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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9章 如夢似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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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年關,天兒是一天冷過一天,不過年味兒也一天重過一天,只是可惜近些年來,大夏局勢如大廈將傾,尋常百姓的日子並不好過,這種情況在長安倒還算好,但越是往北行去,便愈發的明顯。

北方是蒼狼國的方向,不同於長安夜夜笙歌的浮華,亦不似江南水鄉花燈如晝的溫婉,這裏的建築比之南方多了粗獷少了精細,就連人也是如此,行事舉止都透著一股爽氣。

不過兩人最終並沒有去得成,因為北邊兒正在戰亂。

蒼狼的兵力在許多年前就蠶食著大夏的國土,之前兩軍相爭,蒼狼有鐵騎,大夏善機關奇巧,雙方倒也勉強僵持著,只是近一年來,蒼狼大軍忽然如得神助,一路勢如破竹,大夏邊界已接連失守,退了好幾座城池。

唐大小姐對打仗這種事興致缺缺,玄霄也不想被兩國紛爭波及,於是兩人中途變道,改向西行。他們走得不快,一路走走停停,看各處的風景,品四海的美食,如此一晃半月過去,轉眼便到了臘月三十。

唐夢柯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沒有與她那個迂腐古板的父親一起過除夕,這對於一只從小困在家裏的金絲雀來說,是新鮮與興奮的。而這個特別的除夕怎麽過,唐夢柯心裏早有計劃,她選了一處風景絕好的地方,攢足了點心吃食,拉著玄霄要去看落日。

那是一座被廢棄已久,立於破廟後院的荒塔,塔有九層,從檐瓦上造型各異的神獸與木柱上斑駁的色彩中依稀可見昔日輝煌的模樣。

都說高處風景好,唐大小姐似乎深谙此道,特意將目的地定在荒塔的塔頂,然而地方是選好了,但自己的傻徒弟不會武功,要如何爬上去就成了難題。塔內的建築年久失修,說不定樓梯爬著爬著就斷了,她倒無所謂,可萬一把她徒弟摔掉下去就不好了。

唐夢柯想來想去,最終還是決定勞累一下自己,她讓玄霄拎著點心,自己則緊緊拽著玄霄,接著運足內力,足尖猛地一點,身形亦隨之淩空而起,似燕子一般輕靈地騰挪於塔樓之上。但她畢竟帶了一個人,而且還帶了大包的東西,於是只得又在塔檐上借了好幾次力,才終於翻上了塔頂。

“小玄兒,你真沈。”唐夢柯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玩笑般地說道。

玄霄淡淡掃了她一眼,並不做聲。

經過這些日的相處,唐夢柯對這人冷淡的性子早已習以為常,她哼著不知名的小調子,把帶上來的零食瓜果打開,又取出一小壇子酒。

這座塔是依著小荒村的邊緣建的,四處人跡罕至,塔頂的視野十分開闊,足以將遠處的美景盡收眼底。

從塔頂極目遠眺,只見連片的枯草聚成的荒原上方,一輪碩大的紅日漸漸西沈,在靠近地平線的一邊是朱紅,靠近天空的方向卻是紅中透金,其色嬌艷,就連世上最名貴的寶石也無法綻放出如此華光。

而夕陽的金輝又染就了這片荒原,不時有風拂過,荒草竟如一片汪洋般騰起千層疊浪,驚得幾只鳥雀呼啦啦飛了起來,為此刻如畫美景再添幾分靈動。

不得不說唐夢柯能找到這麽個地方也是稀奇。

欣賞了一會兒美景,唐大小姐十分滿意地收回目光,回頭看了一眼仍在眺望遠方的玄霄,心情頗好。隨意找了一處地方坐下,一把拍開酒壇,一股濃烈得帶著幾分辛辣的酒香頓時彌漫開來,她湊近嗅了嗅,然後舉起酒壇灌了一口,唇邊綻開淺淺的笑意。

還記得是十多天前的事,那時兩人正巧路過一棵梅花樹,馬背上閑得無聊的唐大小姐忽然發現樹頂上有一支梅花開得特別好,一時玩心大起,想要刁難刁難她的小徒弟,便要身旁這人去把花摘下來給她。

她其實本來只是想逗他玩兒而已,誰讓這個冰塊疙瘩總是一個表情?

