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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6章 戰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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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李惜花低頭看著手中的刀,思緒沈浸於回憶中時,忽然一道聲音自百裏開外,以密語傳音之法凝音成束:“對了,險些忘了告訴你,決戰定在了二月十二,泰山玉皇頂,屆時本座靜候佳音。”

話音落罷,如空谷回聲,李惜花起頭來,循聲望向鳳玉樓離開的方向,臉上神情若有所思。

這個人究竟又想要幹什麽?

如果只是單純逼他回赤魔宮,其實大可不必如此麻煩,因為正如這人所說的,只要以那些正道之人的性命做要挾,他就只能任這人擺布,畢竟那些人中不少都是他的朋友,而他是不會棄朋友於不顧的。

李惜花左想右想,不得其解,卻萬萬沒想到此刻玄霄拿到的戰帖上寫的並不是他的名字。那帖子上實際並未屬誰的名,只道:二月十二,泰山玉皇頂,望與君一戰。

隨手將那張戰帖疊了兩折,玄霄擡眼望向窗外,心思漸漸又繞到了淩月兒剛剛的話上。

冷血無心嗎?

江湖上都傳練了極情劍的人,必然會變成冷血無情的怪物,就連自己的妹妹也是這麽認為的,然而真正身負極情劍法,玄霄知道其實不然。

雖然過於陰寒的內力的確會帶來些副作用,但並不會影響人的心性,而石壁之上所書的斷情絕愛,不過是指以殺入劍道,所以練就此劍之人,並非是被極情劍法變得無情,無情的終究是練劍的人。

他本以為無情就是極情劍意的全部,感情之於他不過累贅,可是這一觀點在他見到懸崖邊的金婷後,卻有了一瞬的動搖。替金婷拭去眼淚的時候,玄霄明顯感覺到了一絲對劍意的明悟,他甚至難得一見地為景所感,想到了他和淩月兒的過去。

也是在那個時候,他開始猶豫。

但如果最後真像淩月兒所說,他之所以始終無法突破極情劍的第九重,是因為他從未有過情,那他不介意試一試這愛恨的滋味,而且他有種預感,這一切的一切都可以在李惜花的身上找到答案。

玄霄思緒一轉,眸色忽而暗了一分,說起來……

剛才引李惜花出去的究竟是什麽人?

一陣罡風自窗外懸崖上空刮過,從窗間嗚嗚地灌進來,玄霄攏了攏被風吹亂的墨發,調整了一下呼吸,又重新躺回了床上。他拉上被子,覆又閉上雙眼,雙唇緊抿,臉色蒼白,好似剛剛並無人醒,也並無人來。

不過這回他卻估計錯了,李惜花一直到深夜才回來,而在這期間,有人來送過三次飯,但見屋內只有昏迷的人,於是放在桌上就走了,所以等李惜花回來時,見到的便是這人披了件衣裳坐在桌邊發呆的樣子。

李惜花皺眉:“怎麽這麽不愛惜自己,受了傷也不知道要好好躺著養傷。”

玄霄聞言,轉頭看向他,心情有一絲莫名的微妙。

見這人不語,李惜花只好嘆了口氣,接著開口正欲再說些什麽的時候,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嘆的這口氣起了作用,只見玄霄站起身,一言不發地走到床邊,然後乖乖躺下。

李惜花不由失笑,只得把原本要說的話又咽了下去。他將背上背著的長方形布包卸下來,推放至床底,又走到桌邊倒了一杯熱茶,那茶水是剛換的,滾燙無比,他只得吹了吹,並不急著飲,而是捧在手裏。

“你感覺怎麽樣,還好嗎?”李惜花問道。

玄霄盯著他看,過了一會兒才淡淡說道:“我服了紫宸丹,無礙。”

“……”

李惜花無語,心道:這群把靈丹妙藥當糖豆嗑的敗家子。

“那是你的琴?”目光朝床側偏了偏,玄霄問道。

李惜花知道這人說的是他剛背回來的那個方形的東西,不由笑了笑:“不錯。”然而他雖然嘴上如此說,卻只有他知道,那被布包裹著的琴匣裏放的根本不是琴,而是一把刀。

玄霄點了點頭,然後拉了拉被子,閉上眼假寐。

一時間,周圍靜得沒有一絲聲音,兩人的呼吸聲在彼此敏銳的聽覺下變得清晰可聞,氣氛頓時微妙了起來。

李惜花神色覆雜地打量著床上閉目養神的玄霄,等茶水的涼得差不多了,便抿了一口,接著突然出聲道:“你胸前的傷是我幫你包紮的。”

話音落下,空氣中仿佛有什麽為之一凝,下一秒,玄霄驟然睜開眼,眸中殺機畢露。

“你都看見了?”他冷冷問道。

李惜花淡笑,悠然地捧起杯子,又抿了一口茶:“你不打算解釋一下嗎?”

聞言,玄霄面色一寒:“我救了你,你就是這樣反過來報答我的?”

