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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6章 一趟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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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下微頓,李惜花亦伸手回了一個請:“如此,便有勞聶副堂主帶路了。”

聶斌道:“請。”說完,朝外走去。

李惜花朝跟在聶斌身後的安叔笑了笑,轉身與聶斌並肩而行。

他伸手習慣性地摸了一下腰間,本想抽出那把總是隨身帶著的折扇,可卻摸了個空,這才忽然想起扇子剛剛已經被唐夢柯毀了。那把扇子的扇面出自一位名滿天下的畫師之手,他平日出門總習慣帶著把扇子,此時沒了還真有些不習慣。

李惜花垂眸,收起了心思,專心應付眼前的事。他跟著聶斌走走停停,一路行來,遇見好幾個霹靂堂的下人正在掃雪清理路面,每當他們三人經過,那些人都會停下手中的活計,躬身道一句:“聶副堂主。”

聶斌則伸手示意,並不多言,而那些人見了聶斌的手勢後,就又低頭忙自己的去了。

三人均沈默地走著,氣氛一時有些沈悶,李惜花看了看聶斌,又望望安叔,忽而笑出聲來,說道:“聶副堂主一表人才,在下剛剛看見好幾個丫鬟紅著臉溜過去了。”

聶斌沒想到他會突然如此說,微微一楞,笑道:“只怕他們看的不是我。”

“副堂主又何必謙虛。”李惜花看向一旁,戲謔地問道:“安叔,你說是不是?”

安叔笑得一團和氣:“自然是。”

聶斌擺了擺手:“琴皇說笑了。”

勾起唇角,李惜花換了略有些輕浮的語調,狀如隨意地說道:“依在下所見,司徒姑娘與其把心傷在那種不解風情之人的身上,還不如選聶副堂主。”

李惜花與聶斌之前並不相熟,所以這話一說,就顯得有些失禮。聶斌臉上表情一僵,心道:早便聽聞李琴皇喜歡招蜂引蝶,如今一看,果然是個好色之輩,成不了大事。

然而他心裏雖這樣想著,面上卻不露分毫,佯裝謙虛道:“閣下這可折煞我了,我不過一個小小的霹靂堂副堂主,怎比得上江湖榜第十。”

他話音剛落,李惜花便接著話音道:“此話差矣,這挑女婿又不是比武,玉無瑕又怎及得上自家人來得知根知底?”

聶斌連連搖頭,頓了片刻後,話鋒一轉:“聽琴皇所言,似乎還不知道玄機山莊的事?”

“玄機山莊?”李惜花頓了頓,偏頭不解道:“玄機山莊怎麽了?”

聶斌嘆了口氣,緩緩道:“玉無瑕死了。”

“死了?”李惜花訝然,連忙問道:“怎麽死的?”

聶斌眼神一閃,對此話只皺著眉說了一句:“閻王契一出,有死無生。”

“竟然是他?”李惜花亦皺眉,半晌方道。

“也只有他能在頃刻之間殺了江湖榜第十。”將身旁這人臉上的驚詫盡收眼底,聶斌說道。

李惜花聞言,似乎陷入了深思,過了一會兒才道:“據在下了解,要想請動劍聖,買兇者的出價必然不低,而且這次殺的還是玄機山莊的莊主,這價格只會更高。究竟是誰費了如此大的財力物力,非要置玉莊主於死地?”

聶斌又嘆了口氣:“或許是玄機山莊內鬥。”

李惜花面露憂色,說道:“如此,那司徒姑娘……”

就在兩人交談間,不知不覺已到了廳前。

聶斌並沒有回答李惜花的話,而是說道:“堂主在裏面等閣下。”說完,抱拳又行一禮:“我還有事,就不多陪了。”

李惜花笑著點了下頭,說道:“好。”然而唇畔笑意卻在這兩人離開後,漸漸淡了下去。

他對自己的直覺一向自負,當初遇見蕭玄時如此,現在這個聶斌也是。

雖然這人表現得客客氣氣,可李惜花總覺得這個副堂主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麽簡單,所以才有了後面的對話以及對其所提之事裝作全然不知,更奇怪的是,當他表現得很輕浮之時,聶斌居然好像松了一口。