誰知那人竟然真的二話不說就去爬樹,笑得她直打跌,可笑過之後,真當那人拿著她所指的梅花站在她身前時,那一霎那,她的心跳不可抑止地快了起來。

“你是呆子嗎?別人叫你幹嘛你就幹嘛呀?”唐夢柯用手摸了摸有些發燙的臉,說話卻分毫也不饒人。

玄霄不解地望著她,對她所言感到莫明奇妙。

唐夢柯見他好像根本不懂自己在說什麽,又無奈地低低道一句:“怎麽總是這樣傻傻的?”但嘴上雖然這麽說這,她胸中卻仿佛塞下了一大罐蜜糖,一直甜到心尖。

這人傻的地方還不止這一點,比如騙他啃糖葫蘆的時候也很可愛,表情木木的,吃完還會皺眉,嫌棄糖太甜了。

再比如問他有什麽長處時,他說自己除了殺人什麽都不會。

唐大小姐當然不信,為此她還突發奇想,硬是要逼著玄霄和自己學唱歌,結果就發現自己這個蠢徒弟竟然真的五音不全?!那調子跑得不知道去了哪裏,這呆瓜竟然還唱得一本正經,他自己像是聽不出來一樣,讓人既好氣又好笑。

類似的事還有許多,而在不知不覺中,她開始留意這人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喜好,每當發現新的不同,都會暗暗得意很久。

見唐夢柯單手托著下巴,明顯是想到了什麽,笑得十分開心,玄霄皺了皺眉,不解地問道:“在想什麽?”

他對女人這種生物從來就沒有搞懂過,他妹妹是,眼前這人亦是。

“你猜。”唐夢柯調皮地眨了眨眼睛。

玄霄移開眼,說道:“不想猜。”

唐夢柯頓時笑了起來,眼珠滴溜一轉,逗他道:“好,那我告訴你,我在想你。”

“想我什麽?”玄霄更加不解。

“想你……”

唐夢柯故意拖長了話音,站起身來走到玄霄身邊。

“想你有多麽呆。”

“呆?”

玄霄微微一頓,已然明白方才唐夢柯在笑什麽了。

他對感情這種東西總也把握不好,能夠在利益上揣摩他人的心思,卻很難從感情上去理解別人的行為,這並不是說他不懂感情的這種概念,只是他很難與別人的感情產生共鳴。

再加上自李惜花走後,他的情緒就有些反常,這幾日總是會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人,想起他教自己的那些內容,想他的一舉一動,然後不自覺地模仿,結果鬧了不少笑話。

唐夢柯見自己的小徒弟神情凝重,就像在琢磨自己到底怎麽個呆法,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起來。

“小玄兒,你喜歡我嗎?”她問道。

“嗯。”玄霄應了一句。

她點了點頭,忽然無比鄭重道:“那你發誓。”

那一剎,唐夢柯眼底的亮光就像是也被夕陽暈染過了,暖暖的,如流淌著的碎金。

玄霄掃了她一眼,說道:“我發誓。”

“那,我們約定好了,我也喜歡你,你也喜歡我,我們定要今生今世,永不分離。”說著,唐夢柯取下發間前幾日玄霄送給她的金步搖,在對面之人眼前晃了晃:“就用這個作鑒證,這是你送我的定情信物,不許耍無賴,不許反悔!”

玄霄的表情至始至終都十分平淡,仿佛局外人一般看著這個沈溺在幸福中的少女,隨意道了一句:“好。”

天色漸暗,晚霞換作滿天忽明忽暗的星鬥。

高處的風有些大,吹得唐夢柯鬢邊的金步搖搖來晃去,她雙手抱膝,坐在塔頂和玄霄聊起了她覺得有趣的事情,有的是她一路上的所見所聞,但更多的則是關於唐門的事。

她眉飛色舞地講著她是如何把那些下人們整得雞飛狗跳,或是女扮男裝,去打抱不平“英雄”救美,講她父親如何嚴厲,而她的貼身丫頭如何呆傻,每次幫她打掩護時,說的謊話如何蹩腳。

在說起這些時,她時而面露懷念,提到她父親時,雖然嘴上抱怨,可話裏話外又帶了一份敬佩,一絲依賴,一種對自己身為唐門門主之女的自豪,有時又會因為想起一些事笑得不能自已。

夜空中不時傳來陣陣銀鈴般的笑聲,被風吹得消散在遠方,一旁的玄霄靜靜地聽著,並不發表見解。

時間不覺過了許久,夜已經深了,冬日的夜裏最是冷的,刺骨的風刮在身上,仿佛能將人凍透,但是唐大小姐的談興似乎並沒有因為這份寒冷而降低。

玄霄聽著聽著便開始出神,不知怎麽就想起了那日夜裏在白雲山上,李惜花借他衣服時的情形,片刻後思緒一轉,又憶起李惜花曾在雪夜中等他,為他披衣的模樣。漸漸的,他心中波瀾微起,莫名的情緒裹挾著失落在他心底彌漫開來。

而就在他神游之際,唐夢柯轉過頭,笑著問他道:“小玄兒,你說她是不是很傻?”

