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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章 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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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狀,玄霄神色一凜,起掌隱現冰霜之色,借著天時地利化雨為針,衣袖輕揮之際,萬刃齊發,逼得來人攻勢一頓,但也僅僅只是滯了一瞬而已。

下一秒,但見楊宇銘勾了勾唇角,劍光隨著他的手腕猛力一轉,便將絕大多數的冰針絞碎,散作雪沫。

對方乃是大內高手中的頂尖人物,玄霄本就不敢大意,再加上因為是來面聖的,劍在進入太廟之前就已交給了守在門口的侍衛,所以此刻對他來說可謂十分不利,然而這一切皆發生在短短的一瞬,根本容不得他想太多。

那人刺來的這一劍極快,快得如同閃電一般,雙目緊鎖著直刺而來的劍尖,眼見著已是避無可避,玄霄氣息一沈,手中油傘的傘面突然爆裂開去,只餘下一根竹制的傘柄,同時腳下發力,整個人亦仿佛一支黑箭朝著那人射去

內力猛催,楊宇銘心下暗道:劍聖也就不過爾爾,居然打算以一根竹子和自己硬碰。一面想著,他一面手上又加了幾分力道,誓要挫一挫這個不知天高地厚之人的銳氣。

一劍一竹,本該是毫無懸念的慘敗,可令他沒想到的是,在如此猛力的一擊之下,這人竟與自己打了個不相上下!而且他手中長劍不僅被對方內力震得翁鳴不止,甚至連握劍的手都發麻了。

玄霄的情況比楊宇銘也好不到哪裏去,更何況他還有傷在身,被這道雄渾的內力震得一時間發作起來,只覺一陣陣血氣上湧,然而縱使在這般劣勢之下,他依舊身形穩如泰山,甚至受了這一擊也不曾後退過一步。

天像破了一個洞似的,瓢潑大雨傾盆而下,烏雲遮住了天光,四周陷入一片黑暗。而站在黑暗之中的兩人維持著最後一劍的姿勢,都盡力想要窺破對方的下一個動作,可是無論怎麽做,另一方都能在第一時間回防,於是一直相持不下。

豆大的雨點打在臉上生疼,卻沒有人敢眨哪怕只是一下眼睛,就在這時,楊宇銘突然笑了一下,十分突兀地說了句:“我收回前言,你的確有資格做我的對手。”

玄霄並沒有接他的話,而是一動不動地盯著這人,心中千萬個猜測紛至沓來,卻一時吃不準皇帝這一安排的用意。

如果那一位是在試探他的實力,那他究竟該勝還是敗?

勝,很有可能會使對方的忌憚心更重;敗,或許可以示之以弱。

但是……

他忽而也冷冷一笑,吞下了滿口的鮮血,下一瞬周身的殺意與戰意節節攀升,手中竹竿驟然化作劍鋒,旋身劍轉如電的同時,劍招更是一反之前的霸道,竟變得飄忽而不可捉摸。

楊宇銘一驚,然而玄霄出劍之快,令他根本不能再以目力去捕捉對方的攻擊,只得憑著對劍意與殺氣的感知本能地做出反應。

以竹為劍,化紛繁劍影,淩厲的殺招逼得楊宇銘不得不也亮出全部實力,他手中長劍似有所感,發出一聲清鳴,恍如鳥兒長啼,淒厲之聲劃破長空。催至極致的內力外展成滾滾熱浪,將滿地冰霜騰成一股霧氣,而在水汽彌漫之中,他竟於短短瞬息之間,接下了這人二十一劍!

楊宇銘已微微有些喘了,長劍一挽再次擋住這人猛揮過來的劍招,而那根布滿了砍痕的竹竿終於不堪承受這種重擊,被兩股內力絞得斷成了數節。玄霄見狀,立即猛踩地面,整個人朝後速退,避過了對方劍氣的餘波。

然而收住劍勢之後,楊宇銘卻並沒有趁機攻過去,反而完全沒了先前輕視的想法,眼神也隨之灼熱了起來。

“你還是第一個能夠接下我這招鳳凰泣血的人。”

玄霄垂眸看了看自己微微有些發顫的右手,又擡起頭來望向他:“你也是第一個接下這招陽春白雪的人。”

將長劍收回劍鞘,楊宇銘點了點頭:“下一次,你拿著劍與我再打一場。”

玄霄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精神一松,便再忍不住爆發的內傷,伸手一把扶住旁邊的柱子,整個人靠在上面一口血嘔了出來。

見他如此,楊宇銘不禁楞了一下,有些難以置信地問道:“你……受過傷?”

玄霄摘下猙獰的銀質面具,露出其下一張冷峻的面容,用袖子抹去嘴角的殘血,沒有回答他的話。

“可需要我幫忙?”楊宇銘道。

強壓下翻湧的氣血,玄霄閉目略略調息了一會兒才睜開眼,冷冷道:“無礙。”說完,他又重新站直了身體,整個人氣勢冷冽如不化的霜雪,驕傲似這世間沒有任何事物能讓他輕易言敗。

掩下眼底的讚許之色,楊宇銘說道:“皇命在身,恕本官多有得罪。”他又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聖上正在殿內等候閣下,請。”

玄霄亦朝這人抱拳回了一禮,擡頭瞧了一眼他所指的方向後,便沿著漢白玉的長階拾級而上。

大殿內,數千盞長明燈如星海一般隨著來人步入時帶進的風輕輕搖曳,供在高處的一個個靈牌也似乎於黑暗之中寂寂無言地望著他,唯獨殿內正中蒲團上跪著的那人像是並未察覺他來了一樣,一動不動地閉著眼。

就這樣過了良久,老皇帝忽然開口:“為什麽不示弱?”

