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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4章 衣錦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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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霄並非嗜殺之人,可是能從千重閣裏層層非人考驗中活下來的,又有哪一個不是自地獄深淵爬出的惡鬼?

而他,則是那萬鬼中的王。

將手中的閻王契折了兩折,收入懷中,玄霄先檢查了一番是否還有疏漏,等一切都確定沒有問題後,便牽了一匹黑馬往玄機山莊而去。

說起玄機山莊,近數百年來,其機關術一直是武林中的翹楚,就連玄機山莊中的玄機二字也是由此而得名,意在比喻其神妙無雙的機關。

然而玄機山莊一代代傳下來,這一任的莊主玉無瑕卻與眾不同。他的機關術雖然也很高超,可那一手不知從何處學來的鑄劍術,即便稱之鬼斧神工也不為過,以至於現在的人提起玄機山莊,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玉無瑕天下第一鑄劍師的名號。

江湖上對於這些能人異士向來總喜歡起一些尊稱,這樣坊間說段子時也能瞎掰得天花亂墜。就比如江湖榜上的一聖雙皇一樣,同樣出名的還有四奇五絕,而這五絕分別是:天下第一易容師薛百味、天下第一鑄劍師玉無瑕、天下第一騙神殷遠、天下第一毒醫燕汐清和天下第一神偷魏端。

玄霄一面有一搭沒一搭地想著玄機山莊近些年來零零碎碎的傳聞,一面牽著馬走在樹林間的小路上,這條路非常偏僻,一路行來渺無人煙。

他並不急著趕路,一是因為玄機山莊離洛陽本就不遠,二是他也並沒有打算大白天這麽光明正大地殺進去。倒不是說他沒這個能力,而是實在沒這個必要,價值萬金的腦袋只有一顆,犯不著買一送一群,給自己多添麻煩。

出於這些原因,等玄霄趕到玄機山莊時,天色已經暗了下去。

書中曾言:“月黑殺人夜,風高放火天”。今夜也的確沒有月亮,雲層層疊疊地堆聚在一起,遮住了所有的光亮,四下裏一片漆黑,正適合殺人。

書中也曾道:“富貴不歸故鄉,如衣錦夜行。”這句話原本是說做人低調,然而此刻也的確有人正衣錦夜行,目的卻是為了那一萬兩黃金。

千重閣每天都能接到大大小小的單子,花上巨額錢財買人性命的也偶爾會有,一般這種情況要麽是深仇大恨,要麽是那些富商之間勾心鬥角,就比如慘死的蕭玄,但像這麽大數額的單子,玄霄至今也是第一次見。

要知道在尋常百姓家,一二兩銀子就夠吃上一年的了,黃金一萬兩是個什麽概念,可想而知,不過買主要殺的人確實值得起這個價,畢竟玉無瑕可是江湖榜上排行第十的高手。

再次確認了一遍手中玄機山莊的布局圖,玄霄運起輕功,足尖在墻頭輕輕一點,黑色的身影如一片鴉羽,悄無聲息地落入院中。

屋內有人,可卻不止一個人。

等,還是不等?

玄霄微微皺眉,他與李惜花約的是醜時,如果現在不盡快把這事處理掉,一會兒很有可能不能及時趕回去。思及此處,他原本微皺的眉又舒展開來。

一個是殺,兩個也是殺,怪只怪那人命不好。

凜冽的寒風吹動玄霄的衣袂,詭異的銀質面具後,一雙冰冷的眸子註視著屋內略有些抖動的燭火。他握劍的手很穩,拇指悄然頂開了劍格,但就在此時……

卻突生變故!

只聽一聲機簧扣動的輕響,無數黑色細如牛毛的短針似細細密密的雨一般朝玄霄射來。

機關夜雨?!

