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結局 (1)

關燈
“你算計我!”她死死盯著他。

宋觀昂起下巴, 冷笑:“是又如何,我不過以牙還牙罷了。”

早在寶月向楚皓打探宋玦的情況時, 他便料到姜玉微會采取行動, 事先服用了解迷藥的藥物。

姜玉微眸光一銳,拔下發簪抵著脖子:“放他走,否則我立刻死在你面前!”

宋觀雙眸促狹, 指尖往外一彈, 一顆翠綠的玉珠破空而出,徑直打在她手腕上。

“嘶!”

姜玉微吃痛, 手不自禁地松開, 發簪頹然跌落。只見人影一晃,宋觀已閃到她跟前, 一手箍住她的肩膀,一手捏住她的下巴, 笑意冷然。

“又是這一出, 你以為我還會上你的當嗎?”

遠山眉緊蹙,姜玉微張嘴重重咬了他一口, 宋觀眉頭一抽,垂目看了看,見虎口布著鮮紅的牙印。

他面上驟寒, 巴掌擡得老高:“你信不信,我一掌劈死你!”

見此情形, 宋玦大驚, 連忙撲過去, 卻被侍衛攔住了。

姜玉微則昂起下巴, 神情倨傲:“打呀!隨你。”

望著他有恃無恐的模樣, 宋觀眸中竄起一團怒火, 手一攥,將她按到墻上。

“姜玉微,你不過是仗著我喜歡你罷了!”

“是有如何!”她瞥了他一眼,目光冰冷。

宋觀心口似被利刃絞著,目中泛起深深的痛楚,揮起拳頭重重砸在墻上。

“姜玉微,你有種!”

說著,臉上殺氣暴漲,怒道:“把逆賊宋玦拉下去,淩遲處死!”

聞言,紫衣臉色大變,連忙將宋玦護在身後。

姜玉微則瞳孔驟縮,猛地揪住他的衣襟:“你若敢殺他,你也得死!”說著黛眉一蹙,嘴角溢出殷紅的血。

宋觀一驚,本能地扶住她,不料喉中翻湧,也吐出一口血。他眸中泛起劇痛,身體像是被抽空了,不自禁地退了兩步。

“你下毒!”

抹了抹嘴角的血,姜玉微勾起唇畔:“不錯,是我從燕國帶來的奇毒,化在唇脂裏,三天之內沒有解藥,你我都得死!”

這次她除了在酒裏下迷藥,還在唇脂裏藏了du,就是為了確保萬無一失。

宋觀拳頭一攥,喝道:“快,快傳太醫!”

“沒用的,莫說這毒藥解不了,縱然解得了,那解藥也得煉制七七四十九天,到時候你早就死了。”

清冷的話語似巨石重重砸在他胸口上,沈悶而痛楚。他扯了扯唇,眼裏蘊滿淒涼與痛楚。

“呵!你為了救他還真是無所不用其極,居然連自己都下毒。”

“所以呢,你放還是不放?”姜玉微覷著他,帶了絲挑釁。

宋觀眸光驟厲,牙梆幾乎都咬碎了:“放他們走!”

“是。”

眾侍衛應了一聲,紛紛退讓,紫衣眸光乍亮,忙扶著宋玦往外走,姜玉微立即跟上。

眉頭一攏,宋觀抓住她的胳膊,冷聲道:“你要去哪兒?”

“我要看著他們安全出城,否則絕不交出解藥。”

“得寸進尺!”

宋觀目光森寒,冷冷蹦出幾個字。

姜玉微瞥了他一眼,下巴高昂:“是又如何?”

“你!”

宋觀咬牙切齒,目光兇惡的像是要吃了她,最終還拽著她跟上去。見此情形,眾侍衛連忙跟上。

黛眉一蹙,姜玉微冷聲道:“誰都不許跟來!”

宋觀拳頭攥的死死的,神色陰鷙的迫人:“都退下!”

得此命令,眾人立即停住,誰都不敢上前。

到了外面,宋觀找來馬車,親自把宋玦送到城門外。

下車後,宋玦轉身望向姜玉微,目光深湧:“微兒...”

