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57章 自作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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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在夜丞局耽擱了些時間,玄霄回到千重閣分舵時已是傍晚,金烏西墜,暖暖的餘暉灑遍了整座長安城,將路邊每一個小水窪都映得晶晶亮亮。

包圍此處的青麟衛早已在他的命令下悉數撤走,所以此刻只餘他一人獨自站在這條空蕩蕩的小巷裏,神色莫名地擡起頭看著那塊寫著千重閣三個大字的牌匾,

他沒有立即進去,而是就這樣靜靜地立於門前,臉上一絲表情也無,不知是在想些什麽。融暖的陽光落在他身上,也照亮了他的側臉,然而在光亮無法觸及的另一邊,那張面具依舊猙獰可怖。

沈默良久,玄霄伸出手,甫一推開門,便看見了站在院中的淩月兒。

“哥,你回來了!”那人先是一楞,旋即笑著望向他。

玄霄微頓:“你站在這裏做什麽?”

用帕子悄悄沾了一下眼角,淩月兒似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麽,把頭偏向別處,有些尷尬道:“沒……沒什麽。”

玄霄見到她這副模樣,忽而想起自己先前說過的話,那時他為了讓這人不要跟著自己,情急之下隨口說了一句讓她等他回來,莫非就因為這句話,淩月兒便站在這裏等了他一整天不成?

“你……”

玄霄沒繼續說下去,因為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而這人卻嫣然一笑,又換作了人前那副輕佻的模樣,婷婷裊裊地來到他身邊,用被蔻丹花染得明艷的指尖輕點朱唇,眼兒微斜地瞥向他。

“少自作多情,奴家是剛巧路過這兒罷了。”

濃濃的異香撲鼻,令玄霄皺了皺眉,他目光淡淡地落在這陣異香的來源身上,沒有接話。

但淩月兒心知瞞不過他,便故意岔開話題:“此行如何……”話說一半,她突然面色一變,凝音成束緊張道:“你,受傷了?”

玄霄回來之前其實已經將帶血的衣服換去,結果沒想到還是被這人看出來了,不過他也沒什麽特別大的反應,只輕描淡寫地回道:“無礙。”

“可你先前……”

淩月兒還想說什麽,卻見這人突然回頭,壓低了聲音,冷聲叱道:“回去再說。”

這話讓她瞬間冷靜了下來,張了張口,最終還是將剩下的話連帶著所有的擔憂全咽回肚子裏。

這裏是千重閣,明裏暗裏不知多少雙眼睛正對他們的位置虎視眈眈,就算要問什麽或是說什麽,也該等到了沒人的地方再談。

斂起心底的思緒,亦收起眼底那一抹黯然,淩月兒跟在玄霄身側進了這座冷冰冰的千重閣。一路上兩人都沒再多言,只一前一後地走著,也正因為這樣,他未能看見身後那人臉上覆雜無比的表情。

從藏著機關的屋子進入這座龐大的地下迷宮,不時有路過的人向兩人行禮,走在錯綜覆雜的石階上,淩月兒望著他的背影數次欲言又止,最終狠狠心打破了沈默。

她就似平日裏一般上前一步,改與這人並肩而行,一面嬌笑著打趣道:“哥,最近碧暖春香閣又新進了幾名漂亮姑娘,我讓他們提前去你床上候著?”

打開臥房的石門,玄霄腳步一頓,轉過頭意味不明地望向她。

淩月兒卻迎著他的目光輕笑,更故意湊到他耳邊悄聲道:“我最近覺得碧暖春香閣裏都是姑娘太無趣了,就又擅自讓人招了幾個漂亮的男孩子,不如今夜就讓他們來陪你如何?”

玄霄:“……”

無視自家哥哥越來越冰冷的眼神,淩月兒眨了眨眼,用十分暧昧的語氣說道:“那幾人我都見過了,個個生得風流倜儻、俊美非常,而且很會服侍人。”

命人準備沐浴的熱水,之後又揮退了所有人,玄霄轉身按了一下機關,石門漸漸合起,頓時這裏便只剩下他與淩月兒。

將臉上的面具摘下放在桌上,他頭也不回地說道:“你有心事。”而這一句話,他用的是肯定句。

淩月兒聞言,只當作沒有聽到,調笑著打趣他道:“哥~你真真無情,妹妹我為你準備了好些美人兒,你竟都不領情的,叫妹妹我好生傷心。”

玄霄卻不吃她這一套,拿起備在一旁的白絹朝床邊走去。

“我知道你已經見過他了。”他一邊走,一邊說道。

淩月兒故作不解,笑道:“誰,難道哥你也見過他們了?”

沒心思和這人繞彎子,玄霄轉過頭來,微微瞇了一下眼:“不許動他,還有,不許再往我床上塞任何人。”

淩月兒不言,漸漸地也不笑了,石室內突然安靜得可怕。

在床邊坐下,玄霄垂下眼,一手握劍一手拿著絹布,隨著他的動作,白絹拂過鋒利的劍刃,擦下一道道幹涸的血汙,而淩月兒便就這般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看著他擦劍。

過了會兒,她長長嘆了口氣,知道再談這事恐怕就得撕破臉了,索性轉了話題,十分擔心地問道:“你傷勢如何?”