李惜花挑眉,聳了聳肩:“那罷了,你好好休息。”

十分狐疑地看了這人一眼,玄霄垂眸似有所思,接著慢慢轉過頭去,又重新閉上眼,卻也因而沒有看見李惜花微微瞇了那雙狹長的鳳眼,唇邊勾起一抹戲謔的笑意。

這人靠在桌邊,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桌面,那聲音一下一下,仿佛有什麽東西撩撥著人心。這般過了一會兒,就聽這人忽然又問道:“你真不打算解釋一下?”

玄霄依舊不語。

“唉……”李惜花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笑道:“你說如果別人知道蕭家的幺子是千重閣的殺手……”

他故意拖長了話音,雖沒有繼續往下說,意思卻已不言而喻,搞得這下玄霄再也裝睡不成,只能起身,冰冷的目光狠狠地紮了這人一身。

“你想怎樣?”玄霄面上染了層薄怒,冷聲問道。

李惜花卻舉起三根手指做發誓狀,笑瞇瞇地看向他:“我保證不和別人說。”

他兩人一個想問,一個不願說,誰也不肯退讓半步,氣氛便一時僵持起來,而這次李惜花打定主意絕不松口,於是過了良久,玄霄終於移開視線。

“你發誓,絕不外傳。”他冷著張臉,幽幽道。

李惜花心中好奇這蕭家小少爺到底有什麽秘密,一聽他松了口,立即收斂起笑容,舉著手發誓:“我今日所見所聞,若告訴他人一句,便不得好死。”殊不知,自己這般舉動,正中了某人的圈套。

人這種動物,不一定相信別人呈現給他的東西,哪怕這是真實的也會抱有懷疑,但卻總喜歡相信自己發現的東西,哪怕是假的,也能深信不疑。而玄霄之所以受了唐夢柯這一刺,既是為了讓這人發現他身上千重閣的印記,亦是為了讓李惜花親口逼問出這個“真相”。

他心中思緒紛然,面上卻不露分毫,佯裝一副為難的樣子,沈默了片刻方,才說道:“好,我告訴你。”說著,又是一頓:“因為我知道即使不告訴你,你自己也會去查。”

窗外懸崖之上,不知何時月已中天,月光照進窗內,鍍了站在窗邊的人一身銀輝。李惜花嘴角噙著一抹微笑,眉宇間透著幾分疏懶,半邊身子靠在桌子邊,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只見玄霄醞釀了片刻,終於緩緩開口:“我小時候曾經被劫匪擄走,轉賣給了人牙子,之後又被賣進了千重閣。”

李惜花一楞:“這麽說,你的確是千重閣的殺手?”說話間,語氣裏既有些不可思議,有又幾分原來如此的意味。

“曾經是,不過在我十六歲的時候,蕭家找到了我。”玄霄說道。

李惜花更加好奇,問道:“他們是怎麽找到你的?”

“也許是通過千重閣。”

“也許?”

玄霄不語,只神色淡淡地看向一旁,明顯不想回答。

於是李惜花只得換了個問題:“我還以為你是從小錦衣玉食長大的。”他一邊說,一邊微瞇了一雙狹長的鳳眼,笑得幾分風流不羈。

玄霄視而不見,只淡淡說道:“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在我還沒出生時,就曾和一位富商的女兒指腹為婚,蕭家並不希望讓人知道蕭家的兒子曾經是千重閣的殺手。”

李惜花點了點頭,表示理解,旋即又猶豫了一下,問出了那個困擾他許久的問題:“那你的內力……”

“離開千重閣時,就被廢去了。”

玄霄說得平靜,仿佛事不關己,李惜花卻明白這一點對於一個習武之人來說,究竟有多麽沈重和屈辱。有些人寧願一死,也不願意像個廢物一樣地茍活。

他這般想著,又看了看床上之人面無表情的臉,一時不知道還該不該問下去了,他甚至忽然有些憐憫眼前的人,因為這人就像被斬斷了翅膀的金絲雀,困在了這個名為蕭家的鳥籠裏。

收斂起玩世不恭的神色,李惜花輕嘆了一聲:“怪不得你要逃。”

然而玄霄卻淡淡道:“我沒有逃。”

沒想到他會這麽說,李惜花聞言,不禁咦了一聲:“你不是……”但他話未說完,便被這人打斷了。

“我和我爹打了一個賭。”玄霄道。

“什麽賭?”李惜花不解。

玄霄頓了頓,表情十分認真地說道:“賭我能夠找到一個深愛我,並且愛到能夠為我心甘情願放棄生命的人,如果找不到,我就回蕭家和富商的女兒成親。”

李惜花聽後微微一怔,只覺霎時間一切謎團都雲消霧散。

怪不得這個人會在初見的時候,明明不適應,卻硬要一本正經地端坐在碧暖春香閣裏,原來竟是這麽一回事。而且如果這人原本就是殺手,那他身上時隱時現的血腥之氣也就可以解釋了。

不過想到這兒,李惜花思緒一動,不禁又問:“既然你和你爹定了賭約,那為什麽你家人還說你離家出走?”