“嗯。”

玄霄方才根本就沒聽她在說什麽,所以只淡淡地回應了一聲。

唐夢柯對他敷衍的態度頓感不滿:“你怎麽什麽都是嗯?”說完,她眨了眨眼眼,像是發現了什麽有趣的事,笑道:“對誒!小玄兒,我怎麽好像從來都沒見你笑過。”一邊說,一邊伸出兩只食指點在玄霄的唇邊,向上一提,做出一個奇怪的笑臉。

玄霄在她襲來時,渾身下意識地緊繃,好在回神後立即刻意按下了自己近乎條件反射就要正轉的內力。

“咦……”

唐夢柯搖頭,嘖了一聲:“小玄兒,給姐姐笑一個吧。”說完收了手,一臉期待地看著玄霄,就仿佛他臉上下一秒就能開出花來。

“……”

玄霄頓了頓,說道:“想看?”

“嗯嗯嗯。”唐夢柯點頭。

玄霄垂眸,醞釀了一會兒情緒後,勾起唇角,露出一個優雅中帶著一絲慵懶恣意的微笑。

蕭玄的臉本就生得一副溫潤公子的模樣,如此一笑更是俊美,直把唐夢柯看得一下楞了,臉上突然有些熱,可她嘴上卻說:“我怎麽覺著你笑跟那李惜花似的?”

玄霄斂了笑意,十分誠實地說道:“我和他學的。”

唐夢柯無奈,心裏暗嘆這人怎麽這麽老實,問他什麽也就說什麽,也不知道轉彎兒的。

她清咳了一聲:“以後不許亂笑,知不知道?”

亂笑?

玄霄似懂非懂,面無表情道:“好。”

而得了他的這句回答,唐夢柯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她伸手想再拿一包水晶糕,又一陣寒風吹來,吹得她鬢邊碎發隨風揚起。

玄霄想了想,脫下自己的外衣,伸手披在她身上,就如那晚李惜花對他做的一樣。

察覺到身上罩來的暖意,唐夢柯心下微顫,下意識回頭看去,就見這人只著了中衣,在寒冬臘月裏顯得十分單薄。

“你……”

唐夢柯心中的暖意更甚,卻忍不住責怪道:“你怎麽穿這麽少。”

玄霄默然。

唐夢柯見狀,無奈搖頭:“你別看我是個姑娘家,我可是習武之人,你這樣照顧我,把自己凍壞了怎麽辦?”她一邊說,一邊將衣服重新披了回去,之後仍嫌不夠,又將自己之前解了放在一邊的狐皮鬥篷也給他罩上。

這還是唐大小姐長這麽大以來第一次服侍人,等她做完一切後,連自己都楞了。她掩飾般地摸了摸狐皮,心中竟覺得這種感覺比別人為她服務還要好,當她見到這人不再冷時,似乎連她自己也暖了起來。

思及此處,她不免又想起眼前這人的過去,頓時有些心疼。

玄霄低著頭,眼中神色明昧莫測,他亦伸手摸了摸身上的狐皮鬥篷,這和那人的感覺終究是不同。

“小玄兒……”

唐夢柯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說道:“我幫你恢覆武功好不好?”她抿了下唇:“我一定能做到的。”

玄霄看著她,良久不語。

唐夢柯知道對於他們這種江湖中人來說,被人廢去武功是一種多大的恥辱與痛苦,所以她才支支吾吾,可她從沒有哪一次像現在這樣,迫切地希望一個人好。

“小玄兒……”

她張口欲言,卻生生止住,深吸了一口氣,又重重地嘆了出來,最後到底還是沒有繼續再說下去,而是岔開話題道:“我們之後去大漠好不好?聽說大漠的風光很美。”

