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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0章 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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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男子抱拳行了一禮,站起身來退於他身後,殊不知這一動作卻引得玄霄微微側目,不著痕跡地掃了一眼身側,眼神悄然一暗。

他伸出一只手來,命令道:“劍。”

然而身後之人明明聽見了他的話,卻一動不動。

於是玄霄的眼神又暗了一分,陡然加重了語氣,再次冷聲重覆道:“劍!”而當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的不悅仿佛已經凝成了實質。

這人見狀,額角漸漸滲出冷汗,又擔心自己在此露出破綻,會壞了那位大人的計劃,最後遲疑了片刻,將隨身的劍解下,放到了玄霄手中。

那只不過是一柄普通的青鋒劍,玄霄卻伸出手,指尖輕輕劃過劍鞘,好似輕撫著情人的臉頰,接著他又微微地擡了眼,容色冰冷如不化的冰霜。

與此同時,李惜花收拾好了包袱,剛剛走出客棧。他打算趁這幾天回一趟風月小築,畢竟七絕琴還在家裏,而且鳳玉樓向劍聖下的那張戰帖始終是他的一塊心病,以防萬一,還是把之前為了掩藏實力而封了大半的內力解開為好。

而說到這戰帖,李惜花的頭不由得開始隱隱作痛,偏偏他思來想去,怎麽都想不通鳳玉樓此舉的用意,最後只能自嘲地笑笑,心道:難道這人真的是閑得無聊,非要驗證一下他的刀和千重閣閣主的劍哪個更厲害?

這本來只是他隨便想想的,可後來思及他那好師弟素日裏的行事風格,這麽仔細一琢磨。

呃……

這理由好像也不是完全沒可能?

李惜花幽幽地嘆了一口氣,有些疲憊地擡手捏了捏眉心,突然感覺自己的頭更疼了。

他牽著一匹剛買來的馬,緩緩走在車水馬龍的集市上,那馬是他挑了又挑才選中的,毛發黑亮得全無半點瑕疵,唯有四蹄雪白,故喚作踏雪。

但不知是這匹馬真的太過“豐神俊朗”,還是因為牽著馬的人兒惹眼得緊,總之從李惜花身邊路過的女人,一個兩個的都偷偷地瞄著他,即便是已經走過去了的,也還總忍不住回頭。對此,他微瞇了狹長的鳳眼,只作不知。

“你看,那人長得好生俊俏。”一名女子對她身邊的人附耳說道。

雖然對方說話的聲音已經很小了,但奈何李惜花武功高強,五感更是比常人敏銳了數倍,所以這句話只字不漏地落入了他的耳中。

他腳步一頓,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轉頭看去,卻見竟是一群姑娘,而且帶頭的那個長得尤其美麗,雖然眼神冷淡,一身素白的衣袍卻更襯出這人如寒宮皎月般的氣質。

這時另一個人伸手拽了一下剛剛說話的那個姑娘的衣角,示意她別再說了,又朝一旁努了努嘴。那名帶頭的女子也聽見了這話,遂下意識轉頭朝李惜花看來。

而李惜花見如此賞心悅目的美人兒正在看自己,心情忽然又好了起來,哪怕他前不久才被女人給坑了一把,而且據金婷所言,很可能會不知何時再坑他第二把。

他微笑著沖那姑娘點了一下頭,而那姑娘也不知是不是認出了他來,抱拳行了一禮後便帶著眾人離開了,走時李惜花留意到了這群人的裝束,心下不禁暗自生疑惑。

奇怪,峨眉的人怎麽會在這裏?

他平日裏好奇心滿滿,這次卻難得地並未在這個問題上多做糾結,反倒是另一個更可怕的念頭讓他猛地停下了腳步。

他剛剛看見那位性子冷清的姑娘,不知怎地……竟把她和蕭玄放在一起比了一下,雖然這個想法剛一冒頭,就被他在腦內來了個急剎,但他是怎麽會有這種奇怪的想法的,這兩者根本就沒有可比性吧?

李惜花搖了搖頭,暗道:自己一定是最近沒有休息好,所以才總在胡思亂想。他深吸了一口氣,正準備繼續往前走,步子還沒邁出去呢,就被人猛地撞了一下。

那人閉著雙眼,看著像是個盲人,左手裏舉著個布幡,右手拿著一根細長的竹竿,穿著一身洗得有些泛白的舊道袍,一看便知是個算命的先生。

“施主,貧道見你印堂發黑,恐有血光之災,不如算一卦?”

