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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3章 吾道唯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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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懷中的暗袋內摸出一只白玉小膽瓶,放在手裏顛了顛,他又道:“不過既然要做戲,還是做全套的好。”說完,便將手裏的瓶子朝這人拋了過去。

“這是什麽?”玄霄一把接住他扔過來的瓶子,隨意地掃了一眼。

“是個能讓人□□的好東西。”

慕容鴆輕笑一聲,隱在夜色與煙霧後的臉上逐漸摻雜入一絲陰鷙與瘋狂,而他自己對此似乎也有所察覺,遂轉過身去避開了身旁這人探究的目光。

玄霄眸色微暗,淡淡道:“給誰的?”

然而慕容鴆卻並沒有馬上回答,而是閉了閉眼,略略平覆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才緩緩地吐出了三個字:“李惜花。”

在聽到這個名字時,玄霄似乎有些意外:“本座以為,你是不會放過這樣好的材料的。”但不等慕容鴆接話,他就又微微地瞇了瞇眼,冷聲說道:“讓本座親自下手,看來祭司大人還是不相信本座的誠心,既然這樣,何不幹脆給本座下一道蠱?”

“梟兒這話說得……”

慕容鴆仿佛被他直白的話傷了心,幽幽道:“為師如何舍得給你下蠱呢?”可下一秒,嘴角卻又陡然露出微笑:“你難道就不覺得,被摯愛之人親手殺死的那一瞬間,很是有趣嗎?”

玄霄面露不屑,握緊手中長劍的劍鞘,忽而用一種極其鋒利與冰寒的目光掃向這人。

“所謂情愛,不過愚人自娛,無聊至極。”

“吾心向道,吾道唯劍。”

夜風長嘯,穿林急奔,如一曲琵琶撥轉《十裏埋伏》,摧折的落木蕭蕭而下,一時間明明還未入秋,四下裏卻現出一片肅殺之色。他冷冷地勾起唇角,眼中是湧動的寒意,鋒銳的殺氣,說話間,明明沒有出劍,卻好似劍已出鞘,劍光四起。

古籍有雲,劍道之巔峰者,人劍合一也。而在這一刻,在如此近距離的情況下迎面撞上這道強悍的氣勢,慕容鴆真真切切地在這個人身上感覺到……

他,便是劍,劍,即是他!

這種只屬於強者之間的共鳴使得慕容鴆微微一怔,臉上原本的笑意倏然消失,被夜色點染的眸子裏暗如深淵。他突然認真地打量起面前的這個人來,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直過了好以會兒,才撫掌而笑。

“不愧是梟兒,不愧是……”

戛然而止的話音帶著某種沒有明示的深意,但慕容鴆似乎並不打算再在這個話題上繼續下去。他擡頭看了眼天邊的月亮,淡淡說道:“一不註意都這個時辰了,還是快些走吧,免得李琴皇等急了。”說完,轉身朝林間另一條小道走去。

月色溶溶,將兩人的影子映照在草木之上,而緊跟在慕容鴆身後的玄霄幾不可察地皺一下眉,若有所思地看著這人的背影。

他還是看不透慕容鴆真正的目的。

在接到夜丞局的消息到來靈川縣之前,玄霄曾在實際情況尚不明朗的條件下,有過一個大致的行動計劃,這裏面包括了許多東西,也牽扯了各方因素。

首先忘塵作為大夏的太子,蒼狼一定不會放過這一樣一塊送到嘴邊的肥肉,玄霄必須要保此人,否則一旦出事,後果不堪設想。所以他故意以太子作掩護,讓那人在明面上行動,如此一來眾目睽睽,勉強算作是一種對敵人的限制。

但這並不意味著完全安全,於是他又讓商陸暗中跟在太子身邊,並且為了防止慕容鴆用蠱暗下毒手,還特意將血玉交給那人防身。

身為四大護法之首,商陸精通毒蠱以及縮骨易容,是比起其他人來,更適合應對眼下不明局勢的萬用鑰匙,而等他一旦成功救出丹弈風並將其交給吏刑司後,商陸更能就近處理可能潛藏在丹弈風身上的蠱毒,以排除隱患。

接下來的下一步,虛則實之,實則虛之。

以他對慕容鴆的了解,此人心思縝密,狡詐多疑,一定會識破太子只是站在臺面上吸引註意力的角色,只要這人將大部分精力優先用來對付他這個躲在臺面下的危險因素,太子便徹底安全了。

不過這只是他計劃裏的一小部分,而他的另一個目標,便是得到蒼狼手中藥人的制作方法。

三年前,張司如謀反案結束後,淩月兒受命追查當時嫁禍千重閣之人,經過一番苦苦搜尋,她最終挖出了活無常,而根據那人臨死前交代,蒼狼這些年一直在和鬼醫閻不笑合作,研制藥人。

這種東西與慕容鴆的蠱人效果類似,一樣的無痛無感,力大無窮,但卻沒有蠱蟲培育難度大的弊端,大規模應用之後,很快就能造出一批超強士兵,一旦投入戰場,對大夏而言將會是一場毀滅性的災難。所以,他必須得到藥人的制作方法,並且找對應的破解之法。

為此,他在來這兒之前,提前讓手下的人放出神機大炮的圖紙在赤魔宮手中的消息,再將作為鳳玉樓軟肋之一的琴皇當做見面禮,送給了慕容鴆。

對蒼狼來說,神機大炮的圖紙具有極大的誘惑力,慕容鴆如果真是在為蒼狼效力,就絕不會放過這個誘餌,而且赤魔宮也確實參與了玄機山莊的事情,手中也的的確確有圖紙,可謂是一個天衣無縫的魚餌,只不過那圖紙是玉無暇那時偽造出來的假貨而已。

而一旦慕容鴆咬鉤,他便可以借此機會潛入,但因為當時具體情況還不確定,他一開始做了幾種設想,比如博取這人的信任,徹底深入蒼狼內部,然後見機行事,再比如暗中接觸丹弈風,讓商陸為其解蠱,那人曾跟神偷學過一鱗半爪,倒是個裏應外合的好人選。

但這一切計劃都在經歷了剛剛與慕容鴆的一番談話之後,被玄霄全盤否決了,原因是此時此刻這個正走在他身前的人很可能已經察覺到了他的目的。

方才他是故意問能不能解蠱的,但慕容鴆的反應顯然有些微妙。

思及此處,玄霄緊握著劍鞘的手下意識又多用上了一分力道,他垂下眼,眸色愈深,而在前面引路的慕容鴆就像是背後長了眼睛一般,突然回過頭來。

“怎麽總跟在為師身後,想什麽呢?”

他微微一笑,眼角一顆淚痣仿佛隨著他的笑意變得明艷起來,可玄霄卻只覺得在這美麗的背後,那目光裏帶著一種猶如毒蛇沿著脊椎緩慢爬行的黏膩。

“到了?”玄霄問道。

“到了,不過來時的路,梟兒可記住了?”擡手啜了一口手中的煙桿,慕容鴆揶揄道:“你這個一想事情便愛盯著一個地方出神的習慣居然這麽多年都沒改,倒讓為師有些懷念了。”

“懷念?”對上這人笑盈盈的目光,玄霄淡淡道:“懷念當年你是如何栽贓本座,又是如何將本座投入地宮水牢而絕望的畫面嗎?”

然而對於他的質問,面前這人只笑而不語,隨後轉身,朝著巖壁下的洞窟深處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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