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人心不足蛇吞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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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冉第一次,第一次朝自己的母親大聲嘶吼。

“您記住,我這輩子都不會再碰金融。我說了,我喜歡大提琴,我的夢想是成為一名優秀的大提琴手。”

她說得淚聲俱下,可在黎冉的眼裏,卻無關緊要。

“你要是不進公司,難道要把溫氏拱手讓給那個野種。”

野種,又是這個詞語。黎溫覺得她這輩子都不想再聽到這個詞語了。

“媽,公司就交給二哥不好嗎?再說溫氏傳男不傳女,您不清楚嗎?我也不會替大哥守著的。”

她說著說著幾近哽咽,“媽,大哥他,他可能真的醒不過來了。”

話音未落,一直坐著的黎冉突然起身,扇了黎溫一巴掌。

臉,唰的紅了。

“滾,你給我滾出去,再也不要回來。”

黎溫眼裏含著淚水,她默然地看著自己的母親。

與來時不同,此刻的她,走得幹凈利落,眼神決絕。

黎冉氣極,她養的好女兒,居然叫溫郁傾那個野種二哥,還敢詛咒她的兒子。她越想越氣,摔了客廳裏所有能摔的東西才覺得解氣。

她的兒子,那個商業奇才溫郁謙,他一定會醒來的。

黎冉甚至十指交叉放在額頭處,郁謙,郁謙一定會醒過來的,詹姆醫生說了,只是時間問題。她一定會好好地為她兒子守著,溫氏,只能是郁謙的。

她眼睛發狠,面目猙獰,溫郁傾,你給我等著。

母子連心這件事,至今都是醫學界的謎題,科學家也無法用科學來解釋。

就在黎冉迫切祈禱的時候,江城最大的醫院VIP病房裏,躺了整整十年的男人,他的手指不動聲色地動了一下。

而黎溫一個人漫步在大街上,江城那麽大,卻沒有她的容身之處。

自從她決定退學回國的那天起,她媽就凍結了她所有的銀行卡,目的就是要她妥協。

以往她都會一而再,再而三的退步。但這一次,她要做自己的主。她沒再花她母親的一分錢,連回來的機票都是她出去當家教掙回來的。

黎溫坐在公園的長椅上,回想自己這25年來的生活,尤其是出國的這幾年,簡直就是在虛度光陰,她明明可以成為一名優秀的大提琴家的。

她擡頭看了眼天空,一顆星星都沒有,只有一望無際的黑。她突然在心裏默默地做了個決定,拖起行李箱,大步往前走了。

彌伊看得出來黎溫剛剛哭過,連嗓音都有些嘶啞,但她也只能寬慰一笑,“沒事,好好休息。”

目送著她上樓後,她轉過頭來看向仍在專心致志剝蝦的男人。

“溫先生,黎溫為什麽會姓黎呀?”

溫家有一個傳統,為了防止溫家偌大的家業不落入他人手中,溫家所有的子孫裏,女的通通只能隨母性。

比如溫郁傾的姑姑就不姓溫,也是隨溫老太太姓白。不過黎冉為了彰顯她女兒溫家人的身份,於是取名黎溫。

溫郁傾大概地跟她解釋了一下,彌伊聽完若有所思地點頭。

為了避免彌伊在溫老爺子面前犯忌諱,溫郁傾還著重提醒彌伊,在溫家千萬不能提他姑姑白凈,那是溫家的禁忌,是溫老爺子的逆鱗。

彌伊狠狠地點了下頭,表示自己記住了,溫郁傾沒告訴她原因,她也就不多問。不過她倒是對女兒隨母姓這件事情挺感興趣的於是興致勃勃地開口詢問。

“那如果我生了一個女兒,是不是也能隨我姓呀,彌老師肯定很高興。”

溫郁傾聞言擡眸看了她一眼,“你自己都還是個孩子,就不要想這件事了,還早。”

彌伊撇撇嘴,“哦……”

她吃完就去畫室畫畫了,而溫郁傾一如既往地去了書房。過了一會,彌伊覺著有些口渴,就哼著小曲兒一蹦一跳地下樓喝水去了。

她走到客廳,溫郁傾從巴黎給她帶回來的玫瑰酥還擺在茶幾上,彌伊拿起一塊放進嘴裏。

真甜,比她在巴黎時吃的還要甜。

路過書房時,溫郁傾坐在書桌前,一臉嚴肅,看樣子應該是在開視頻會議。

她突然覺得很安心,前所未有的安心。

他們的臥室在最裏面,彌伊回房休息的時候,隱約聽到微弱的抽泣聲,她站定下來仔細聽了一下,真的有人在哭。

毋庸置疑,是黎溫。

可,她跟黎溫就只見過一次,就這麽貿然進去安慰她也不好。

呃,算了,她還是不要打擾她了,於是徑直走回了房間。

臥室內,彌伊閉上眼睛睡覺,又想到了隔壁的黎溫。溫家人裏彌伊只見過溫郁傾把溫老爺子當成親人,其他人在他眼裏好像都不過是些無關緊要的人罷了。

她記得端午節那天,溫氏在海城的項目出了點問題,溫郁傾不得不親自出趟差。

於是溫家的端午節聚餐就改成了端午節的後一天。她陪溫郁傾回老宅參加家庭聚會,本來是闔家歡樂的節日。可飯桌上,彌伊只覺得有一種濃重的窒息感,讓人喘不過氣來。

餐桌上,本來是應當舉杯同慶,共度佳節的時候,溫郁傾的堂弟溫郁辰卻總是出言不遜。

話裏話外都是在嘲諷溫郁傾是個私生子,不配繼承大統,其他人雖並未附和,但滿臉的笑意就已經表明了他們的立場,黎冉就更不用說了,她高傲的下巴自溫郁傾出現在老宅後就沒有放下來過。

那晚,所有人都在給溫家的當家人溫郁傾敬酒,祝他端午安康,可彌伊知道真心希望溫郁傾好的只有溫老爺子。

可溫郁傾好像早就習慣了被如此對待,他全程都是一副淡然的模樣。面對他們的假意奉承,他甚至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

他裝得很好,一直維持到回到南灣的時候,溫郁傾都沒什麽異樣。

就在彌伊都快以為他是真的不在意這些的時候,溫郁傾打的頭痛癥不適時地犯了。

其實,哪怕表現得多麽不在乎,假裝自己是個很冷漠的人,但心底還是在渴望親情的吧。

其實不是溫郁傾不想做溫家人,不想成為他們其中的一份子,而是他們從未給過他半分真心。哪怕他現在身居高位,他們給他的,仍是一堆無用的假意。

他的滿腔熱情硬生生地被他們澆滅了,他本就不是喜歡流露真情的人,私下裏做再多,明面上也斷不會開口多說一個字。

彌伊聽楚嚴說過溫家的每一個人,除了遠在他國的黎溫以外,溫郁傾都給他們收拾過無數的爛攤子。

只是人心不足蛇吞象,他們要的,遠遠大於溫郁傾能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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