這口氣松得倒是頗有意思。

李惜花眸色微暗,神情變得有些凝重。

他與玉無瑕雖然沒什麽交情,但也見過幾面,而從那人的言行舉止來看,其實根本不像是會成為司徒炎口中那種對女人三心二意的人。

還有聶斌在提及玉無瑕的死時,反應太平淡了,要知道玉無瑕一死,以司徒嫣兒能為其癡情到絕食的程度,處境必然是非常危險的,可這位副堂主卻像個沒事人一樣,以閑談的口吻說著這件事,還將玉無瑕的死歸結於玄機山莊的內鬥。

當然,也不排除這種可能,但他總覺得這其中另有貓膩。

重新調整好表情,李惜花走進大堂,溫文有禮道:“司徒堂主。”

司徒炎背對著門,聽到聲音才轉過身來,手中尚還拿著一張白底黑字的喪帖。

而一看這人手裏的東西,李惜花頓時明白了這人請他來的用意,玉無瑕一死,司徒炎自然就不用再擔心有人搶親了,這樣說起來,有沒有可能是司徒炎買兇殺了玉無瑕?

“李少俠還未用早飯吧,不如一起用些。”將手中的喪帖放在桌上,司徒炎拉開凳子坐下。

李惜花笑了笑,也不多客氣地跟著坐下,卻不動筷。

這頓飯,兩人皆明白醉翁之意不在酒的道理,司徒炎將面前這人的反應看在眼裏,頓了一會兒,也不拐彎抹角了,直接問道:“不知李少俠可聽說了玄機山莊之事?”

“方才還跟聶副堂主聊起此事。”李惜花斂了笑容,面露憂色。

司徒炎拿起喪帖遞了過去,而後重重地嘆了一聲。

臘梅花的香氣被風吹落在小徑上,四處除了聶斌和安叔便再沒有他人,兩人一前一後慢慢地走著,行到了一處拐角之後,互相對視一眼,接著竟雙雙運起輕功,足尖一點,朝著更加偏僻的地方掠去。

腳下景物如行雲流水般掠過,就這樣約莫過了半盞茶的時間,才終於停住腳步,只聽聶斌冷笑一聲,說道:“什麽琴皇,依我看也就是浪得虛名而已,輕浮之人成不了大事。”

安叔皺眉:“江湖傳聞他心思細膩,還是小心行事為好。”

“我自有分寸。”聶斌推開院門,一邊說道:“此人留在這裏始終是個隱患,而且還會招來一些奇怪的人。”

安叔點了點頭,又道:“司徒炎這會兒應該已經與他在談,他如果真如傳聞那麽聰明,想必分得清輕重。”

“但願……”

聶斌話還未說完,突然臉色一變,旋即快步走到院中,而順著他的目光往院子裏一看,只見原本堆在旁邊的樹樁竟自己長腳跑到了院中央。

“兩個人,昨天來的。”安叔環顧四周,沈聲說道。

聶斌急忙朝院內那幾扇紅漆斑駁的門跑去,伸手抓住門上的鎖扯了一下,心中稍定。

“還好,沒人動過。”

“打開看看。”安叔不放心道。

聶斌看了他一眼,想了想,也覺得要確認一下才能真正放心,於是摸出一把銅質的鑰匙插入鎖孔,而隨著機簧的轉動,銅鎖被迅速打開。

取下掛在門上的銅鎖,兩人十分謹慎地推開門,裏裏外外仔細搜查了一遍之後,見屋內並沒有人來過的痕跡,俱都松了一口氣。

“看來這裏也不安全了。”聶斌瞇著那雙狐貍似的眼睛,語氣不善道。

安叔小心查看著地宮入口的機關,確定沒有被動過後,這才完全放心下來。

“使者大人說這幾日便會來取,等過了這兩天,就能塵埃落定了。”

聶斌勾起唇角,眼底一片冷光:“就容司徒炎那老不死的再多茍活兩日,過不了多久,我就是整個霹靂堂的堂主了。”

他這狠話已不知翻來覆去講過多少遍了,安叔聽得多了,也不理他,正轉身想要去開地宮的機關進去查看,卻見聶斌臉上表情忽然扭曲,血色霎時退得幹幹凈凈。

這是……

噬骨蟲的毒性發作了!?