玄霄來不及多想,手中長劍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出了鞘。

然而用劍擋下如此多且密的小針顯然不是什麽明智之舉,更何況這些針還是黑色的,在夜色中實在是占盡天時地利,稍有不慎就會中招,更可怕的是,以這些針射出的速度和力度來看,分明是灌註了玉無瑕的內力所致。

面對名震江湖的夜雨,就連玄霄也不敢輕心大意,只見他運足了十成內力,手腕一沈,劍鋒在身前劃開一道軌跡,雄渾的內力化作淩厲無匹的劍氣朝那些牛毛細針襲去。

這兩股力量相遇,竟只是讓這些密密麻麻的小針在空中停頓了幾息,而後雖然氣勢被削減了幾分,卻依舊直直地朝他射來。但玄霄早已在小針停住的瞬間,足尖猛點,身形瞬間朝上躍起,險險地避了過去。

傳說中耗費了玄機山莊數代莊主心血所鑄出的夜雨果然名不虛傳,這機關竟是將玉無瑕灌註在針上的力量放大了五倍不止,如果換作他人,此刻必然早已命喪黃泉。

玄霄微微地瞇了一下眼,轉頭朝身後看了一眼。

那些牛毛細針全數釘在了他身後兩三丈遠的墻上,而那面墻壁因為不堪承受如此渾厚的內力,竟是炸裂開來,如此巨大的響聲,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能將人引過來。

在這種情形下當然是一刻也不能耽擱,可夜雨在江湖上一直都是只聞其名,連玄霄也不敢說如果現在沖進去,會不會有第二波飛針。

但這又何妨?

千重閣的殺手從來都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況且這夜雨雖然厲害,玄霄的武功也已是登峰造極,就算與之正面抗衡,以劍護住重要的地方還是能做到的,而只要破了夜雨,其他便不在話下了。

想到這兒,玄霄身體微微前傾,整個人壓低了重心,下一瞬,他腳下發力,如一支貼著地皮的黑箭突然射出。

屋內的人沒有動,就好似對外面發生的一切並不在意,而在屋外,眨眼之間,玄霄手中劍鋒一轉,劍刃將房門削成兩半,可入目的情形卻令他不禁一楞。

但高手之間過招,片刻遲疑都會叫人喪命,因此他心下雖疑,動作卻不見絲毫凝滯,手起劍落,那名背對著他的人已被長劍劃出的劍氣砍中,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霸道無比的劍氣透體而出,就連墻上也留下了一道約一丈長的劍痕,噴湧的鮮血濺在雪白的墻上,覆又順著墻壁慢慢滑落。

“……”

望著眼前大片刺目的鮮紅,玄霄再次皺眉。

好像不太對勁。

玉無瑕死得太容易了。

先不說夜雨之後就沒有了別的機關暗器,光說夜雨本來已經給玉無瑕爭取了足夠的時間,這人又是江湖榜第十的高手,不可能連反擊都沒有。而且他記得剛剛明明聽見屋子裏有兩個人的呼吸聲,可是現在除了死在眼前的玉無瑕和他自己,這屋子裏分明沒有第三個人。

怎麽回事?

玄霄俯下身,揭開了玉無瑕的面具,隨之露出的長相讓他微微一頓。

玉無瑕此人平時也喜歡帶著面具示人,但這張面具與玄霄的銀面具不同,乃是一張半黑半白的戲劇臉譜。而沒了面具後,玉無瑕終於露出真容,這個人五官其實長得尚可,然而臉上有著大塊紫紅色的胎記,倒是與江湖上的傳言以及千重閣內卷宗上的資料完全吻合。

他心下愈加不解,正待細查,屋外不遠處卻忽而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遲疑了一秒,玄霄從懷中拿出那張黑底紅字的閻王契放在了玉無瑕的胸前,隨後還劍入鞘,同時藏匿氣息,準備迅速撤離現場。他的動作已經很快了,可屋外的來人卻更快,兩人避之不及,還是打了個照面。

“我滴個親娘嘞!!”

蔔算子一進門就被那張猙獰的面具陡然貼臉,嚇得朝後一蹦,嘴裏下意識地罵了一句,腦子卻沒能第一時間轉得過來。而玄霄則趁他楞神的空檔,施展輕功,身形化作一道勁風躍上墻頭,接著足尖點了一下檐角,一個飛身掠遠了。

按住自己撲棱棱直跳的小心臟,蔔算子扭頭喃喃道:“這面具……劍聖,千重閣?”說著,他鼻端好似嗅見了絲絲血腥的味道,旋即像是猛地想起什麽了,驀然瞪大了眼睛。

“不好!”

他一低頭,果然看見玉無瑕的屍體正躺在地上,汩汩的鮮血淌了一地,在這寒冬臘月裏冒著裊裊熱氣,一陣穿堂風將原本放在屍體上的閻王契吹落,飄入血泊中。

有道是閻王要你三更死,誰敢留你到五更?

閻王契既出,有死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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