“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姜玉微雙眸一濕,含淚笑著。

宋玦鼻中發酸,眼眶驟紅,拳頭攥的緊緊的:“一定會的,等我!”

“不,不要再回來了,我只希望你好好活著。”姜玉微連連搖頭,面上籠著哀傷。

宋玦眸中一揪,咬著唇沒有說話,轉身翻上上馬,又深深地凝了她一眼,這才打馬離去。

星夜無光,前路渺渺。

望著黑影幢幢的遠方,他眸光一銳,下頜的輪廓越發堅毅。

一旁,宋觀見姜玉微的目光一直追隨這宋玦,眸光驟寒,扼住她的手:“看夠了嗎?”

姜玉微瞥了他一眼,冷冷往回走。

他拳頭一緊,抱起她走到旁邊的馬車裏,把她往座位上一扔,驀然伸出右手。

“解藥。”他盯著她,目光冰冷。

姜玉微卻看都不看他一眼,神情冷傲:“你當我是傻子嗎?明天再給你。”

雙眸一厲,宋觀砰地坐在旁邊,臉色鐵青。

一時間,馬車內像是被凍住了,陰冷沈寂。姜玉微也不理他,閉上眼睛,靠在車廂上。

進宮之後,宋觀抱著她徑直走向寢宮,把她往床上一扔,欺身壓下。

姜玉微感覺到一陣刺痛。

宋觀動作更加粗暴。

火辣辣的感覺在蔓延,姜玉微黛眉越蹙越緊,雙眸緊閉,一聲不吭。

見她如此,宋觀神情越發陰冷,兇猛奔馳。

萬物歸於寂靜,燈火驟然熄滅,空氣中漂浮著潮濕異樣的氣息。

不想在他身旁多停一刻,姜玉微坐起來,撿起地上的衣服披上。忽然腰畔一緊,宋觀從後面貼過來,冷冷地問: “你要去哪兒?”

“我要去陪團團,松開。”她拽了拽,對方卻箍得更緊了。

“難道你就這麽不想待在我身邊嗎?”

“是!”

冰冷的話語刺的宋觀眸中一痛,他反身將她抵在床頭,眸光陰鷙。

“我不準你走。”

“腿在我身上,你還能時刻箍著我不成?”她望著他,神情冷漠。

“你!”

宋觀拳頭一緊,眸中泛起厲色,胸口越起越急,忽然他摟住她,在她耳畔廝磨:“玉兒,對不起,我錯了,我不該這麽對你,以後再也沒有人橫在你我之間了。”

“你回來吧,我把一切都給你,讓你做寧國最尊貴的女人,好不好?”

姜玉微挑了挑唇:“宋觀,你不是說過,再不會低三下四了嗎?你這樣還真是不要臉呢!”

身上驟僵,宋觀擡起頭,眸中竄起熊熊烈火,拳頭越攥越緊。

“姜玉微,你夠了!”他咆哮著,額上青筋爆起。

姜玉微目中泛起冷笑,伸手點住他的胸口,並朝他逼近。

“生氣了?受不了了?悲憤到極點,痛苦到極點了?”

“那好啊,放了我吧,再也沒有人能傷你氣你,讓你殺不得恨不得了。”

被她逼的連連後退,宋觀眸中沈沈浮浮,揪成一團。

“妄想!”他扼住她的手,面上籠起森冷的寒芒。

“你這輩子死都得死在我身邊!”

姜玉微也怒了:“行,要死在你身邊是吧?”眸光一厲,她拔起發簪往胸口戳去。

宋觀瞳孔驟縮,連忙拿手擋在她胸口手,簪子嗖地插進他手背,抵在他的骨頭上,血汩汩往外流。

沒料到他會如此,姜玉微眉頭緊蹙,拔下發簪往地上重重一砸,眼裏滿是不耐與嫌惡:“宋觀,這出戲你還沒演夠嗎?我告訴你,不是那個你給個三瓜兩棗,出點血就感動一塌糊塗的姜玉微了,你這樣我覺得惡心!”