他剛在心底暗叫一聲不好,下一刻便也同聶斌一樣痛苦地倒在地上不斷抽搐,兩人被這蟲子折磨得冷汗直冒,視線中依稀看見一雙黑色的長靴踏進了門內。

聶斌強忍著劇痛,掙紮著爬起來跪好,因為那幾乎讓人發瘋的痛感,一句話被他說得斷斷續續:“使……使者大人……饒……饒命……”

蒙面的人一腳踩在聶斌身上,將他重新踩趴在地上,冷冷道:“神機大炮的圖紙不見了。”

“什麽?!”安叔被嚇得叫了一聲。

“你們不知道?”那人俯身,再次用力踩著聶斌,話音裏隱隱透出幾分危險的意味。

聶斌死命地搖頭,喉嚨裏痛得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蒙面人朝身後使了個眼色,頓時他身上的這種劇痛又加劇了數倍,血氣上湧,猝不及防地一口嘔了出來。

“還不知道?”

聶斌仍是死命的搖頭。

就這樣大約過了有一炷香的時間,那蒙面人皺眉,見眼前這兩人被折騰得好似快要斷了氣,這才伸手打了個手勢,不過多會兒,兩人身上原本躁動的毒物終於安分了下去。

與此同時,又一個蒙面的女人自門外走了進來,手中拿著一只細細的骨笛,很顯然方才蒙面人就是在和她打手勢。

冷哼了一聲,蒙面人松開踩著聶斌的腳,負手而立。

“玉無瑕是死了,但神機大炮的圖紙卻不翼而飛,主上聽聞後無比震怒,限你們在十日內尋回,否則……”

被拖長的話音讓跪在地上的兩人狠狠打了一個寒顫。

安叔低著頭道:“我們一定竭盡全力。”

蒙面人笑了起來,彎下腰,伸手捏住安叔的下巴,迫使他擡頭:“不是竭盡全力,而是必須!否則,定會叫你們生不如死。”

聶斌立刻點頭:“是,我們一定會找回圖紙。”

聽了這話,蒙面人終於松開手,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一面幽幽道:“聽說千重閣把刺殺皇帝的單子退回來了?”

聶斌眸色一暗,低聲道:“是。”

“再送一次,這次加到二十萬兩黃金,可先錢後貨。”蒙面人冷笑著說道,仿佛這二十萬兩黃金對他們而言,不過是一個輕飄飄的小數目。

可實際上,二十萬兩黃金對於尋常人來說根本就是天文數字,那是可是兩百萬的雪花銀!按一兩銀子兌換一千銅錢來算,換成二十億枚銅子兒,都能把人活活砸死,但聶斌知道眼前這人一定能夠那得出來,因為……

這人的背後,是整個蒼狼國。

而他正想著的時候,就聽蒙面人冷冷道:“如果他們這次還不接,立刻回報我。”

聶斌點頭:“是。”

“神機大炮的火藥彈做好了?”蒙面人又問。

“配方已經調制完成。”

聶斌從懷中摸出一張羊皮,雙手托舉著,萬分恭敬地遞給面前這人,而這人接過羊皮,快速掃了一眼,似是終於滿意了一些。

“試驗品在哪兒?”

安叔指了指身後:“在地宮裏。”

“帶路。”

聶斌感覺自己仿佛剛從鬼門關溜了一圈,身體還在微微顫抖,不太利索地爬了起來後,卻有趕忙小心翼翼道:“那事成之後……”

蒙面人輕蔑地看了他一眼:“你現在該想的是怎麽把圖紙找回來。”

聶斌垂眸,在蒙面人看不見的角度,表情一瞬間陰鷙無比。

“是。”他低低道。

說話間,安叔已走到屋內的書架旁,找準位置推動機關,不多久右側的整面墻壁便翻轉過來,露出一條漆黑的石階。

用火折子點燃桌上的油燈,聶斌與安叔對視了一眼,拿著油燈照路,走下石階。而在下去之時,他隱約聽見後面的蒙面人在和那女人對話,但聽得不是特別真切。

只聽那蒙面人道:“你覺得這個千重閣怎麽樣?”

“有實力。”女人說道。

“還有呢?”

聶斌一面走著,一面豎著耳朵努力聽著這兩人對話的內容,而後便聽那女人說道:“再鋒利的刀,不為我所用就是隱患,當殺之。”

聞言,他腳步一頓,猛然間打了一個大大的寒顫,心也跟著陡然沈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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