玄霄只是看著他,一言不發。

老皇帝又問道:“你可知朕讓你來此的目的?”

垂下眼,玄霄頓了片刻,方幽幽答道:“因為有一匹狼想讓千重閣殺一個人,而這個人想防患於未然,亦想借此警告江湖中人,以立天威。”

老人笑了笑,似是來了興致:“既然如此,你為何不示弱?其實剛才你明明只要服一服軟,就可以免去這場血光之災,不是嗎?”

聽見這話,玄霄忽而冷冷地扯了一下嘴角,眼底是淡淡的諷刺。

“如果輸了,才是真正的腥風血雨。”

老皇帝望著滿目的靈位,別有深意地問道:“看來你已經猜到朕的意思了,那你可願意?”

“如果聖上問的是願意與否……”玄霄話音一頓,撩起衣擺跪在了地上:“草民不過一粒微塵,只希望能安守一閣。”

老皇帝嗤笑,不悅道:“朕不會容許你這樣的人活在世上,更容不得一群敢說自己能夠殺死真龍天子的烏合之眾存在,這一點,你可要想明白了再做決定。”

玄霄眼神一暗,開門見山地問道:“聖上想讓千重閣成為朝廷的勢力?”

“成不成為朝廷的勢力,在你不在朕。”老皇帝神色略緩,側目瞥了他一眼,說道:“朕想讓你頂張司如的缺,接任夜丞局鎮府之職。”

沒想到這人竟然是要他接手夜丞局,玄霄暗暗吃了一驚,面上卻不動聲色。

老皇帝故意沒繼續說下去,想看看他的反應,可是等了許久也不見他出聲,於是話音一沈,問道:“你不願意?”

“草民惶恐,不敢擔此大任。”玄霄斟酌了一會兒,說道。

惶恐?

聞言,老皇帝笑了笑,繼續拋出誘餌:“朕也是愛惜人才的,尤其是你這種聰明知變通,實力又強的人才。朕知道同你說什麽忠君愛國全都是無稽之談,但聽聞千重閣一向商譽不錯,不知你可願意和朕做個交易?”

玄霄順著他的話問道:“什麽交易?”

“千重閣是千重閣,夜丞局是夜丞局,朕不會明著讓天下人知道你千重閣的閣主做了朝廷的夜丞局的鎮府,擋了你們在江湖上的財路。”

話音一轉,老皇帝冷聲道:“但朕要你為太子所用,不計一切手段保護他,助他平定天下,至於在此期間你要動用哪一個,是夜丞局還是千重閣,朕不加幹涉。”

玄霄微微瞇了一下眼,又道:“價碼。”

“你膽子不小,敢和朕談價碼!”老皇帝冷笑道:“都讓你坐了張司如的位子,權傾朝野,你還想要什麽?”

玄霄淡淡地看著他,再次不言,竟像是要和眼前這一位比一比誰更沈不住氣一樣。

兩人僵持了約莫一盞茶的時間,還是老皇帝最先松了口:“你先說出來,朕聽聽。”

“事成之後,還本座自由。”玄霄說道。

他的回答令老皇帝微怔,表情覆雜起來:“你們這些江湖人……似乎都特別喜歡自由?”

然而不等玄霄說什麽,他又道:“也罷,只要你真能幫助珩兒還這天下海晏河清,等到那一日你便自由了,何去何從你盡可以自己決定。”

玄霄不語,算是默認了他的承諾。

話音落下,是無邊的寂靜,靜得落針可聞。又過了一會兒,老皇帝似是終於下定了什麽決心,沖他招了招手:“你過來,到朕面前來。”

聞言,玄霄站起身,走到這人面前再次跪了下來。

將早已備好的一個托盤雙手捧著交給玄霄,老皇帝別有深意地看著他:“這是夜丞局鎮府的令牌和朕的親筆禦詔。”

玄霄接過托盤,拿起那面金底嵌玉的令牌仔細端詳,繼而又聽這人有些感慨地說道:“三年,還要三年……珩兒這孩子是塊好料子,也聰明,只是心性太過善良了。”

雖然妄議太子很可能會招惹這人的反感,但玄霄還是中肯地評價道:“他若即位,確是明君。”

老皇帝微微一笑,嘆了口氣:“朕反正老了,也不在乎什麽名聲,他不願意殺的人,不願意做的事,朕來幫他殺,幫他做。”

這一番話從這昏君嘴裏說出來,倒讓玄霄感到有些意外了,他目光帶了些探究地落在這人身上,滿室的長明燈被門外灌入的風吹得劇烈抖動,光影明滅中,那人仰望著列祖列宗的靈位,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

然而風漸止,這動蕩的亂世卻難以平息,老皇帝閉目長嘆,許久後才說道:“朕乏了,你退下吧。”

手捧托盤,玄霄表情淡漠地看著眼前這位身形都有些佝僂了的帝王,鄭重地叩了一禮,隨後站起身來。

濕透的衣擺仍在滴水,經過一場廝殺後的衣衫也失去了平日裏的整潔,素有潔癖的他卻恍若未覺,臉上雖然沒有一絲表情,眼神卻如寒冰,冷得令人忍不住戰栗。

跨過高高的門檻,玄霄停住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這片靜默在蒼天之下的雄偉建築。

他來時手中的傘已經沒了,不過也不需要傘了。

因為外面的雨……

終於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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