胸口似被巨輪反覆碾壓,滋出淋漓的血,宋觀痛的幾乎窒息了,猛地抓住她的肩膀,眸裏湧起深深地痛楚。

“那你要怎要才能原諒我,啊?你告訴我,我都做,行嗎?”

迎著他迫切的目光,姜玉微面無波瀾,輕描淡寫地道:“你去死吧,也許你死了,我就原諒你了。”

“呵,呵呵!”

宋觀扯了扯唇,滿目淒涼,搖搖晃晃站起來,一步步後退。

“我早就知道了,從你一次次拿利器刺我時,我便知道你是真的想要我死。可我總是不願意相信,總覺得你心裏還是有一點在意我的,所以我不惜落入宋玦手中,也想看看你會怎麽做。”

“沒想到你真的要殺我,連斬殺令都是下的。姜玉微,這世上怎麽有你這麽狠心的女人啊!”

說著神情越發悲痛,劍眉一攏,哇地噴出大口血,身子驟軟,扶著桌子緩緩跪倒。

姜玉微翻了個白眼,穿好衣服徑直往外走,宋觀連忙拉住她的手,嘴角的血紅的刺目。

“不許走,我不許你走!”

看都不看他,姜玉微隨手甩開,繼續往外走,剛走了兩步,腳踝一緊,似被什麽攥住了。

她回頭低下眉眼,見宋觀趴在地上,死死抓著她,雙眸猩紅,蘊著濃的化不開的傷痛。

“別走,我求你了,別走…”語聲裏含著哀求。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姜玉微挑了挑唇,覺得有些可笑,踢開他,繼續前行,身姿挺傲。

望著被夜色吞沒的背影,宋觀的心似被割成碎片,痛意化作游絲鉆進身體每個角落,不停地撕扯著他的血肉。

“玉兒…”

絕望淹沒了他的眼眶,他努力地往前爬,喉中一甜,又哇地吐了兩大口血。

聽到聲響,楚皓連忙跑進屋裏,見他趴在那裏,臉如白蠟,氣若游絲,下巴和胸前被血染的鮮紅。

“殿下!”

他大驚失色,連忙跑過去將他弄到床上,並著人把太醫喊來。

看了宋觀的模樣,太醫也嚇了一大跳,連忙給他把脈,片刻後,臉色煞白,噗通跪在地上。

“陛下…”他支支吾吾,滿臉冷汗。

宋觀瞥了他一眼,虛弱道:“說!”

“陛、陛下…”

聽完太醫的話,宋觀楞住了,臉上忽青忽白,神色瞬移萬變。

“噗!”

他趴在床邊,又噴了一大口血,太醫嚇得瑟瑟發抖,趕緊從藥箱拿出藥丸,餵他服下。

這一夜,紫宸殿鬧了整整一晚,太醫院的太醫都來了,侍候的宮婢進進出出,血水端了一盆又一盆。

直到天明,才漸漸消停。

翌日清晨,姜玉微知道宋觀要來拿解藥,早早備好放著,可直到傍晚他都沒來。

她也不在意,反正她早就服用了解藥,正要收起來時,楚皓走了進來,面上陰雲密布。

“娘娘,解藥。”

姜玉微瞥了他一眼,讓寶月把解藥給他。

攥著白玉匣子,楚皓眸光一寒,憤憤道:“陛下如此鐘愛娘娘,可你卻下毒害他,娘娘,你可真做的出來啊!”

挑了挑唇,姜玉微冷笑:“那是他活該,請吧。”

楚皓大怒,拳頭攥的發白:“娘娘,希望你不要後悔!”

姜玉微聳聳肩,滿不在乎。

楚皓咬著牙梆,鐵青著臉走了。

寶月冷冷一哼,瞥過頭不再看他。

待他走遠了,寶月沒好氣道:“還後悔,他怕是見鬼了吧!”頓了頓,又道:“說起來還真是奇怪,聽說昨個紫宸殿鬧了一晚上,所有的太醫都去了。”

“與我何幹。”姜玉微拂了拂手,雲淡風輕的,進屋把團團抱出來,到院子裏玩耍。

望著她的背影,寶月眸光一亮,錘了捶拳頭。

對,燕國三公主就該是這樣的!

