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64章 誰在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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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順著草棚的邊沿不斷下落,似一片晶瑩的珠簾,而與此同時,相隔不遠的桂州城中也是陰雨連綿,但即使外面下著雨,屋內依舊悶熱得厲害,便只能將門窗都大開著才稍稍好些。

不過其實原本不用這樣的,當地雖然受災,但官員的生活也不見怎麽影響,況且忘塵身為當朝太子,巴結他的人多如過江之鯽,一點冰塊是斷不可能舍不得的,只是這人自己執意不肯,總覺得太過浪費。

阿細掌了燈,用手護著火苗小心翼翼放到這人面前的桌案上,幽幽的一點火光將他琉璃般的眼眸映得仿佛一汪金水,卻難掩其中憂色。他默默看著忘塵,似乎想說些什麽,但欲言又止,如此想了好一會兒,才輕聲問道:“失蹤的那個大哥哥還是沒有消息嗎?”

撥著佛珠的手一頓,忘塵低垂著眼,默然不語。

事實上,那日事發後沒多久,他便立即率人趕往丹弈風最後出現過的那家賭坊,可就算幾乎將整個賭坊翻了個底朝天,也沒見著任何的蛛絲馬跡。更奇怪的是,他們問了當天在賭坊裏的所有人,甚至根本都沒人見過丹弈風,但吏刑司那名小旗卻說丹弈風和大夥兒打趣的時候說過他最近無聊得緊,下午想去賭坊玩兩把消磨時間,這事好多人都在場,也斷然不可能扯謊。

所以……

好好的一個大活人,怎麽就莫名其妙地憑空消失呢?

而且依照丹總捕的性子,那人表面憨直,內裏油滑,再加上其常年辦案,在對付這種事情上完全是個老江湖了,就算有人暗下毒手,要一點動靜也沒有就將他拿下,怎麽想都覺得並非易事。

將手中的佛珠放於桌案上,忘塵微微握拳,望著窗外沈沈夜色擰眉深思,忽來一陣風從門外將他面前那盞微弱的油燈吹得幾乎熄滅,屋內也隨之陷入一瞬的黑暗,待火光亮起時才又得光明。

見這人不回答,阿細知道自己也不好再多問,只得輕手輕腳地去幫他把門關上一點,又因為受了點風,轉身時下意識忍不住掩袖輕咳了幾聲。

忘塵聞聲回過神來,一看天色才發覺時間已經很晚了,他擡手捏了捏眉心,有些疲憊道:“時辰不早了,你早些去睡吧。”

“那你呢?”阿細看他愁眉不展,心裏也揪著似的難過:“你都好幾宿沒怎麽合眼了。”

“我還不困。”忘塵搖了搖頭,接著眸色微暗,淡淡道:“而且萬一有了消息,無論好壞,我都想第一時間知曉。”

“可是……”

這麽多天過去了,都始終不見人影,萬一是壞消息該怎麽辦?

然而阿細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將餘下的話又咽回了肚子裏,轉移話題道:“我……我也不困,但好像有點餓了,不如我去拿些點心來?”

忘塵勉強扯了一個微笑,想讓這人看到後安心一些,安慰他道:“沒事的,你不用陪我,自己去睡吧。”

誰知一向乖巧聽話的阿細今日竟十分固執,堅持不肯妥協道:“你不去睡的話,那我也不睡。”

“阿細……”忘塵無奈道。

聞言,阿細幹脆在他對面坐下,雖然藏在桌下的手緊張得偷偷捏著自己的小指,面上卻裝作十分淡定,試探性地開口:“要不……要不你把那個大哥哥的事跟我講一講呢?”說完,他像是想到了什麽,又擺了擺手,補充道:“當然如果不方便的話,也沒關系的。”

他有些局促地低下頭,捂著嘴輕咳了兩聲,轉將視線盯著自己的手,過了會兒小聲解釋道:“我也想幫你。”

忘塵微楞,看這人一副如臨大敵的表情,就好像做錯事被抓了個現形兒一樣,不由有些好笑。而對面坐著的那人本來就不安,見白衣的僧者笑了起來,還以為是在笑他,遂又慌忙道:“雖然我比較笨,但是別人都說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我們有兩個人,再怎麽也能頂得上半個諸葛亮了!”

