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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7章 我帶你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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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魏端離開之後,燕汐清才將目光轉到阿細的身上,甫一眼便望見了那雙極其漂亮的眼瞳,心裏不由得咯噔一下。他微微地瞇了一下眼,不動聲色地走近幾步坐到方才魏端的位置,又從藥箱裏拿出一只脈枕放在桌上。

對坐的阿細對這種場景顯然見過多次,早在燕汐清發話前就主動乖覺地將手腕在脈枕上放好,之後還擡頭看了眼站在燕汐清身後的忘塵,對他笑了笑。

忘塵回了他一個微笑,攏在袖中的手卻悄悄攥緊了一些,他垂下眼來,一瞬不瞬地盯著燕汐清,看這人搭著阿細的腕脈,閉目凝神。

廳堂角落裏放著一只小小的更漏,水滴的聲音在寂靜的屋內仿佛突然被放大,一聲聲敲在所有人的鼓膜上,如此過了良久,燕汐清方才收回手,只是神色愈發凝重了。

他忽而發問:“你的眼睛,天生便如此嗎?”

阿細抿了抿唇,沮喪道:“以前的事,我……不記得了。”

“頭受過傷?”燕汐清又問。

“嗯。”阿細輕輕應了一聲,內心有些忐忑道:“大夫,我的病很難治嗎?”

燕汐清不答,而是翻了翻自己的藥箱,拿出紙筆來,淡淡道:“最近夜裏發夢嗎?”

阿細點頭:“發的,就是夢醒後總想不起來做了什麽夢,硬想的話就會頭疼。”

燕汐清一邊寫藥方,一邊說道:“不要硬去想,你這種情況是頭部受創,凝血難消所致,好在之前用的方子倒也算對癥,目前淤血已經散了大半,最近發夢就是在好轉。我再給你開一副新的藥方,下藥會猛一些,你先吃一道試試,如果感覺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要及時和我講。”

“嗯,謝謝大夫。”說完,阿細猶豫了一下:“那……我可不可以只治癆病,失憶就不治了?”

他此話一出,忘塵頓時皺眉,忙問:“怎麽突然不想治了?”

而燕汐清亦是停住了手上的筆,擡起頭來略有些不解地看向他,只見阿細搖了搖頭,眼睛改盯著桌上的脈枕,有些心虛道:“這幾日夜夜做夢,雖然想不起來夢的內容,可總覺著不是好的事情,或許記不得反而輕松。”

聞言,燕汐清提起筆繼續寫他面前的方子,眼也不擡地淡淡說道:“隨你。”

忘塵卻走到阿細身邊,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發頂:“乖乖吃藥,早日想起來,也好讓你家裏人知道你還平安,免得他們擔心。”

燕汐清手中的筆又是一頓,卻是什麽都沒說,只將寫好的藥方留在桌上。他理了理藥箱,拎著站起身來:“方子裏大部分是常用藥,你等小端回來讓他去藥鋪抓,缺的那兩味藥我這裏存著一些。”交代完後,便幹脆利落地轉過身,穿過後面的側門往後院去了。

阿細隱隱覺得這人似乎不喜歡他,於是茫然地望向忘塵,不解道:“是我說錯什麽了嗎?”

“沒有,他一直都這樣的。”忘塵一面安慰他,一面順勢掃了眼桌上的藥方,故作平靜地笑著說道:“我還有些事找他,你在這裏坐一會兒。”

阿細乖巧地點了點頭,欲言又止,最終只露出一個陽光般燦爛的笑容:“你去吧,我等魏端哥哥回來。”

“嗯。”

忘塵因為心中揣著事,也就沒能註意到這人的不對勁,而等他追出去後,甫一出門便看見燕汐清正站在門口等他。

“你方才……”

他話還未說完,就見燕汐清搖了搖頭,轉身朝前走去,帶著他進了一間偏廳。這人將門合上,還不等他開口,便先一步發問道:“連你也查不到他的身份?”

忘塵知道這人的話是什麽意思,他身為當朝太子,手下無論是吏刑司還是夜丞局,隨便查個人還不容易?

但……

“他看著年歲尚淺,又沒有武功在身,許是一般百姓家走失了人卻沒報官,查不到也算平常。”而忘塵之所以追過來,是因為他另有事情要問,遂話音一轉:“你方才沒有提他的咳疾,是有什麽問題嗎?”

“他的咳嗽不是由癆病導致的,而是因為中毒,並且還是唐門的奇毒‘玉色琉璃’。”

燕汐清側目看著他,淡淡說道:“此毒無解,劑量足夠時可讓一個人在三五日內暴斃,但如果小劑量長期服用,則在半年後才會逐漸顯出癥狀來,就像得了癆病的人一樣咯血不止,唯一不同的是,中毒者雙目會變成如琉璃一般的琥珀色,故名玉色琉璃。”

心下不好的預感成了真,忘塵驟然擰眉:“當真無解?”

“如果是初服毒藥的第一年,我或許還能一試,但依照方才的脈象來看,他服用此毒至少長達三年之久,雖然後期斷了三年,但毒已入骨。”

燕汐清眼神微暗,表情亦是凝重:“你現在之所以看他不怎麽咯血了,是因為前一個大夫為了鎮咳給他用了罌粟,這個以毒攻毒的法子雖能奏效,但也會使得他體內的毒性更加覆雜,好在用量極輕。”

聽完這人的話,忘塵不覆先前的淡然,竟有些急道:“既然這毒出自唐門,那唐門一定有辦法!”