之後半個月,宋觀一直不曾過來,寶月打聽後說,他最近在養病,連早朝都不曾上。

姜玉微聽過便算,每天陪著團團到處逛。只團團很想念宋玦,時常哭著念叨,她心裏很是酸澀,又沒有辦法,只好扯謊安慰他。

這日,姜玉微正在和團團用午膳,宋觀從外面走了進來。她擡眸望過去,明亮的天光中,他臉頰凹陷蒼白,唇上沒有血色,衣衫雖整潔挺闊,可身量比之前消瘦了兩圈。

姜玉微凝了凝,收回目光,兀自餵團團吃飯。

宋觀眸光微黯,抿著唇默默坐在旁邊,見那有雙空的碗碟,便拿過來用。

團團立馬跑來,搶下碗筷,眼裏滿是厭惡:“這是我爹爹的,你不能用。”

宋觀劍眉一蹙,拳頭緊了緊,卻沒說話,楚皓連忙又讓人上了雙碗筷。

接過筷子,宋觀默默夾菜吃,是不是看姜玉微一眼。

感覺到他的目光,姜玉微蹙起黛眉,給團團擦了擦嘴:“團團吃飽了沒,咱們出去玩吧。”

“好啊!”

團團甜甜一笑,瞪了瞪宋觀,牽著自家娘親的手,歡快地往院子跑。

望著二人的身影,宋觀眸中泛起一絲痛色,閉上眼眸嘆了嘆,爾後起身走到外面的涼亭裏坐下。

現下已是深秋,外面有些涼,楚皓目中露出深深地擔憂:“陛下,外面冷,你還是出去吧。”

宋觀擡了擡手,沒有說話。

見他如此,楚皓嘆了嘆,著人弄了個火爐在方便放著。

姜玉微掃了一眼,覺得有些奇怪,雖說天涼,卻也不至於要用火取暖吧?

念頭一閃而過,她也不在意,只陪著團團愉快地游戲。

宋觀則靜靜地望著這邊,眸光隨著她而移動,眼底潛藏著陣陣暗湧。

沒過多久,宋觀正式登基稱帝,姜玉微則被她強行推上皇後之位,整個後宮除了她,再也沒有別的女子。

雖然姜玉微對他很是淡漠,可他雷打不動,每天處理完公事便留在這邊。一開始,他還盡力找些話題,可姜玉微始終都不回應,他索性就保持緘默,在旁靜靜地看著她。

一呆就是半天,直到姜玉微要睡了,他才依依不舍地離開。

對於他突然轉變態度這件事,姜玉微有些疑惑,但她覺得這或許是他的策略,也就置之不理了。

這般過了半年,又到了來年初夏。

這日,宋觀拿了個木雕的老鷹進來,輕松放在石桌上。

雖然沒說,可姜玉微知道,他是給團團的。

團團卻不領情,跑去過將老鷹拿起來,往地上重重一摔,頓時四分五裂。

“你燒我爹爹的風箏,我就摔你的老鷹。”

姜玉微心口一提,連忙把團團護在身後。宋觀拳頭微緊,卻未生氣,抿著唇蹲下來,將破爛的木塊一一撿起來。

見此情形,楚皓怒道:“小殿下,你太過分了!陛下知道今日是米的生辰,特意親手為你做的,你不領情也就罷了,還故意摔爛!”