他咬了咬唇,一半是在安慰忘塵,另一半倒更像是在說服自己:“我們一起想辦法,總能有辦法的!”

忘塵知道這人這是在擔心自己,心裏不由一暖,眼神也愈加地柔和,他伸手摸了摸阿細的發頂,微笑道:“好。”

長夜漫漫,雨聲蓋過了更漏聲,臨近後半夜時,風倒是涼了下來,屋裏也終於去了些暑氣。

而忘塵在講起這些事的時候,明明事態十分嚴峻,可他的聲音卻依舊和緩,眉眼裏透著一種淡淡的安寧,仿佛即使天塌下來了,他也能淡然面對。

阿細本來心裏焦急,結果聽著聽著慢慢平靜下來,再聽著聽著竟開始走神,到最後等忘塵頓住話音的時候,他已經手撐著下巴,盯著人家的臉發了好一會兒呆了。

“阿細?”忘塵失笑道。

“啊?”

阿細反應過來,猛地站起身,臉騰的一下紅成了蘋果,結巴道:“我我我……我在聽!”

搞得忘塵既是好氣又是好笑,只能嘆氣道:“去睡吧。”

“不……不是……我真的在聽!”

當面花癡到走神這種事,阿細是打死也不會承認的,所以他只好拼命擺手,梗著脖子一口咬死自己真的在聽,結果反而欲蓋彌彰,越抹越黑。

忘塵看他這樣,不由笑道:“那你便說說,都聽見我說了些什麽?”

“呃……就是……那個……大哥哥失蹤之前說他要去賭坊賭錢,然後……然後……”阿細結結巴巴說不下去了,窘迫得恨不得就地找條縫鉆進去,眼睛盯著地都不敢擡起來。

忘塵扶額:“……”

合計著他講了半天,這人就聽見了個開頭?

不過罷了,忘塵暗暗嘲了一聲自己估計是魔怔了,這人還才多大點,同他講這些作什麽?而就在他一面想一面準備起身的時候,阿細卻似突然想到了些什麽,神色微凝。

“對了忘塵哥哥,你剛才提到那個叫丹弈風的哥哥當著很多人的面說他要去賭錢,可我記得大夏的官員不是禁止賭錢的嗎?”

聽他問起,起初忘塵並沒太在意:“那人平日裏就喜歡小賭……”然而話說一半,他突然意識到阿細這話是什麽意思,神情也跟著凝重起來。

丹弈風為人向來隨性,這是大家私底下都知道的事情,可就算賭錢也不該這麽明目張膽的去,反倒好像是要叫所有人都知道他要去哪裏一樣。

“為什麽那個大哥哥明明要去賭坊,所有人卻都說沒見過他?若是除開一般人都會想到的他中途轉道去了別處的這種可能,只假定他的的確確是去了賭坊……”

阿細皺眉,想了想又道:“那麽,他要讓那麽多人清楚的他的去向,會不會是因為他一早就知道自己可能會出事,所以故意留下的線索?”

這人的話仿佛一語驚醒夢中人,忘塵就是因為太了解丹弈風,才和其他人一樣陷入了思維定勢,想到丹總捕去賭坊是很正常的事,便忽視了這些細枝末節。

然而忘塵微頓,旋即又反駁道:“但有一點說不通,我們已經把賭坊裏裏外外全部查過了,確定沒有任何問題,如果這真是那人留下來的線索,又怎麽會查不到?”

阿細卻想也不想,反問他道:“那忘塵哥哥,你有親自把所有的地方都看過了嗎?”

他這話乍一聽是沒什麽,實際深藏的含義令人細思極恐,忘塵的臉色瞬間變了變,忽而沈默下來。可阿細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麽似的,甚至還因為能幫到忘塵而變得有點興奮。

他仰起頭,眼睛裏亮晶晶的,十分雀躍道:“我覺得在明知危險的情況下,如果那個大哥哥信得過他身邊的人的話,就不會一個人孤身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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