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49章 不勝人生一場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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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後來,宮裏的那些人貫會見風使舵,很長一段時間都在背地裏議論我,而我表面上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其實每日過得渾渾噩噩。多年的憧憬一夕間崩塌,我沒有目標,沒有未來,好像活著就是吃飯睡覺,除此以外再無其他,就覺得……挺沒意思的。”

他沈默了一會兒,唇畔笑意轉淡,低下頭深深吸氣覆又緩緩吐出:“可就在我打算自暴自棄的時候,子楚不忍心看我這麽墮落下去,便一直陪著我。那會兒我就像一頭暴戾的野獸,整個人充滿了戾氣,但無論我如何發脾氣發火,甚至為了一丁點兒小事就故意拿他撒氣,他都一直不肯走。所以有一天我就問他,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他猶豫了很久,才回答我說……”

“他喜歡我。”

話音落下的那一剎,鳳玉樓的眼神也隨之變得柔軟,可下一秒卻又擡起眼來,怔怔地盯著遠處。

“我很後悔,那時沒能珍惜他。”

他嘆了一口氣,失神地說道:“若不是我一意孤行,最後也不會傷他至此。可惜當初我根本不懂這些,更見慣了那些一心想往我床上爬的人,所以並沒將他的話太當一回事,只隨便讓他做了個我的暖床人,連男寵都算不上的那種。”

“可是他什麽都沒說,就那麽默默的,永遠一聲不吭的……無論我怎麽過分,都從沒聽他抱怨過,一句都沒有。”

舉起手中的酒壇慢慢飲了一口,鳳玉樓神情落寞道:“就這樣,他守了我好些年,我們兩個也一直維持著這種一半下屬一半床伴的不倫不類的關系,直到後來被正道圍殺,你離開了赤魔宮……”

“那段時間我幾乎發了瘋,仇恨成了我活著的全部意義,拼了命地想要為那些死去的弟兄們報仇。”

“從最開始整覆赤魔宮,到後來在各大門派安插眼線,又是他默默在我身邊幫我,每一次總沖在最前面,明明武功還沒我高,偏喜歡擋在我前頭吃刀子。有次他因此受了重傷,我於是發了很大一通火,把他罵了個狗血噴頭。”

說著,鳳玉樓突然覺得自己有些好笑,頓了頓才道:“那時我還沒意識到自己為什麽會生氣,就算到了現在,也想不明白我究竟是什麽時候對這人動了真心,明明長相一般,又蠢得像塊木頭,可就是……就是……”

他忽而頓住話音,擡手飲了一口壇中的酒,被盈盈月光映亮的狹長鳳眸中蓄著一種說不出的覆雜與柔和,而等重新再開口時,已是又轉了話鋒。

“後來,他為了實現我的大計,改頭換面成了五絕之一的薛百味,借著這個身份之便,在各大門派暗布棋子,我於是借此機會擢升他為暗尊,算是補上了你走之後便一直空缺的那個位子,而現在回過頭來再看,那時宮中少有人服他,私底下都說他是爬我床才上去的,他大概……因此吃了很多苦罷。”

“而我……”

又飲了一口酒,鳳玉樓說著,聲音突然啞了下來,垂眸輕聲道:“我只看得見自己的那一點點東西,根本不管旁人的死活。”

“有次行動,我明知道風險很大,但為了成就所謂的大業,仍是讓他去了,結果果然出了事,他被機關反鎖在了冰窖裏,從此凍傷心脈,落下了寒疾。”

說到這裏,鳳玉樓放下酒壇,默默不語了片刻,突然氣得笑了起來。

“真不知道該誇他的易容術天下無雙,還是該罵他是個傻子,都病成那樣了,居然還敢瞞著我?要不是後來偶然一次撞見他在咯血,再晚個十天半月……”

“呵……”

想起那時的情景,鳳玉樓至今仍覺心有餘悸,抓著酒壇的手慢慢收緊,越來越用力。

“但我到底還是發現得太晚,子楚身受重傷又操勞過度,那時雖然還沒死,卻也離死不遠了,大夫診過後叫我不要抱太大希望,還是早早準備後事的好。”

“當我聽到這個消息時,天知道我那時是一副怎樣見了鬼的表情,而在那之前,我從來沒想過這個一直陪了我這麽久的人,有一天竟會消失!”

他忽而伸手抵在唇邊,聲音有些發抖:“不可以,我不允許這樣的事發生!他是我的人,絕不可以離開我!”

“所以,我停下手中所有的事情,不顧一切地想要救他,為此我放下身段求了很多人,但收效甚微,而那個傻子在看到我為他如此失態之後,竟然笑了?”

“他說,他很開心?他居然說,原來我是在乎他的?他還說,只要這樣便足夠了?”

鳳玉樓猛地側過頭去,眼睛一下就紅了:“當時我,我真的……真的……”

他深吸了一口氣,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平覆了很久才能繼續開口:“那天晚上,我就像被冷水猛地潑醒了過來,突然意識到自己以前都做了些什麽。在那之後,我又想了很久,一直想自己做的這些究竟值不值得?”

他話音一頓,眼底一片暗色:“不過其實就算再重來一次,我想我或許還會重蹈覆轍,畢竟當年死了那麽多人,我的心沒這麽大,做不到輕輕揭過,所以此生正道與我之仇永不共戴天。”

“但,如果非得要用子楚的命去換我一統武林的宏圖霸業……”

鳳玉樓輕輕搖頭,喃喃道:“我不想換。”

“我不想再一次失去我在乎的人了。”

這次空了的酒壇他也再懶得放回琴案上,手一松便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可這人卻輕笑出聲,眼神空洞洞地看著前方,似乎隔空望見了過去的一切。

但李惜花仿若未聞,始終沈默著一口接著一口地灌著酒,烈酒入喉如火燒一般,一直燒到他的心中,化作了無數苦水橫流。

清風襲來,滿樹桃花在兩人身上灑下一片橫斜的枝影,四周忽而靜得落針可聞。

如此過了一會兒……

鳳玉樓轉身到他面前的琴案上又拿起一壇酒來,擡眼看向這人時,突然說道:“今夜我同你說了這麽多,不過是不想看你重覆我當年的錯誤,這世間真情難覓,兩情相悅更是難得,所以如果遇見了,就牢牢抓住,千萬別放手,不然以後就算後悔都沒用了。”

然而李惜花仍是不語,只默默低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麽,看得鳳玉樓一陣皺眉。但他也不急,就這麽慢慢地等,等到最後,在他手中的酒又去了小半壇之時,這人閉了閉眼,終於幽幽開口。

“我……”

李惜花垂下眼盯著手中的酒壇,千頭萬緒一時不知該從何說起,良久才嘆了口氣,心中苦澀道:“你在意的那人,愛你至少是一片真心實意,可我在意的那人……他一直騙我,從頭至尾,嘴裏全是謊言。”

他伸手捏了捏眉心,忽而感到一陣疲憊湧遍全身,竟是累得筋疲力盡。

“愛上他,我很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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