李惜花正想是什麽人撞了自己,結果還沒看清來人長什麽模樣,就先聽對方給他來了這麽一句話。

這聲音怎麽聽著略有點耳熟啊?

他轉頭一看,呵……果不其然,這可真是“冤家路窄”了。

李惜花輕輕一挑眉,戲謔地笑道:“我怎麽覺著是你有血光之災呢?”

那人一聽,猛然睜開眼來,驚道:“李惜花!”說完掉頭就跑,哪裏還有半點瞎子的模樣。

李惜花見他溜得比兔子還快,卻也不著急,足尖輕輕一點,閑庭信步般地掠了過去,將手搭在那人的肩上:“不急不急,還了錢再走也不遲,是不是啊?蔔兄?”

蔔算子一聽這話,立刻板起了一張苦瓜臉,自知逃不掉後,只得悻悻回頭:“我沒錢。”這話說得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哦……”李惜花笑得意味深長:“那你就把你的寶庫開開,讓我挑一件抵債也行。”

“不行,沒商量!錢我以後還你!”蔔算子回答得十分堅定,速度快得幾乎是頓也不頓,接著他的話說道。

李惜花松開手,打趣道:“都這麽久了,利息都翻了好幾番,要不是看在你我是老相識的份上,我得管你要兩件。”

蔔算子的表情頓時變得比哭還難看:“你能不能不要老打我寶貝的主意?”

李惜花卻伸出食指搖了搖,說出的話讓蔔算子差點一口血噴了出來。

“你不懂,這都是愛。”

“愛你媽的!老子不要你的愛!”蔔算子忍不住破口大罵,結果這一聲吼出去,街上的人俱都回頭,於是話音就在無數異樣的目光中給掐滅了。

李惜花忍俊不禁,緩了一會兒才道:“不跟你開玩笑了,我們也好久沒見了,找個地方喝酒去怎麽樣?”

“你給錢?”蔔算子乜了他一眼,酸不溜秋道。

“我請客。”李惜花說道。

蔔算子這才站直了身體,用胳膊架住布幡,空出手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

“這還差不多。”

李惜花不由得又輕笑了一聲,無奈搖頭,牽著馬轉身便走,而蔔算子亦無聲地笑了起來,樂顛顛地跟在他後面,兩人一前一後走了沒多久,來到了一家酒樓前。

和順酒樓是洛陽城中最大的酒樓,價格自也不是一般平民所能承受得起的。兩人一進門,店小二便熱情地迎了上來,一看來人中的一個雖然穿得寒酸,可另一個卻衣著不凡,分明就是有錢人,於是領著他們上了三樓的包廂。

因為李惜花剛剛的一句他請客,蔔算子笑得賊兮兮,點起菜來更是毫不手軟,不一會兒菜就上了滿滿當當一桌子,李惜花卻只開了一壇杏花酒,先替蔔算子滿上,又給自己斟了一杯。

他舉起酒杯放在鼻端細細地嗅了一下,一股清冽的酒香沁人心脾。

“好酒。”

蔔算子也拿起酒杯喝了一口,砸吧砸吧嘴,搖了搖頭道:“我喝什麽都感覺差不多。”說完夾了一筷子菜塞進嘴裏:“這兒的鴨子還不錯。”

李惜花只是笑,也不說什麽,他和這人已經有四五年的交情,向來了解這人是個什麽脾氣,自然不會和他多計較。

“你怎麽到洛陽來了?”

夾菜的動作一頓,蔔算子說道:“我只是路過而已,聽說玄機山莊新鑄了一把很不錯的劍,準備趕去看看的。”

李惜花嘖了一聲:“你都那麽多寶貝了,還要這劍幹什麽?”說著,又給自己倒了杯酒,一飲而盡。

“嘛,寶貝總是不嫌多的。”蔔算子訕笑,夾了一筷子菜放進碗裏。“對了,你又怎麽會在這裏?游山玩水泡女人?”他擠了擠眼睛,笑瞇瞇道:“哪家的姑娘又糟了你的毒手?”