“沒用的,他中毒太深了,將養得好的話,也還能撐個一兩年。不過玉色琉璃是極其罕見的毒,知道此毒者甚少,你如果去唐門,興許能查到有關他身世的線索。”

燕汐清見這人失了平日裏的冷靜,便知他根本沒把自己的話聽進去,於是話音一頓,輕輕嘆氣:“沒人會平白無故給人下這樣的毒,他的身份只怕不簡單,當前形勢嚴峻,你自己不容有失,所以定要小心。”

忘塵知道他是在擔心自己,但心裏千頭萬緒一時亂極了,只能略有些敷衍地說道:“好,我會留心,只是……”他深吸了一口氣,滿眼憂色道:“他的毒,你能否再幫我想想辦法?”

“嗯。”燕汐清問道:“那你接下來要去唐門?”

“不了。”忘塵閉了閉眼,有些無力道:“他既然不願意想起來,我也不想去查。”

燕汐清皺眉,張口欲言卻又止住,這件事總歸是忘塵自己的事情,他也不好過多插手,便只能淡淡道:“如果沒什麽事,便在明月樓多留幾日,我看看他情況再說。”

“好,麻煩你了。”

忘塵話音剛落,屋外的魏端便急急地沖了過來,敲門道:“汐清!”

“別總毛毛躁躁的,發生何事了?”燕汐清一邊說著,一邊過去給他開門。

“呃……”因為急著報信,反被數落了的魏神偷瞬間蔫兒了:“也……沒什麽大事,就是羅剎女來了,這會兒正站在大門口。”

“魅副閣主?”忘塵微頓,不解道:“她來做什麽?”

魏端嘖了一聲,語氣不太友好地說道:“她說,她想見李小花。”

“事到如今,還見他作甚,來看他死沒死嗎?”燕汐清冷笑一聲:“你就說琴皇病重,不便見客。”

忘塵卻沈吟了一會兒,說道:“或者,還是問下她究竟為何原因要見惜花?”

“成,那我去問下。”

魏端點點頭,正想往外走,就聽燕汐清說道:“我同你一起去。”

而見他們兩人都去了,忘塵自然也就緊跟其後,可等三人到了門口後卻根本沒見著人,只留一股餘香在空氣中慢慢淡去。

一絲微風略略驅散了悶熱的躁意,後院內的露臺之上,一襲紫衣的青年正閉著眼靜靜坐在琴邊。他伸出手,修長的手指輕輕搭在琴弦上,隨著勾劃挑抹,渺渺琴音宛如一人訴說著自己的哀傷,令人聞之不禁心神一顫,赫然便是多年前曾經名動江南的一曲《相思引》。

風中忽來一陣幽香,淩月兒蓮步款款地轉過屏風,在他身旁停住了腳步。

“你,還記得我嗎?”她輕聲問道。

然而李惜花恍若未聞,仍舊忘我地彈著琴,若是旁人只這麽看著,是絕對猜不到這個氣度不凡,難掩風華之人已然癡傻了。

她垂下眼,覆又走到這人面前,輕輕跪坐在琴案前:“三年前……對不起,我不該騙你他死了。那時,我只是氣不過我哥為了你所受的那些苦,我只是,只是,想讓你也嘗一嘗他心底的痛,卻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我……”

死死地攥著衣袖,淩月兒又一次嘆息著說道:“對不起。”

可彈琴的人依舊沒有任何反應,只是默默彈著手中的琴,仿佛除此以外,他的眼裏再無其他。最後逼得淩月兒實在無法,只得咬牙:“一個月前,我哥練成了極情劍第九重,徹底斬斷了情愛,失去了一切情感。他現在不再像是一個人,而更像是一把冷冰冰的劍,他……”

她深吸了一口氣,明知這人根本無法理解她在說什麽,卻還是以手加額,在他面前重重地一磕。

“求求你,他愛你至深,如今怕也只有你能救他了。”

這一次,李惜花終於有了反應,他睜開眼,呆呆地看著面前這人,緩緩開口:“阿玄……”

見狀,淩月兒急急接道:“我帶你去找他。”

“阿玄……”

李惜花又道,一遍一遍地重覆著這兩個字眼。

“阿玄……”

“阿玄……”

發現自己的話似乎有了作用,淩月兒頓時面露喜色,正想起身,可就在此時,意識到不對勁的忘塵幾人也匆匆趕來,好巧不巧與她撞了個正著。

忘塵皺眉:“魅副閣主,這是何意?”

而一旁的燕毒醫則要暴力許多,根本不打算同她廢話,仗著李惜花百毒不侵,揚手就是一把毒粉撒了過去,準備先把人撂倒了再談其他。

誰知!那坐在琴邊的人竟猛地一抹琴弦,劃出一道音刃來,激蕩的內力裹挾著狂風,瞬間將毒粉吹得倒飛了回去!

三人皆沒有料到李惜花會出手,一時被這突來的變故弄了個措手不及,還好燕汐清沒下死手,他自己常年浸淫毒物自是無礙,其他兩人被他餵了解藥後也都緩過勁來。

只是,在那片毒粉落下後……

不光淩月兒不見了,就連李惜花也跟著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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