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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3章 炸你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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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餓了?”

李惜花被這回答搞得又是一楞,緊接著登時哭笑不得。

站在他面前這人明明才及弱冠,卻偏要冷著一張臉,連撒謊都說不圓滑,讓他忍不住想要像安撫小動物一樣摸一摸這小少爺的頭。不過他要真是這麽做了,這人大概會再次用眼刀子在他身上戳出兩個窟窿來吧?

李惜花一面想著,一面寵溺地笑道:“小傻瓜。”

在江湖上兇名可止小兒夜啼的玄大閣主聞言微怔,心情頗為微妙,而這一擡頭,竟是一眼望進了這人眼底。

那是一雙極其漂亮的眼睛,狹長的鳳眸,眼尾微微上挑,不同於桃花眼那樣多情似水,反倒沾染了一絲輕佻與邪肆。而這雙眼睛此刻也正註視著他,於他擡眼的剎那,四目相接,那一瞬,他幾乎要被這人眼中的溫柔與包容灼傷。

按照李惜花的性格,這人現在肯定好奇得很,玄霄原本想問這人為什麽明明好奇卻不問,但現在好像也不必問了,因為他已然明白,就和之前他展露出江湖榜前二十的水平時一樣,這人之所以不問,是不想他為難。

不過雖然已經知道答案了,可玄霄仍還是忍不住道:“你真的不問?”

李惜花看了一眼手上的樹枝,輕笑著搖頭,話音一轉:“不過要是阿玄想講故事的話,我一定洗耳恭聽。”

玄霄皺眉:“以我的身手,在千重閣內必定不會是一般角色,你就不怕我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劊子手?”

李惜花被這人形容自己的說法逗樂了,上前伸手將落在玄霄肩上的花瓣拂去。

“你不會的。”

他自信地笑道:“我相信自己的眼睛,如果阿玄真是一個冷血的劊子手,又怎麽會去救金寨主呢?”

玄霄不言。

他那時候的行為的確反常,可是現在細想起來,當時他其實是因為不想眼前這人露出那副悲傷自責的表情,才不知怎麽的一時被鬼迷了心竅,至於那女人是死是活,他實際上並不在乎。

“我……”

玄霄想要解釋,然而話才說了一個字,就被身旁這人打斷了。

“阿玄。”李惜花認真地看著他,緩緩說道:“我不在乎你以前是誰,我只要知道從現在開始,你是蕭玄,是我喜歡的阿玄,這就夠了。”

這人的笑容仿佛蘊藏著神奇的力量,能讓玄霄的心情忽然放松下來,又於下一瞬驟然泛起波瀾。他此生從來不相信“信任”二字,也從不會給予別人完全的信任,可面對這人的信任,他卻感到心安,且莫名地喜悅。

原來,這就是被人信任的感覺。

見他表情柔和了許多,李惜花想了想,又道:“阿玄其實不必難過,你的武功底子非常好,又有之前習武的根基在,即便內力暴漲,也不會出什麽問題。這世上能使人內力突增的奇珍異寶雖然難得,但我一定會幫你的。”

不知不覺中,日漸西沈,李惜花轉身,目光穿過層層花樹,落在遠處花枝掩映下透出柔光的紅日上。

“等此間事了,我們一起退隱江湖好不好?”

“到時候,我陪著你四處游歷,一定能找到讓你恢覆內力的方法。”

玄霄微訝,隨即反應過來,心道:這人難不成以為自己先前的舉動,是因為失去了武功,受了刺激?

他擡起眼來,只見這人負手而立,任由夕陽灑了一身餘暉,那一霎那,他的心弦似也被這落花所波動。

“好。”他下意識地回答道,但卻又頓了下:“不過……”

李惜花回頭:“不過?”

“不過我真的餓了。”玄霄淡淡說道。

突來的這一句讓李惜花再次忍俊不禁,卻也沒再打趣他,而是順著他的話道:“行,那我們回去吧。”

玄霄點頭,跟在這人身後走了兩步,又問道:“今晚吃什麽?”

李惜花問他:“我親自下廚,你想吃什麽?”

“你還會這些?”玄霄驚訝,他一直以為像李惜花這樣俊美風流的人物,都應該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

一面把玩著手中的玉骨鎏金折扇,李惜花笑道:“我一向熱衷享樂,跟廚神一來二去的就熟了,然後從他那兒偷師也學了幾招,雖然上不得臺面,但入口肯定沒問題。”

玄霄:“……”

“怎麽,信不過我的手藝?”