團團楞了楞,小嘴一撅,抱著姜玉微的腿不說話。

姜玉微凝了片刻,忽然想起來,之前為了應付宋觀,就給團團胡謅了個生辰。

她拍了拍團團的手,漠然道:“團團想要的,只是他爹爹,陛下的好意還是送給別人吧。”說完,抱著團團往屋裏走。

望著她冷漠的背影,宋觀眸中泛起揪痛,拳頭越遠越緊,

忽然,他喉中一甜,“噗”地噴出大口鮮血。

楚皓大驚,忙拿出藥盒,倒了一顆黑色藥丸,餵他服下了。

宋觀深吸了一口氣,推開他,強撐著往外走,卻搖搖欲墜,如同一片隨時能被風吹走的樹葉。

楚皓蹙著眉頭,臉上的擔憂越發深重,默默地跟上去。

這一次,宋觀隔了三天才過來。

一如既往,每日在旁邊看著姜玉微,也不說話。

姜玉微只當他不存在,每天陪團團讀書玩耍。

又過了十多天。

宋觀照常過來,可到了晚上,團團都睡了,他卻沒有要走的意思。

姜玉微眉頭一蹙,走到內室,準備把門關上。就在這時,宋觀忽然走過去,按住門框。

瞥了他一眼,姜玉微目光驟冷,加力去按,宋觀卻死死擋住。

見關不了,姜玉微臉一板,轉身往裏走。宋觀連忙追上去,從後面摟住她,語聲沙啞。

“玉兒…”

“滾!”

姜玉微掙了掙,卻掙不脫。

“你到底想幹嘛?”她怒了。

“玉兒,陪陪我…”他懇求著,聲音有些顫抖。

“有毛病!”

姜玉微很是不耐,拽起他手,重重咬上去。

眉頭一抽,宋觀瞬也不瞬地看著她的臉,眸光深切,飽含著痛楚、渴求與入骨的癡纏。

“玉兒,陪陪我…”他重覆著。

姜玉微無奈了,松開嘴巴,冷漠地望著前方:“你可以強迫我,但想我心甘情願,那是做夢!”

似被巨石砸中,宋觀身子一晃,往後退了退,眼眶變得猩紅,眼底似有驚濤駭浪在翻湧。

他扯了扯唇,滿臉悲涼,轉過身,拖著沈重的步子往外走,剛走出門檻,姜玉微便把門關上。

“砰!”

宋觀回頭,見衣服都被門夾住了,他鼻尖一酸,彎腰把衣角扯出來,爾後失魂落魄地往外走。

終於,當他走到門口時,他身子一頹,扶著門滑到地上,手也越攥越緊,腕上的血管都微微凸起。

他笑了笑,洶湧的淚水無聲滑落,將衣領都濕透了。

這一夜,他在這裏坐了整宿,直到東方亮起魚肚白他才悄然離開。

從那以後,宋觀再未來過這裏。

對此,姜玉微自然是不在意的,倒是寶月覺得奇怪,便去打聽,可宮人門對她的問題噤若寒蟬。

時間久了,寶月越發覺得怪異,因為不僅宋觀沒來,連楚皓都沒來。

之前不管二人如何僵持,楚皓每隔幾天就會來看她一次,哪怕不說話。可這一次,足足有一個月。

這天,她正準備再去探問,走到半路上,卻聽兩個宮人低聲道:“這次我哥哥根隨陛下出征,希望上天保佑,讓他平安歸來。”

“唉,燕國的騎兵是出了名的,怕是兇多吉少啊。”

聽了她的話,先頭那人頓時嗚咽起來。

寶月立在那裏,臉上忽青忽白,拳頭一攥,憤憤地往回跑。

到了殿內,姜玉微正陪團團玩,見她氣喘籲籲的,莞爾道:“怎麽了,看把你急得,喝杯水吧。”說著拿起茶杯,給她倒了杯水。

寶月來不及喝水,喘氣道:“公主,不好了,陛下率兵攻打燕國去啦!”

聞言,姜玉微臉色大變,手一松,茶杯摔得粉碎。

“消息準確嗎?”她攥住她手。

“準確!有個宮女的哥哥隨軍出征了,我親耳聽她說的。”

拳頭越攥越緊,姜玉微眸中泛起淩厲的殺氣。

“走,出宮!”

“可咱們怎麽出去啊!”

姜玉微黛眉一蹙,腦中飛快地運轉,正琢磨打扮成宮婢,混出宮去時,一個清冽的聲音傳了過來。

“公主不必擔心。”

姜玉微轉頭望去,見門外走來兩個內侍,看起來很是陌生。

“你們是…”

兩內侍相視一笑,紛紛從臉上接下□□,露出兩張秀美俊玉的臉龐。

“寶枝,星辭!”

姜玉微眸光大亮,連忙跑過去,摟住寶枝,又將星辭上下打量了一番,驚喜萬分。

“星辭,你好了!能走了!”

