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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8章 七年一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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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子是面對著李惜花站的,所以立馬察覺到了這人的異狀,也跟著回頭望去:“這是……蕭公子?”他大吃一驚,稍後又遲疑了一會兒,說道:“的鬼魂?”

玄霄:“……”

李惜花:“……”

微微挑了下眉,玄霄冷冷地白了六子一眼,淡淡說道:“我還沒死。”

六子自知失言,輕咳一聲。

然而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張與蕭玄一模一樣的臉吸引了去的時候,卻沒人註意到金婷的手顫了一下。

她強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心知生死存亡全在此刻,容不得她半點疏忽,於是在明知有可能是那人出現了的時候,仍一面欺騙自己,一面說道:“現在不是說笑的時候,你們還不快去把……”

“婷兒,是你嗎?”

所有的話音隨著這一聲詢問戛然而止,金婷像被瞬間釘在了原地,不敢回頭,因為她怕這又是一場夢。

人群開始騷動起來,許多人都在小聲地議論著玄霄與這個不請自來的陌生人。李惜花也回神,若有所思地望向玄霄,用口型問他:怎麽回事?

玄霄微頓,雖然心中已有猜測,卻只淡淡回望這人,並無任何表示。

還是六子最先領悟過來,臉上隨之露出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畢竟誰能想象,在此時此刻,他們老大尋找了多年的人竟從火海中沖出來了!

莫非老天爺顯靈了?

事已至此,金婷避無可避,逃無可逃,只得緩緩轉身,入目的是那道無數夜晚入她夢中,卻又在黎明離她而去的身影。

“雲青……”

這一句話,仿佛抽幹了金婷所有的力氣,就連身體也搖晃起來,還好一旁有人眼疾手快地攙扶住了她。

看著眼前感人的重逢,玄霄微瞇了雙目,心中卻在暗自思忖蕭青為何會出現在此地。如果他沒看錯,那個人的眼睛已經瞎了,試問一個瞎眼的人要如何在黑夜裏上山,並且沖出火海來到這裏?

李惜花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不過他想的並不止這些。除了這人出現得蹊蹺以外,他還在想,世間真有長得這麽相像的人嗎?畢竟眼前這人和蕭玄簡直就像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如果非要解釋的話,恐怕只有一個原因。

想到這兒,他神色覆雜,用餘光瞄了一眼玄霄,不確定這人究竟知不知道這個手足的存在,畢竟他剛才詢問時,這人依舊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

就在兩人思緒紛雜之際,這旁顧雲青苦笑了一下,現在情況容不得他多做解釋,只得從懷中掏出一封信,說道:“不知李惜花可在這裏?”

被人莫名其妙點了名,李惜花眼神一暗,旋即微笑道:“正是在下。”

顧雲青松了一口氣,用竹竿摸索著朝他走來:“帶我來的姑娘讓我把這封信交給你。”

但李惜花聽後卻並沒有馬上接信,而是視線在這封信和這個人之間轉了一圈,問道:“什麽姑娘?”

顧雲青輕笑,那一笑溫潤如水,仿佛春光般和暖:“我不知道,但她告訴我這封信一定要親自交到一個叫李惜花的人手中,如果他不接,就和他說這信裏寫著能夠化險為夷的方法。”

李惜花還是沒有接信,又問道:“她還說了什麽?”

“她還說……”

顧雲青回頭,雖閉著雙眼,卻好似正深情款款地看著那一襲紅衣的女子。

“她還說,白雲山上有我找了許多年的人。”

金婷死死咬住下唇,真當這人站在她面前,一時間過往的記憶如同紛紛落葉,不斷自眼前掠過,這一刻,她竟忍不住想逃。

“你……”

顧雲青微笑:“我來赴約,你會怪我遲來了七年嗎?”

然而此刻,李惜花卻沒有那麽多心思註意這些,他所有註意力都集中在了顧雲青手中的信上,信封上娟秀的字體似還留著淡淡餘香。

究竟會是什麽人,將這樣一封信,在這樣一個特殊的時刻,用這樣一個特殊的人,指名道姓地送至他面前?