見心上人不吱聲了,李惜花挑眉:“雖然是比不上廚神,不過養一下嘴刁的少爺應該也不是什麽難事。”說著說著,他又忽而壞笑道:“你一會兒可不許偷懶,給我來打下手。”

打下手?

玄霄腳步一頓,懷疑地看了一眼李惜花,眉頭皺成了一個死結。

“不樂意?”李惜花問道。

玄霄:“……”

他也不是沒聽出這人在揶揄他,遂幽幽地看了一眼這人:“你莫非不知大少爺都是什麽樣的嗎?

“嗯?”李惜花不解。

玄霄面無表情地說道:“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四體不勤,五谷不分。”

李惜花頓了頓,笑得戲謔,卻半點不打算就這樣放過他:“我可不信千重閣裏都是些四體不勤的殺手,而且我可以教你認五谷。”

玄霄不死心:“你不怕我炸了你的廚房?”

用手中折扇輕輕拍了一下額頭,李惜花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經你這麽一說,倒是提醒我了,萬一蕭少爺為了消極怠工,故意炸了我廚房可怎麽辦?”

玄霄:“……”

李惜花意味深長地沈吟了一會兒,笑道:“看來以後是絕對不能讓你碰竈臺了。”

玄霄:“……”

算了,若是跟這人一般見識,只會讓這人越發來勁兒。他心下無奈,擡眼卻見這人忽而朝他伸出了一只手。

李惜花見他穿得單薄,關心道:“雖說過不了多久就要入春了,可晚上還是涼得很,我們早些回去,免得你不小心凍著了。”

靜靜望著這人,玄霄的心緒再次起了漣漪,曾經在一處殘荷搖曳的池塘邊,有人也是這樣向他伸出了手,只是彼時丹桂飄香,此刻紅梅零落。

“怎麽?真的生氣了?”

李惜花開玩笑道:“好了小少爺,我不怕你炸廚房還不成嗎?你要是喜歡,我就建它百個千個,幫著你一起炸。只要你開心,就是陪你炸一輩子又何妨?”一邊說著,一邊走回玄霄身邊,伸手摸了摸他的側臉,又將他鬢邊的一縷碎發挽向耳後。

玄霄微微垂眸,眼神閃了閃,語氣略有些冷道:“別把你那套用在女人身上的法子照搬到我身上。”

李惜花一楞,繼而回過神來,湊到他耳旁,笑瞇瞇地問道:“你這是吃醋了?”

冷冷甩了他一眼,玄霄道:“琴皇這是聽不懂人話?”

李惜花連連點點頭,積極認錯,可長了眼睛的都看得出他那張春風得意的臉上,寫滿了我夫人終於為我吃醋了,可喜可賀的表情,讓人看著忍不住想打他一頓解氣。

“李惜花!”玄霄皺眉。

逗貓是一項技術活,尤其是在逗會咬人的貓的時候,因為逗得太狠了容易被咬,所以還是需要用小魚幹和撫摸來順毛的。

李惜花對於這種技術活一向很拿手,然而他不知道自己現在逗的並不是只會咬人的貓,而是只會吃人的黑豹,也幸好這只黑豹暫時收起了爪子和獠牙,正在乖乖努力裝一只無害的家貓。

“阿玄,我怎麽會把你當女人呢?”

李惜花牽起玄霄的手,斂起笑容,忽而鄭重無比地說道:“我只是喜歡你,喜歡到恨不得將你護在懷中,捧在手心,只想你每日開開心心,不願見你受一點傷害。”

聞言,玄霄微微地頓了一下,沒有說話。

這個人……

竟說想要保護他。

從來,劍聖都是冷血修羅的代名詞,只有他施於別人殺戮與死亡,還從沒有想過有朝一日會有人說想要保護他。他也很清楚,這些情話對於風流的李琴皇來說或許只是信手拈來,可是……

他倒意外地並不討厭,反而還有些許……喜歡?

“阿玄?”

李惜花發覺眼前這人聽了他那一番話後,非但不臉紅心跳,居然還開始發起了呆,這讓一直在情場無往不勝的李琴皇心裏升起一絲挫敗感來,同時忍不住在心裏暗暗嘆道:也只有他家阿玄能做到聽自己的情話聽到走神的地步了。

“嗯。”

玄霄淡淡地應了一聲,岔開話題道:“晚上要吃爆炒河蝦。”

他這話題轉得實在太過跳躍和突兀,李惜花一時沒反應過來,過了會兒才皺起眉來看著他。

“蝦?”