星辭點點頭,深邃的眼眸微微一紅,握住寶枝的手。

“是的,我好了,若不是寶枝,我怕永遠是個活死人了。”

寶枝面上一紅,掙了掙,他卻攥的更緊了。

姜玉微望著二人的手,頓時明白過來:“你們…”

星辭立即跪下,雙手抱拳,鄭重道:“公主,星辭懇請你,把寶枝許我為妻。”

寶枝羞得臉都快滴出血了,扭過身子,低頭揪著手指。

望著眼前的一對璧人,姜玉微也很欣慰,連忙扶起星辭,目裏蘊滿真誠:“星辭,若非你以命相救,我和團團早就死了,別說你要辱寶枝,縱然金山銀山,我都要給你。”

說著抓起二人的手,覆在一起,“更何況寶枝是我最信賴的人,她能有你這樣的歸宿,我也為她高興。”

“公主…”寶枝眼眶一酸,語聲有些哽咽。

寶月也很欣喜,面上卻佯裝生氣:“哼,這麽說我就不是公主最信賴的。”

姜玉微莞爾一笑,摟住她和寶枝:“怎麽會?你們都是我最信任的。”

“這還差不多,寶枝,你還不快說說,星辭是怎麽好的?”

星辭忙道:“這件事回頭再說,現下出宮要緊。”

“好吧。”寶月只好作罷。

之後,星辭又找出兩張面具,給姜玉微和寶月貼上,兩人瞬間變成了個相貌平平的小郎君。

隨後她們又換上內侍的衣服,萬事俱全,只剩下團團了。姜玉微靈機一動,找來個空箱子,叮囑團團躲好,不要出聲。

爾後,四人拿著星辭搶來的腰牌,裝作運物品的太監,順利地蒙混出去。到了宮外,星辭把他們帶到一個雜院,找了幾身衣服皇上,便立即打馬出城。

情況緊急,姜玉微也顧不得馬車,只是望著嬌小的團團,心裏很是愧疚。團團卻安慰她,外公和舅舅的事要緊,他這樣懂事,姜玉微心裏越發酸澀。

旅途中,星辭也把他蘇醒的原委清除地說了。原來宋玦被抓之後,宋觀立即派兵抄沒敬王府,幾個官兵見寶枝生的清秀,意圖□□。

寶枝不堪受辱,正要自盡時,星辭似是感應到了,忽然醒來,從床上跌了下去。為了保護她,他死死拖住官兵,被打的遍體鱗傷。

見此情形,寶枝悲痛欲絕,就跪下去,甘願受辱,只要他們放了星辭。星辭自是不許,拿命相搏,許是被寶枝的行為激發了潛能,他居然勝了。

後來二人趁亂逃出王府,尋了個地方落腳,可星辭功力沒有真正恢覆,便在那修養,鍛煉了這麽久才徹底覆原。

得知宋觀出征燕國,兩人大驚,便綁了兩個出宮辦事的內侍,搶了腰牌混進宮裏。

聽了他們的經歷,姜玉微和寶月都感慨萬分,為這對有情人而震撼。

這也許就是愛的力量吧…

之後,一行人風餐露宿,夙興夜寐地奔馳,終於在趕了一個多月後,到達北境。

打探好戰場的位置,姜玉微找了個農戶,讓寶枝和寶月留下來照顧團團,自己則準備跟著星辭去戰場。

臨行時,團團的小手抓著她的袖子,圓溜溜的眼睛溢滿淚水:“娘,你一定要回來!”

“嗯,我會的,團團要要乖,聽姑姑的話。”姜玉微深深地抱著他,眼眶泛紅,語聲哽咽。

“團團會乖乖的,在這等娘。”

“好。”

拂了拂他肉乎乎的臉蛋,姜玉微在他額上親了親,立即跟著星辭奔赴戰場。

沒過多久,二人來到一處不高的山崖上,遠遠看到數萬大軍矗立在河畔,宋觀騎著高頭大馬立在橋上,對面跪著幾千俘虜,最前面的空地上躺著一具屍體,烏黑的頭發散亂在地上,鐵甲上染滿鮮血。

只一眼,她便認出來,那是她哥哥姜重樓。

“二哥!”

