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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8章 真正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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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唐門這出成親的鬧劇在各大門派的吵吵嚷嚷中草草收場,至於後續如何並不在玄霄的關心範圍之內,他便沒再在這上面分散精力。

而在此後的兩天裏,李惜花也不知道是抽了什麽風,一直追著他執意要問一個究竟,但每次都被玄霄用別的話題帶了過去,如此一而再再而三,饒是李琴皇臉皮厚如城墻,也只能敗下陣來。

他站在玄霄的房門外數次擡手想要敲門,可猶豫半天還是放下了手,縱使心裏千般言萬般語,一時竟不知從何說起,到最後也只剩了一聲輕嘆,卻不知門內的人亦是垂著眼,眸光一片黯然。

玄霄一直在等,等李惜花那日欠他的一個回答,他甚至下定了決心,只要這人說願意,即便不是真的,他也會相信,然後告訴這人所有的一切,對他再無保留。

明明就只是這簡簡單單的兩個字而已,但……

或許李惜花早就察覺了什麽,自始至終都沒有回應他。

冥冥中仿佛有一條橫亙在兩人間的裂隙越延越長,越裂越深,就連原本剛回客棧時尚算緩和的關系也逐漸地變了,亦是從那天開始,直到李惜花離開,兩個人再沒有講過一句話。

其實這並不是李惜花的本意,他在離開的這日早晨還曾來敲過玄霄的房門,只是屋內的人仍是閉門不見,後來他實在無法,只能站在門口問道:“阿玄,我準備動身去泰山了,你和我一起去嗎?”

玄霄手裏握著這人贈他的龍紋玉佩,已經在桌前坐一個多時辰了,整個人如雕塑般一動也不動,不知在想些什麽。

“阿玄?”李惜花又敲了敲門,結果還是無人應,只好拎著包袱無奈道:“那我在泰山腳下的小鎮等你。”

聽他說完,玄霄的坐姿終於有了一絲變化,微微側目望向門的方向,卻依然沒有回答。

因著蕭小公子與劍聖無法同時出現的緣故,他自然不會同李惜花一道前往泰山,但明明有許多理由和借口,他偏偏選擇什麽都不說,只由著這人在他門口站了許久,最後獨自離開。而在李惜花走後沒多久,玄霄也出了門,不過與這人出城的方向相反,卻是徑自往唐門而去。

最近這幾日,唐夢柯在江湖上可謂是名聲大噪,不僅替父親洗刷了冤屈,更揭露了唐嚴鶴父子和傅萬川的陰謀,因此得了許多正派人物的褒讚,再加上她武功之高令人嘆服,又手持門主信物白璽戒,一時之間近乎成了江湖上公認的下一代唐門門主,而唐門也趁勢順水推舟放出消息,宣布唐天屹引咎退位。

不日,這位年輕的新門主便要接任了。

天色陰沈得像是要下雨,明明已經開了春,天氣始終都不見回暖。

唐門後山腰的大榕下,有個人靜靜地跪在一座孤墳前。

她穿得很是莊重,退去了一身如雪的白衣,換作厚重的華服,繡著銀紋的暗藍色衣擺層層堆疊,生生壓下了少女身上最後的一絲青澀。

“我來看你了,你會怪我嗎?”

唐夢柯伸出手,指尖一點點地輕拂過墓碑,自言自語道:“呵,你一定會怪我的,怪我這麽自私任性,怨我逃避了這些年,可是……你為什麽那麽傻?”

“傻瓜……”她忽而低下頭,似乎有什麽東西自眼角滑落,內心裏分明已經滿是愧疚與自責,嘴上卻硬是不肯承認:“我讓你救我了嗎?你為什麽要救我,明明是我犯了錯,憑什麽要你代我受過,憑什麽……”

憑什麽……

死的是你……

腳邊銅盆裏的火苗一寸寸舔舐著空氣,未燃盡的紙灰被一陣風卷起,雪花似的飄散開去,而唐夢柯就這樣癡癡地看著那些飛灰,昔日的一幕幕也如雪花般掠過眼前。

猶記得那年初見,她問他:“餵,膽小鬼,你叫什麽名字?”

而他回答:“葉齊……樹葉的葉,整齊的齊。”

也曾在這棵大榕樹下,她說:“劍乃百兵之王,器中君子,我以前見過一套中正平和的劍法,比較適合你,明晚子時來後山的大榕樹下找我。”

而他回答:“好。”

那傻瓜會為了博她一笑,不惜一切……

“送你。”

“那天看見……你……你似乎很喜歡。”

“你哪兒來那麽多錢?”

“我把玉墜子當了。”

“喜歡嗎?”

會無論如何也想留在她身邊……

“表妹,你去哪兒?”

“別攔我!”

“表妹!表妹!別去……”

“別去,求你了,別去……”

“你這是做什麽?”

“我不想離開唐門。”

……

可她的承諾呢?

她說過:“葉齊,將來我做了門主,一定不讓任何人再欺負你。”

可是,後來……

不知為什麽,她忽而覺得心口疼得無以加覆,所有的空氣都仿佛剎那間逃逸出了身體,讓她就像是一條擱淺在岸上的魚,即便努力張開嘴呼吸,卻依舊只是徒勞。

為什麽她會心痛,痛到無法呼吸?

唐夢柯死死捏著手中的紙錢,突然笑了起來,可她明明笑著,眼角的淚卻在她臉上劃下一道道水跡。

“葉齊……”

“你看我今日穿了門主服,好看嗎?”

