣。而這人不是別人,正是好不容易從祭神臺下撿了一命的李惜花。

前幾日這人的病情突然惡化,而同樣徘徊在生死邊緣的還有一個蕭子楚。為了從閻王手上搶人,這些天燕汐清幾乎不眠不休,眼底熬出了一片血絲,可即使這般努力,都始終無法將這兩個人從鬼門關中拉回來。

他閉上眼,疲憊地擡起手捏了捏眉心,覆又重新看向床上那人,沈默良久,卻是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沒有別的辦法。”

燕汐清說道:“所有能用的辦法,我都試過了。”

“他們兩個人,一個本來就寒毒入心,受傷過重又失血過多,再被劍聖那一劍的劍氣波及,根本就是雪上加霜。”

“另一個……”

提到李惜花,他忽然有些說不下去,側過頭去頓了頓,才口不對心地冷冷道:“就知道仗著自己武功高,隨便胡來!”

鳳玉樓聞言,亦是氣得冷哼了一聲,眉宇之間盡是陰郁,搞得魏端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根本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啊,這……”

聽了燕汐清的話,魏端皺著眉,整個人也變得十分委頓,雖然他知道眼前這人已經盡力了,可還是忍不住問道:“汐清,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然而燕汐清只搖了搖頭,沈默不語。

這樣的結果,在場無論是誰都無法接受,魏端不由急道:“那李小花他豈不是……”那話裏最後的四個字,是他無論如何也不願說出口的,但他即使不說,另兩人也知道他想說的是什麽。

燕汐清垂眸,無力地緩緩道:“只有雪域火蟒的蛇血能救他們,但如果三天之內拿不到蛇血……”

話音落下,屋內靜得出奇,而就在這下一瞬間,三人似有所感,突然齊齊扭頭朝窗外看了一眼。

玄霄的出現,如同一顆火星瞬間點燃了鳳玉樓滿腔的怒火。

“呵,倒還敢來,如果不是他!”

他一邊說,一邊抽出別在腰間的碧玉簫,一轉身便想沖出去,卻被魏端又一次拉住。

“算了,算了……”

明明是魏端自己心裏難過,卻說:“他心裏應該也很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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