她大喊,撲到崖邊,豆大的淚水如驟雨砸落,胸口處似被劍戳了個大呼隆,涼風嗖嗖灌著,又痛又冷。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宋觀大驚,轉頭望去,見果然是姜玉微來了,劍眉一蹙,眸光深沈。

崖上,星辭拳頭一攥,眸中泛起淩厲的殺氣,猛地拔出利劍。

“公主,你等著,我這就給二皇子報仇。”

聞言,姜玉微忽然擡頭,拽住他的衣角,面上籠著陰厲的寒芒:“帶我去。”

“公主…”

“帶我去!”她怒喝。

見她執意要去,星辭劍眉一蹙,只好摟著她的肩膀飛身而下,踩著士兵的頭落到戰場中。

見到二人,士兵們連忙拔刀相向,將他們團團圍住。

“放行!”不遠處,傳來宋觀的冷喝。

聽到命令,眾人只好默然讓路,姜玉微飛奔過去,宋觀下馬,朝他伸手,似是想說什麽,她卻看也不看,徑直撲到屍.體旁。

她顫巍巍地撩開頭發,鷹鉤鼻、深闊目不是姜重樓又是誰。

“二哥!”

她哭喊著,淚水滾滾直落,身子一軟,癱在那裏,渾身猶如跌入冰窖。

“玉兒…”

身後傳來宋觀的聲音,似乎在壓抑什麽。

姜玉微轉過頭,望向她,眸光陰厲,拳頭攥的發抖。

“宋、觀!”她咬牙切齒,身上殺氣暴漲,撿起地上的長劍,飛快地沖過去,一劍貫穿宋觀腹部,鮮血淋漓。

宋觀身子驟僵,低眉,見腹部汩汩地冒著血。

“玉…兒…”

他朝她伸出顫抖的手,眸中似刀絞著,痛楚、絕望、震驚,嘴裏也溢血猩紅的血,語聲沙啞而顫抖。

“你、又殺我…”

“殺的就是你!”姜玉微神情冷厲,拔出利劍,又向他刺去。

“叮!”

楚皓大驚失色,連忙用劍擋開,扶著宋觀,捂住他的傷口,可血跟泉水似的冒,將他的手到染紅了。

“太醫!快傳太醫!”

見此情形,眾士兵方寸大亂,趕緊將二人圍住,軍醫聽到傳喚,連跌帶撞地奔過來。

星辭眸光一厲,把劍往太醫刺去,士兵連忙護住。

楚皓大怒:“來人吶,還不快把他們抓起來!”

宋觀此刻已陷入半昏迷狀態,用力睜開眼皮,扼住他的手,語聲沙啞卻冷冽。

“誰、也不許、傷她!”說著手一松,昏死過去。

楚皓嚇得臉色煞白,連忙讓士兵把宋觀帶回去,爾後走到姜玉微面前,咬牙切齒道:“公主,你連你二哥都認不出來了嗎?”

他的聲音很低,卻足以讓她聽到。

姜玉微一楞,扼住他的胳膊,質問:“你這是什麽意思?”

楚皓卻不回答,甩開她,飛奔而去。黛眉一蹙,姜玉微下意識看向地上的屍.體,忽然她心頭似被撞了一下,不自禁地退了退。

因為她發現地上的姜重樓,鼻梁上太光潔了。

她二哥鼻梁上是有一顆黑痣的,可此人沒有,難道!

她回身往向宋觀撤退的地方,眸光震顫,心裏泛起深深地疑惑。

楚皓既然這樣說了,也就證明,宋觀知道這不是真正的姜重樓,可他為何要這麽做?