李惜花幹笑:“……”

蔔算子看他不說話,以為這是心虛了,臉上登時擺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他又低頭咬了一口鍋貼,被燙得滋溜滋溜地吸氣,一面說道:“不過說真的,我還以為你是為了那事兒來的呢。”

“那事是什麽事?”李惜花心念電轉,忽而想起剛剛見到的峨眉派的人,直覺不對勁,又追問道:“洛陽出事了?”

蔔算子一楞:“你不知道?”

李惜花搖頭:“沒聽說。”

咽下滿口的鍋貼,蔔算子驚訝道:“你不知道千重閣易主了嗎?”

“易主?”

舉著酒杯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李惜花偏頭盯著手裏的酒杯,杯子在指尖緩緩轉動。他忽而垂眸,覆又擡起,直直地盯向蔔算子。

“新任閣主是誰?”

“不知道,我也只是聽說而已,我對這些又不感興趣。”蔔算子聳了聳肩,攤手笑道:“你知道的,我這個人只喜歡寶貝。”

李惜花放下手中的杯子,若有所思地問道:“我剛看見了峨眉的人,峨眉也出事了?”

眼珠滴溜一轉,蔔算子嗤笑了一聲:“七天前峨眉的掌門死了,指不定就是千重閣玩的花招。”

“怎麽說?”李惜花不解道。

見他對這個八卦這麽感興趣,蔔算子也來了興致,幹脆放下筷子不吃了,專心跟他聊起這事兒來。

“峨眉掌門是因為練了極情劍法,走火入魔而死的,正好千重閣閣主練的就是極情劍,你說天底下哪有這麽巧兒的事?這裏頭必有貓膩。而以我闖蕩江湖多年的經驗來看,接下來只怕還有事要發生。”

這人說得眉飛色舞,儼然一副幸災樂禍,唯恐天下不亂的表情,看得李惜花一陣無奈,忍不住道:“我怎麽覺得你很高興的樣子?”

蔔算子眨巴眨巴眼,笑得一臉無辜道:“哪有,我明明如此純良。”

“……”

李惜花實在忍不住白了他一眼,隨後站起身來。

“你去哪兒?”蔔算子一楞,連忙問道。

拿起放在一邊的琴匣,李惜花邪邪一笑:“你慢慢吃,我還有事。”

“……”

這回換成蔔算子連翻了好幾個大白眼,每次李惜花露出這種表情就表示他佳人有約,這人還真是狗改不了吃屎。他伸手像趕蒼蠅一般揮了幾下,不再理會這人,自顧自地重新拿起筷子,開始對著滿桌的山珍海味狼吞虎咽。

而等轉身出了包廂的門,李惜花臉上的笑容忽而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越發暗沈的雙眸。

玉皇頂之戰、千重閣易主還有峨眉掌門的死……

李惜花擡頭,陽光刺得他有些睜不開眼,只得伸手擋在眼前,明明和暖的陽光撒了他一肩,他卻覺得有一絲寒意竄上心頭。

同一時間,城外蒼涼的官道上渺無人煙,玄霄正騎著一匹馬,朝著與李惜花相反的方向飛馳,而那名被派來“迎接”他的下屬則不見了蹤影。

周圍的景色自眼前迅速掠過,可馬上的人卻雙腿猛地一夾馬腹,再次加快了速度,風烈烈,吹得他衣袂翻飛,也吹得他墨發飛揚。

猶記得十年前的那日,陽光也像今天一樣,那一次千重閣死了大半,十年後的今天,歷史又要重演了。

他思緒正游離著……

突然!電光火石之間,無數暗箭從四面八方射出,仿佛漫天箭雨墜落。

玄霄挑眉,看來這次找死的人遠不止一半。

他右手持劍,劍氣震碎了劍鞘,明明是一把再普通不過的劍,此刻卻在他手中發出陣陣清鳴。下一瞬,他足下借力在馬背上一蹬,整個人淩空而起,手中劍橫於胸前,猛力一揮,一道雄渾磅礴的勁氣席卷漫天而來的箭簇,剎那間碎成齏粉。

而他坐下那匹馬仍自向前奔馳,被利箭射中了多處要害,在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悲鳴後,四蹄一折,整個馬朝前重重地摔去,揚起一陣塵土。

可玄霄卻看也不看,仿佛與己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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