在場這些人俱各懷心思,一時間竟都沈默了,而這故事的主角低著頭,渾身都在輕顫。

七年的時間像是一場夢,而這夢太長了,那年那月,他們都還青澀,一晃七年,卻已物是人非。他不再是當年那個會微笑著吹簫給她聽的少年,而她也不再是那個偷藏愛慕之心,不敢表露的少女。

所有的人和事都像是在一剎那遠去,眼前一片模糊,連聲音也好像被隔離。垂落的眼,不敢去看的人,金婷站在原地,死死地咬牙。

可現在卻不是能讓她胡思亂想的時候,於是片刻之後,這人斂了神色,推開了攙扶她的人,對李惜花十分果斷地說道……

“拆信。”

哪怕只是一絲的希望,她也不希望看著白雲寨的弟兄們去送死。

聞言,李惜花側目看了眼金婷,映入眼中的這個女人明明已經瀕臨崩潰,卻為了大局憑著那一股信念強撐。

先是重傷,後又有顧雲青的刺激……

見此情景,李惜花不由得在心中嘆了口氣。

其實他剛才想幫金婷療傷時就發現,這人的傷勢已經嚴重到即使服下了紫宸丹,也依舊虛弱得隨時可以命喪黃泉,然而這個人卻為了她的白雲寨,為了她的兄弟站在這裏,甚至舍棄了自己的一切,包括性命。

想到這裏,李惜花不再猶豫,伸手自顧雲青手中接過信來,撕開信封,抽出裏面的信紙。那張紙很大,卻只在正中寫了兩個字:投降。而觀其筆記,和信封上的字跡如出一轍。

旁邊一個大漢看著粗莽,卻識得這兩個字,只見他啐了一口:“投降?呵,做夢!”

六子見了,也冷笑了一聲:“這幫王八羔子,以為這樣我們就會屈服了?我們就是死也不會投降的。”

“和他們拼了!”

“走!沖出去!就是死也要拉他們墊背!”

“殺!”

“殺!!!”

濃烈的恨意一觸即發,有些人甚至開始失控。

李惜花皺眉看著這群人,摸了摸手中的信封,連忙道:“好像還有。”說完,他再次從信封中取出一張紙,迅速展開。

這兩張紙上內容並非一人所書,之前那張出自一個女人之手,而他現在正看著的這張則是一個男人寫的,在照明用的火把下,字跡顯得有些隱隱綽綽,卻透著藏不住的剛毅。

李惜花一目十行地掃過紙上所寫的內容,看完之後,又擡頭看了眼金婷。

“紙上寫了什麽,但說無妨。”金婷道。

李惜花點了點頭,略略正色,繼而逐字逐行的念道:

“白雲寨的諸位英雄:若爾等同意歸降,李某願派兵救各位出山,下山後只要發誓不再做殺人劫貨之事,李某願做這個擔保,放你們離開。”

“如今奸臣當道,世道艱難,百姓所受之疾苦,我李某難辭其咎,只望能懲奸除惡,還天下海晏河清。若有人願從軍,跟著李某誅盡犯我大夏者,李某必不虧待。”

信止於此,落款的字跡蒼勁有力,赫然便是鎮遠大將軍李宗顯。

金婷聽罷吃了一驚,用幾不可聞的聲音喃喃道:“竟然是李叔叔。”

顧雲青在一旁,亦是微微皺眉:“我只聽說朝廷派了個人來剿匪,沒想到……”

他並未再說下去,因為他自己也有些說不清楚這究竟是怎麽回事。讓他不曾想不到的是,這山賊的首領竟然就是他尋尋覓覓這麽多年的人,他更沒想到這被下派來剿匪的竟然是李宗顯。

這個名字顯然很有影響力,聽李惜花讀完了信後,原本還在躁動的人群沒過多久就都靜了下來,人們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顯然都很意外。