看楚皓的神態,明顯是不想張揚此事。

沈思了片刻,姜玉微決定按兵不動,順著局勢被士兵帶回營帳。營外戒備森嚴,靜謐非常,只陸續傳來陣陣的腳步聲,應是忙救宋觀。

賬內晦暗難明,姜玉微躺在榻上,腦海裏全是今日的謎團,也睡不著。午夜時分,銀月沖破烏雲透過窗頂照進帳篷,外面的腳步聲相繼低落。

片刻後,簾布晃動,融黃的燭光照了進來。

姜玉微立即坐起來,見楚皓提著馬燈走了進來,神情疲憊。

“說吧,到底怎麽回事?”她起身,神態清冷。

沒有回答,楚皓眸中蘊著冷意:“時至今日,公主仍然相信,陛下會對二皇子下死手嗎?”

“難道他不會嗎?”她冷冷覷著他。

拳頭一攥,楚皓面上泛起怒火:“枉陛下步步為營,處處為公主打算,可公主卻這般懷疑他,當真令人心寒!”

“你什麽意思?”

“奴才的意思公主終有一日會知道的,只望那日你別後悔!”

眸光一淩,楚皓驀然離去。

姜玉微連忙追出去,卻被侍衛攔住了。

見狀,星辭拔劍就往外沖,她擡起手:“罷了,讓他去吧。”

楚皓是不會說實話的,且宋觀受此重傷,想來也沒有餘力攻打燕國,現下的情況只能且走且看。

且姜重樓沒事,她懸著的心就能落一些了。

這般等了些時日,姜玉微不放心團團,就讓星辭先回去了,自己則在此守著,以防寧國要對燕國不利。

約摸過了半個月。

宋觀終於露面了,他出現的時候,天色將暮,彼時姜玉微正在用飯,可她念著這邊的事,只吃了半碗清粥就放下了。

望著臉色蠟白、形銷骨立的男子,姜玉微只擡了下眼皮,也不理他。

宋觀嘆了嘆,默然地坐在旁邊,拿起她用的碗碟繼續用飯。黛眉一蹙,姜玉微伸手卻搶,他卻不松手,眉頭幾不可查地抽了抽。

“在軍中,需節約。”

“是麽,那我可得多浪費些。”

譏諷了一道,手卻松開了,這等無謂的事,她懶得同他爭辯了。

宋觀彎彎唇,就著她的筷子用飯,小口小口吃著,間或劇烈地咳幾聲,臉頰泛起病態的殷紅。

他用帕子掩著嘴,待緩解了,瞥了眼帕子,立即收起來。

見他略微古怪,姜玉微露出譏笑:“怎麽,要死了?”

“你...很希望我死嗎?”他抿著唇,眸底掠過暗湧。

“明知故問!”

聞言,男子目中似刀絞過,卻故作輕然:“是啊,我明知故了。”頓了頓,覆住她的手:“玉兒,若我死了,你會想我嗎?哪怕一點點?”

“不會。”姜玉微把手抽回去,斬釘截鐵。

“不想就不想吧,只要我想著你,就好了。”

他揚了揚唇,轉身走出去,身形單薄孤寂如同寒秋的枯木,眸中籠著愁雲似的蕭索與哀傷。

簾幕輕曳,他的身影越來越小,逐漸與蒼茫曠野相融。

怔怔地望著外面,姜玉微有些疑惑,今日的宋觀似乎有哪裏不一樣...

只她也不在乎這些,念頭轉過便算。

之後,宋觀每日都會來她這裏坐坐,天黑了,便會離去。可無論姜玉微怎麽問燕國和姜重樓的事,他都不回答。

期間,星辭來找過她,可此間的事未解決,她亦不敢貿然離去,只好讓星辭先回去保護團團他們。

又拖了半個月。

這日晌午,姜玉微正在小憩,可現下正是夏季,天氣炎熱,她睡得很不安穩。半夢半醒間,她感覺周身涼爽了些,睡意就越發濃厚。

等醒來時,已夕陽西下。

睜開眼眸時,見宋觀正拿著扇子替她扇風。姜玉微白了他一眼,驀然起身:“陛下九五至尊,不敢勞你大駕,請回吧。”

宋觀也不生氣,只無奈地嘆了嘆:“我只是來給你兩樣東西。”說著指了指正對面角落裏的大箱子,上面落了把鎖。

他把鑰匙塞給她:“我知道你不會看,但這個箱子,你無論如何都必須好好保存,知道嗎?”他凝著她,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