擦著劍的手一頓,玄霄皺眉:“已經服過紫宸丹了,但小半個月內無法覆原,亦不能催動內力。”

“什麽?!”

淩月兒見他行動如常,本來還以為沒什麽太大的問題,沒想到這人竟受了如此重的內傷,卻還強忍著不表露出來。紫宸丹是何等珍貴的靈藥?而他的傷竟然還要小半個月內無法動武!

“是誰傷的你?”她臉色一沈,問道。

“老皇帝想用楊宇銘試試本座這把兵刃趁手不趁手,在太廟擺了場鴻門宴。”從懷中取出那枚令牌和疊起來的聖旨一並遞給淩月兒,玄霄冷冷道:“不過也不算毫無收獲。”

“這是?”

淩月兒先是不解,但等展開聖旨掃了一眼後,緊接著神情劇變,難以置信道:“他竟是要讓你接替張司如?”

手裏重新又換了一塊幹凈的白絹,玄霄說道:“這件事暫且保密,不要讓閣中的人知曉。”

淩月兒聽後點了點頭,旋即又一臉憂色:“沒想到我們都這麽避讓,卻還是被卷進來了。”說完,她嘆了一口氣。

擦著劍的人沈默不語,仿佛此刻他眼裏除了手中的劍便再無其他,一時間四下裏又靜了下來,沈悶得令人心慌。

過了許久,直到將劍擦得纖塵不染,玄霄才擡起頭來。他看著淩月兒,眼底已沒了冷意,略略想了一下怎麽開口後,就將這人之前起了個頭的話題又重新扯了回來。

“我知道你想同我談李惜花的事。”玄霄抿了一下唇,再開口時,陳述的話音裏透著堅決:“但就這件事,我絕不會改變態度。”

一聽這人如此說,淩月兒再忍不住情緒,騰地一下站起身,猛拍了一下桌子,用從未有過的淩厲語氣正色道:“哥,他可是赤魔宮的暗尊,你這是在玩火***!”

然而在她如此三番兩次的勸阻之下,玄霄卻只淡淡道:“你不要動他,此事我自有分寸。”

淩月兒急道:“哥!”

玄霄不欲再多言,將手中長劍歸回劍鞘後,說道:“我累了,今日就到此為止。”

淩月兒還想說什麽,可眼前這人分明不想再談,她咬了咬牙,後退了一步:“不行!我絕不會讓這種事發生,絕不能讓你步我的後塵!”

玄霄有些意外,不解她為什麽突然這麽說。

但淩月兒卻似全然不在意他的反應一般,更沒有半點解釋的意思。她深吸一口氣,斂了斂情緒,忽而微微一笑。

“好,我不動他,那就全看他自己如何選擇了。”流轉的眼波中掠過一絲殺意,淩月兒轉身幽幽笑道:“如果他真能經得住考驗,我便再不插手此事,但如果他負了你,我定不會放過他!”

玄霄擰眉,不過下一瞬又恢覆成了之前面無表情的模樣。

也罷,既然她承諾不去動李惜花,餘下的就隨這人去吧,但是……想起之前淩月兒那句狠話,他微微瞇了一下眼,若有所思。

夜半,月朗星稀,本該是所有人都睡去了的時刻,一只烏鴉卻站在高高的樹枝上偏著腦袋,用那雙烏黑的小眼睛一動不動地註視著來人。

雨明明已經停了,這人卻帶著一把粉色的綢傘,一身水綠的衣裙外罩著一層青紗,被風一吹便輕輕揚起,襯得她愈發嬌俏可人。

淩月兒轉身,紫紅色的裙擺上沾了些寒露,顯然已在此等了有一會兒了。她沒有出聲,只淡淡地望向來人。

葬花單膝跪在她面前行了一禮,恭敬道:“副閣主有何吩咐。”

擡眼看了看樹上那只畜生,淩月兒嫵媚一笑:“本座要你去辦一件事,但要悄悄地辦,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尤其是閣主。”

葬花心下詫異,面上雖還是那副甜美的樣子,卻沒有接話。

而沒見她回答,淩月兒便猜到了這人在想什麽,遂輕笑了一聲:“你不必擔心,閣主已然允諾此事交由本座處理。”

閣主允諾了,卻又不能讓閣主知道?

葬花擡不解,問道:“副閣主的意思是?”

把玩著手中的絳紅銅扇,淩月兒眼神一暗:“你去查一查所有與琴皇有過關系的人,凡是有了孩子的皆報上來,尤其是從去年三月到現在這段時間內懷孕的,本座要詳細的資料。”

聞言,葬花心下暗暗生疑,但她一向識趣,知道什麽該問,什麽不該問,因此只又行了一禮:“是,屬下這就去辦。”

淩月兒微微頷首,握著銅扇的手輕輕揮了一下,示意她可以走了,而那樹上的烏鴉竟似被她的動作驚到了一般,忽而展開翅膀飛了起來,啞啞地叫了幾聲,亦消失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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