然而,這一切已無人能答。

玄霄來時看見的便是這人恍若丟了魂兒般一動不動跪坐在墓前的樣子,然而這一次他竟破天荒地沒有出聲,只站在遠處靜靜地看著。

而在察覺到來人的下一秒,唐夢柯擡手拭了拭淚,眼裏恢覆成一片漠然。

“你來了。”她說道。

在話音落下的那一瞬,玄霄從樹後緩步走出,臉上一絲表情也無。

唐夢柯見他不言,不由問道:“你難道就不問我為什麽讓你來此?”

可這人只徑直來到墓前,接著居然也蹲下身來,在她詫異的目光中抓了一把旁邊的紙錢丟進火盆裏。

“你有心事?”唐夢柯重新轉過頭去望著墓碑,淡淡問道。

“也許。”玄霄說道。

唐夢柯不解,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什麽叫也許?

但玄霄明顯不想多談,岔開話題道:“青麟衛之責關乎大夏的江山社稷,今後監視晉西王的任務便轉交予你手中了。”

一瞬不瞬地看著手中的紙錢,唐夢柯沈默了很久,才忽而問道:“你是不是也要走了?”

玄霄不答。

唐夢柯有些諷刺地扯了扯嘴角,將手中的紙錢丟入火盆,瞳仁中倒映著的火光愈燃愈烈:“也許你又要笑我,可我還是想問,你真的沒有喜歡過我嗎?哪怕只是一點點也好。”

玄霄皺眉:“沒有。”

“呵……”

斂了斂唇邊的笑意,唐夢柯又拿起一堆紙錢,在丟入火盆的那一剎,忽而開口:“有的時候你真的很像一個人,他也用劍,也總傻傻的讓幹什麽就幹什麽,也送過我簪子。”說話時,她鬢邊的金步搖在火光的映照下反射出一片細細碎碎的微光。

玄霄:“……”

就在不久之前,李惜花也說過:“可你有的時候,像極了一個人。”然而同樣的話,說話的卻是不一樣的人。

那人還說,希望這世上能夠少一些痛苦和仇恨,還說,他做得很好……

既然很好,又為什麽不回應他?

為什麽?

不著痕跡地深吸了一口氣,玄霄像是在努力平覆著什麽,過了會兒才輕輕說道:“那人是蕭玄,不是本座。”

唐夢柯卻笑:“有什麽分別嗎?”

“有。”玄霄微微瞇了一下眼:“有區別。”

“什麽區別,不都是你嗎?”唐夢柯垂眸,黯然道。

“那你喜歡的究竟是我,還是我所假扮的蕭玄?”玄霄轉頭,看著她的眼睛:“亦或兩者皆非,你只不過是透過蕭玄在看某個人的影子?”

他說這話時沒有用“本座”的自稱,而是用了“我”,事實上唐夢柯如何原本不關他的事,但他還是為了那人的一句話……改了決定。

聞言,唐夢柯死死咬著唇,眼底的掙紮與矛盾就像她面前火盆裏的火焰,又被垂下的眼簾掩去。誰知!就在她低頭之時,玄霄突然毫無征兆地伸手摘了她鬢邊的金步搖。

唐夢柯被這突來的變故弄得忘了反應,等回過神來,就見這人竟是當著她的面將手中的金步搖用力一折。

“你幹什麽?!”

她猛然睜大了眼睛,欺身過去想要奪回他手裏已經斷作兩截的金步搖,奈何這人身形靈活,略施巧勁便輕易避過了她的動作。

玄霄站起身來,朝後連退了兩步,說道:“葉齊沒死。”

此話一出,唐夢柯原本奪簪的動作瞬間一滯,就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般楞在了原地,臉上的表情逐漸變成了難以置信:“你說……什麽?”接著搖了搖頭,眼淚一時又濕了眼眶:“你騙我。”

玄霄:“……”

緊握的手因為過於用力而微微顫抖,唐夢柯閉目,死死搖頭:“不可能,你又騙我。”

“他沒死。”玄霄皺著眉重覆道,似乎不解眼前這人在得知這一消息後,為何反而是這種反應。

“你一定是在騙我。”

唐夢柯神情似哭似笑,搖搖晃晃地也跟著站了起來,猛地一把扯住玄霄:“你騙我!他那時心脈盡碎,怎麽可能沒死,是我……是我殺了他啊!”

最後那幾個字,她幾乎是歇斯底裏地吼出來的,之後便再也站不住了,身體脫力一般一點點滑下,跪坐在了這人腳邊。

而玄霄則無動於衷地看著她嚎啕大哭,出奇地有耐心,等她哭夠了才緩緩道:“眼前的不過是座空墳,若是不信,你盡可以自己挖開來看看。”

“不可能……”唐夢柯低著頭,目光閃了閃,話音裏帶了一分連她自己也未察覺的小心翼翼:“他……他真的沒死?”

玄霄看了眼手中的金步搖,毫無憐惜地將之隨手扔在地上,轉身冷冷說道:“如果三年之後,你的成長能夠令本座滿意,本座便告訴你他的下落。”

“還有……”

漫天紙灰乘風而起,飄飛如絮,隨著這人漸行漸遠,呼嘯的風聲幾乎淹沒了他的話音,聽上去模模糊糊的,依稀好像是……

下次再見……

簪你真正所愛之人贈你的碧玉簪……

別再自欺欺人了。

山雨欲來前的黑暗令人幾乎晨昏不辨,天邊雲層翻湧,隱隱似有雷聲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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