她的聲音很輕,就像生怕眼前這人會拒絕一般,而就在說這話時,唐夢柯暗暗下定了決心,一定會幫自己心愛的人恢覆武功,即使再難,她也要去試一試。

“嗯。”玄霄依舊一絲表情也無。

自那夜過後,唐大小姐好像變了一點,然而玄霄卻說不上來究竟哪裏變了,她還是那麽驕縱任性,睚眥必報,脾氣火爆得像個炮仗一點就爆。可有時她會莫明奇妙跑來關心自己,冷不冷熱不熱,喜不喜歡這個,吃不吃那個,搞得玄霄有些費解。

年初二剛過,兩人動身繼續西行,只是才上路半天,唐夢柯就收到了唐門的緊急傳信。她看過那封信後,臉上就再沒露出過笑容,沈默了半晌才對玄霄說,她有事必須馬上回唐門一趟。

其實她本想讓這人跟著一起走的,可是考慮到這件事實在是太過緊急,她沒有辦法帶著一個不會武功的人星夜兼程,這樣他會吃不消,於是她思慮再三,最終選擇留足了盤纏,讓玄霄在鎮子上等她回來。

臨走之前,她還特意留下一個香囊給玄霄,教了他怎麽用,她說只要玄霄帶著這個香囊,她的神隼就能隨時找到他,並且他也可以用這只香囊讓神隼傳信給她。

而就在唐夢柯離開後不久,玄霄這旁竟然也來了兩位“客人”。

來人乃是一男一女,那男的眉眼之間透著股囂張與乖戾,一看便不像什麽良善之輩,腰間掛著一對巴掌大的銀鉤子,鉤子後又連著細細的鏈子,而那女的倒長得甜美可愛,著一身淺綠羅裙,但外面明明艷陽高照,她手中卻拿著一把粉色的綢傘。

這兩人不是別人,正是千重閣新任的護法,一人名喚七殺,另一人名喚葬花,而他們一進門,便都在玄霄面前單膝跪下。

“閣主,副閣主請您速速回閣。”葬花低眉斂目,恭敬道。

玄霄負手而立,聞言微瞇了一下眼,眸中冷光一閃而過。

“出什麽事了?”

不著痕跡地側目瞥了一眼七殺,葬花說道:“閣中曾經收到過一份刺殺當今皇帝的單子,而您拒了那張單子之後沒多久,那人又重遞了一份一模一樣的,只是酬勞改成了二十萬兩黃金,並且可以先付後殺。”

這件事是玄霄親自處理的,自然是有印象的,而他聽完這人的話後,心下立刻便明白了此間利害關系,不禁幽幽道:“魅月按照本座的意思拒了這張單子,然後單子背後的人找上門來了?”

葬花暗暗吞了一口唾沫,說道:“是。”

“背後之人是誰,查出來了嗎?”玄霄冷聲問道。

“雖然是霹靂堂副堂主聶斌指使別人下的單子,但來的是蒼狼國的人,他們想用噬骨蟲毒殺我門人,好在毒部的兄弟已經將蠱毒壓下去了。”

這話是七殺答的,此人雖然也同葬花一般,但在他看著恭敬的外表之下,目光卻時常閃爍不定,顯然是個心思詭譎的狠角色。

霹靂堂?

沒想到霹靂堂和蒼狼居然搞在了一起,這倒是有些出乎玄霄的意料,不過霹靂堂既然能被指使到他這兒來下單,看來也不過是被蒼狼的人當槍使而已,而這裏頭兩方究竟是個什麽關系……

這就有些意思了。

至於蒼狼要和千重閣作對,恐怕是起了刀若不能為我所用,定也不能為他人所用的心思,所以才有了之後二十萬兩黃金的試探。這倒是他的疏忽了,當時他該叮囑自家妹妹留意此事的,淩月兒恐怕是見他先拒絕了第一單,後一單便也照著他先前的意思拒絕了,這才有了此事。

玄霄心中思緒千回百轉,面上卻分毫不露,語氣淡淡地問道:“依你們之見,副閣主能否應付得住蒼狼的攻勢?”

葬花如實回答道:“他們的人不敢在大夏內明目張膽地大批出沒,以噬骨蟲這種蹊徑是奈何不了副閣主的。”

她的話和玄霄的估計基本無二,於是又問道:“這些人的藏身之處查到了嗎?”

七殺應道:“是,離開封不遠。”

聞言,玄霄漠然看著這兩個正跪在自己面前的人,片刻之後,似是隨口說道:“走,隨本座去送他們一份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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