“婷兒,如果是李叔叔的話,這事說不定真有轉機。”顧雲青斟酌了片刻,說道。

金婷沒有說話,而是回頭看向那一幫跟著她出生入死的弟兄,所有人也都看著金婷,大家都默契地沒有說話。

大火越來越近,甚至都能感覺到那陣灼人的熱度,山中走獸早已潰逃,明明是深夜,卻有無數的鳥兒在天空中嘰嘰喳喳。

李惜花看著這些人,摸了摸下巴,眼底掠過一抹深思。

李宗顯的名字連他這個江湖人也有所耳聞,據說此人剛正不阿,是條鐵骨錚錚的漢子,但似乎在七年前因為什麽事領兵北上,一直沒有被召回。

雖然不清楚眼下是個什麽情況,但如果是李宗顯來剿匪,那官兵去而覆返就說得通了,畢竟這人若真如傳聞所言,便斷然不會為了貪圖朝廷撥下來的錢,而與當地的衙門同流合汙,而且連金婷也說不清楚這火怎麽燒起來的,也正說明了這位將軍的好手段。

目光從他們的臉上緩緩移過,金婷問道:“你們覺得如何?”

李宗顯的大名顯然不止李惜花聽過,白雲寨的大多數人也都聽過,所以才會都不說話了。大家誰都不傻,此刻沖出去硬拼,只能是有去無回,他們的敵人不光有這場大火,更可怕的是他們即使捱過了火海,等在火海後的官兵也不會放過他們。

他們原本都不是山賊,誰也不是真心想當山賊,不過是日子過不下去了,才會迫不得已做了這勾當。如今不光一線生機就擺在他們面前,而且更能投入這位大名鼎鼎的李將軍麾下,其實已經有不少人開始動搖。

將眾人的表情收入眼底,金婷心裏有了計較,她知道這些人沒有立刻答應的原因,她亦不舍,然而天下沒有不散之筵席。

“既如此,我便幫大家做這個決定好了。”說完,金婷又轉過頭來,對身旁這人道:“李大俠,我有個不情之請。”

李惜花問道:“金寨主真的決定了?”

“我意已決。”

金婷仰頭,唇邊勾起一抹微笑,生怕眼淚又不爭氣地落下。她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道:“六子,你跟我最久,我現命你帶著所有人安全下山,一個都不許少!”

六子一聽,頓時叫道:“我不走!”而他的這句話就像打開了一個閘門,越來越多的人紛紛應喝起來。

然而金婷卻舉起手做了個靜音的動作,搖了搖頭:“眾位弟兄的心意我領了,但既然你們還叫我一聲老大,我就要為你們負責,這是最好的結局,該開心才是。”

“老大!”

“老大,我們不走!”

“就是死,我們也不怕!”

“老大!”

“老大,我們要跟著你!”

金婷幽幽嘆了口氣,轉身背對他們而立,怕自己會因為那一聲聲高喊而狠不下心。

但這已經是最好的選擇,即便再不舍,再難過。

其實她很開心能有這樣一個選擇,這樣大家就不用死了,她真的很珍惜這些兄弟們,如果不是遇到了這些人,她也不會成為今日的白雲寨寨主,這七年來的一點一滴,她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金婷掃了一眼越來越近的火光:“火已經燒上來了。”

“不,老大!我們不走!

“老大,我們要跟著你!”

“老大!”

“老大!!”

眾人的呼聲一聲高過一聲,金婷卻充耳不聞,對身旁這人說道:“李大俠,麻煩你了。”

李惜花道:“你說。”

金婷閉了閉眼,一字字無比堅定地說道:“白雲寨,願降。”

而在這之後,李惜花將此話用內力覆述,再到李宗顯如何率兵沖上山去,如此等等便不多說。

這些事,玄霄從始至終都只冷眼旁觀,他根本不關心這些人的生死,但不得不說這最後的結局出乎了他的意料。生長於千重閣這個地獄般的所在,玄霄早已看遍了人世間的醜惡,可這一行,卻讓他對人的定義有了一些改觀。

縱然不舍,終究要離別,那些人先開始還不肯走,直到金婷舉起鞭子作勢要打,才都一步三回頭地下山去了。

火已經包圍了整個白雲寨,人也都已撤離得差不多,現場只剩下玄霄、李惜花以及顧雲青和金婷。而等所有人走後,金婷轉過身,朝李惜花抱拳,無比鄭重地行了一禮。

“多謝。”她說道。

這人站得很直,臉上猶帶著微笑,李惜花見她如此,本想說些什麽,但還沒來得及張口,便見這人忽然朝後倒去。

霎時,站在金婷身旁的顧雲青甩開竹竿,一把接住了她。

“婷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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