這個季節,蝦都沈在河底,這大晚上的,上哪兒去弄蝦?

玄霄說得甚是理所當然:“剛剛有人說要把我捧在掌心裏,還信誓旦旦說伺候一個大少爺不在話下。”說完,還意有所指地側目瞥了某人一眼。

李惜花啞然:“……”

這是什麽時候學壞了?

不過他尋思了一下,好像當初這人在他接了個莫明奇妙的繡球後,也是這般突然出賣自己,如此看來,這位貌似純良的少爺實則滿肚子的壞水。

有些好笑地看著這人,李惜花賣乖道:“好,阿玄說得是,阿玄說得都對。”說完,拉起這人,往梅林深處走去。

然而說來可惜,雖然李大俠費盡心思,但當晚的飯桌上還是沒能出現爆炒河蝦,畢竟誰讓某人是和大少爺談戀愛,而不是和只蝦呢?這天寒地凍的,人家躲在水底頤養天年,誰願意出來被這兩個狗男男拿去爆炒!

不過蝦不是重點,重點是李惜花因為蝦的事,本來打著蹭去和玄霄同屋的小算盤泡了湯,任他舌燦蓮花,結果還是被劍聖關在了門外。

屋外月色盈盈,月下人影獨立,而那人靜靜看著面前的這扇門,唇角笑容漸淡。

雖然是阿玄先告的白,可是李惜花心裏很清楚,這人對情愛之事知之甚少,更說不定會以為喜歡上一個人,就是多了一個人陪伴而已。但阿玄單純不通人事,他可不是,只不過現在還不能下手,否則他的阿玄大約會嚇得逃跑吧?

想到這兒,李惜花垂眼失笑。

這樣淺白的喜歡還不夠,他要讓阿玄被他的感情一點點侵蝕,他要讓這人的眼中從此只有自己,再無其他。

而在一門之隔的房內,玄霄坐於床邊,目光明暗莫測。

他知道李惜花在他門前站了很久,然而他既不點燈,也不睡,只是坐著,如一尊雕塑似的隱在黑暗中。就這樣過了很久,久到李惜花大約都已經睡了,他還依舊坐著,這一切只因他此刻心中思緒紛繁雜亂,矛盾得厲害。

白天李惜花在他面前所補全的那套劍法就如同走馬燈一樣,在玄霄的腦海裏一遍一遍重演,而每過一遍,他就總忍不住要想,這樣的人真的只是江湖榜第三嗎?

其實在當時,他心中便已有了一個隱隱的猜測。放眼江湖能與此人才學並論的,就只有那個曾經在江湖榜上一閃而逝的名字,赤魔宮的前任暗尊——鳳無赦。

這個名字的主人不但曾與自己並列,並且還創出了森羅萬象功,使得江湖掀起一片腥風血雨,更巧的是鳳無赦死於五年前,這個時間點與李惜花出現的時間也剛好吻合。

這真的只是巧合嗎?

準備遞送回千重閣的紙條已經寫好,玄霄拿出一支墨色的香,卻遲遲沒有點燃。

他在猶豫。

其實他打心底裏不希望李惜花就是鳳無赦,畢竟千重閣內亂的事既然已經查清有森羅萬象功的“功勞”,那這事十有八九和赤魔宮脫不了幹系。雖然從時間上來看,千重閣出事的時候,李惜花和自己在一起,可以排除是他親自下手的可能性。

但森羅萬象功,還有那些流出的不完全的極情劍法……

玄霄緊緊握著手中墨香,表情透著凝重,等回神時,香已經被他攥得斷成了好幾節。

他明明知道茲事體大,明明清楚這件事牽扯太多,必須小心,可他還是猶豫了,只因為就在今天,這人對他說: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過去,只要他不想說,那就不問。

他說,他會護著他。

他說,他信他。

可是……

既然千重閣內亂牽扯到了赤魔宮,若這人真是赤魔宮的人,誰能保證他與自己相遇,真就只是偶然,萬一,從頭至尾就是一個局呢?

玄霄垂眸,忽略心頭那一點異樣的情緒,冷靜地做下了決定。

半晌過後,天邊有一只烏鴉於濃墨般的黑夜中,悄無聲息地掠過天際,而半雲坡的主人卻睡在另一間院中,對此毫無察覺。

風聲呼嘯著從門窗的縫隙裏不斷往裏灌,似嗚咽一般,擾人清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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