玄霄漠然地看向他,冷笑了一聲:“我只想找到所愛,但蕭家是不會容許這種事的,我在他們眼裏只是聯姻的工具。”

如此看來這個蕭大少爺也真是可憐,李惜花心下暗道。

他話音一轉,將話題岔了開來:“為什麽一定要找一個愛你愛到願意放棄生命的人?”說著,戲謔道:“要我說,人生苦短,及時行樂才是正途。”

及時行樂?

其實對於玄霄來說,這兩者之間好像並沒有什麽區別,不過他總要給個回答,於是想了想,腦海中忽然閃過淩月兒常常在紙上寫的一句話。

那人總喜歡反反覆覆將這話抄在紙上,寫完了丟,寫完了又丟,然後就對著紙發呆。玄霄回想著那句話,一字字說道:“我想要……一生一世一雙人。”

像是聽見了什麽有趣的事,李惜花先是搖頭,後又笑了起來:“我經常和人說,我要與她一生一世在一起,然而最後誰都沒有長久。這世上有什麽感情是時間沖不淡的?喜新厭舊,是人都會如此。”

他笑得有些過了,於是抿了一口茶正準備順順,玄霄看向他手上的杯子,又看了一眼桌上擺杯子的地方,若有所思。

“你手上的杯子,我剛喝過。”

聞言,只聽噗的一聲,李惜花還未咽下的茶全洗了地板,而他一邊劇烈的咳嗽,一邊道:“你怎……咳咳……怎麽才說。”

他都喝了兩杯了。

玄霄面無表情道:“才註意到。”

“……”

李惜花無奈,只得把杯子丟在桌上,不知不是不是有了心理陰影,也沒再倒第二杯。

“對了,還有一件事我很好奇。”他問道。

玄霄不解:“還有什麽?”

“你,為什麽救我?”

說這話時,李惜花將那個你字念得比後面幾個字都要重,並且還停頓了一下。而他之所以會這麽問,是因為他能夠感覺到玄霄並不是一個會主動救人的人,直覺告訴他這事應該不止這麽簡單。

然而玄霄卻垂眸,平靜地說道:“碧暖春香閣的錢是你付的,白雲寨前你也替我解過圍。”

李惜花自是不信他這番話的,拿眼將他上下一打量,戲謔道:“說起這事……你既然曾是千重閣的殺手,就算沒了內力,對付幾個空有蠻力的山賊還是不在話下的,我倒是又好奇你怎麽會被綁的?”

玄霄這回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皺眉,過了一會兒才說道:“他們要劫我做壓寨夫人。”話音一頓,補充道:“說寨主是美人。”

“……”

李惜花被這個回答驚的楞在原地,片刻後反應過來,忍不住哈哈笑了起來:“你這還真是……”

玄霄見這人笑得厲害,不等他話說完,又道:“我救你還有一個原因,我想讓你教我如何完成賭約。”

“你是說,想學怎樣討姑娘歡心?”

李惜花發現今天晚上的收獲還真是多得讓人意外,不自覺地摸了摸下巴,依舊忍不住地在笑:“聽上去挺有意思,我還是第一次遇到要跟我學這個的。”

他邊說邊走到玄霄身前,伸出只手,就像登徒浪子欺負良家婦女一樣,用手指勾起這人的下巴:“收你為徒也不是不能,只是依你這冷冰冰的性子,能學得會嗎?”

不料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說時遲那時快,玄霄手一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搭上了李惜花的手腕,雖未用內力,卻也驚得這人向後一躍,險些撞翻了椅子。

李惜花下意識扶了一把桌角,堪堪穩住身形,一邊拍著胸口,一邊笑道:“真險,差點著了你的道。”

玄霄聞言,偏過頭來看他,臉上仍是一絲表情也無,好似剛剛差點便折斷他人一只手腕的人並不是他。

好在李惜花早已習慣這人冷著一張臉的樣子,甚至還揶揄地笑道:“為師一定會把看家本領好好教給你的,徒兒你可要學仔細了。”

玄霄皺眉,不知為何,突然對未來有種很不好的預感。

這般半開玩笑地又逗了這人幾句,李惜花本來正笑得開懷,誰知就在此時,門外卻突然傳來一陣驚呼聲。他被這聲音引得轉頭朝門的方向看了一眼,神色微凝。

“我去看看。”

玄霄亦望著門的方向,心中卻在暗自盤算……

這一刺順利地讓李惜花發現了印記,也讓他自己問出了這個設計好的身份,並且還讓李惜花欠下他一個人情,最後同意了這個看似荒唐的師徒關系。

一切都如他所料,完美的一箭雙雕。

他正想著,卻見沒過多久,李惜花又步履匆匆地回來了,並且一臉凝重之色。

“好像出事了,官府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改變了註意,現在山火已經包圍了整個白雲寨,看這樣子,過不了多久就會燒上來了!”

玄霄聞言,心下一怔,暗道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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