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暗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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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振玉就那麽哭了一夜, 第二日起來時,那眼皮還紅腫著。

青芫早日打水進來時,看到蕭振玉的模樣就嚇了一跳, 她正待開口問, 不知道想起了什麽才悠悠地住了嘴,心下其實早有猜測,昨日陛下來過……因為空氣中還彌漫著那人身上的香料。

她與公主已經不像之前那麽相近, 她怕她一開口, 公主就會開口向她訴說那些沈重的事情。

她不敢聽,所以現在就只得逃避了。

青芫晃了晃腦袋,想要將腦海裏的東西清除出去, 她提起木桶將剛剛打好的山泉水傾入了銅盆中, 到了大概有一半, 這才停了手,有提起銅壺準備兌些熱水進去。

可等她剛剛將那銅壺提起來,手上卻多了一雙手,是公主,公主朝著她搖了搖頭,道:“就用冷水吧。”

而後就將身子覆了下來,用水鞠著澆在了臉上,自發地就凈起了面。

青芫無法只好站遠了些, 默默地看著蕭振玉的動作。

那沁涼的山泉水打在臉上,蕭振玉逐漸變得清醒, 那水還帶著山間樹木的味道,沁涼柔和。

半晌過後, 蕭振玉才悠悠地擡起臉, 那水珠就順著臉頰一路滴到了下巴處。

一旁的青芫忙將手上的白布遞了過去, 蕭振玉接過後,輕輕地就擦了擦臉。

而後腳步不停,青芫還以為人是要梳妝打扮,於是就先一步來到了妝臺前,將那妝臺裏的凳子抽出來,放到了蕭振玉的腳邊。

可那人卻看也不看,徑直地上了榻,背對著大門。

青芫一怔,看向那床榻上的背影,只見那肩胛骨分外明顯,遂覺心中一酸,知道她不想出去不想見人只想休息,於是就悄悄的出了殿中。

躺在塌上的蕭振玉就避無可避的想起了昨晚,昨晚那人說過那驚世駭俗的話後,她卻只當做沒看見,雙唇顫抖著已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那蕭廷琰見人久久的沒有動靜之後,慢慢地松開了手,將人扭轉過來後,就被那眼中冰冷的恨意震到了當場。

理智逐漸歸攏,蕭廷琰竟覺有絲委屈,又有些氣恨,都這麽久裏不管他做什麽她還是不肯接受他。

只是他可以等,等這小公主的心房逐漸卸下。

於是他便從塌上起身,替那小公主攏好衣衫後,站起身來丟下一句:“你不願意那便算了。”

之所以轉身就走是因為他怕,他怕自己會真的忍不住做出那事。

這邊廂,蕭振玉見人走後就倒在了塌上,將手放在了胸口上,生平第一次,她問了自己一個問題,那就是她喜歡蕭廷琰麽?

答案卻是不知道,但她卻不抗拒與他親密,這又是為何?可她分明應該怕那人恨那人的啊,那人如此不尊重她,三翻四次地逗弄她,只是將她當做玩物,可她為什麽卻還是感覺心痛呢。

正是這受傷和心痛,打定主意要讓她離開他。

今夜的一切無疑是加重了蕭振玉的這個想法,她要快些了,那人怕是忍耐不了多久了。

……

打定主意後,蕭振玉就將這念頭來回地在嘴邊咂摸著,便咂摸出一絲安心來。

昨夜她已經替自己找好了退路,那就是嫁給別人,徹徹底底地遠離了這人。

可如此實施呢,這倒是個問題,只能慢慢靜觀其變了,想著想著那眼皮子就漸漸沈重了起來。

在意識消融的那一刻,蕭振玉恍惚間好像聽到了外間傳來的號角聲,這是秋狩開始的象征,蕭振玉她知道,只是與她無關。

於是她就任由著自己逐漸進入了夢鄉。

也不知睡了過久,耳邊突然傳來了一陣喧囂之聲,帳篷外人影晃動,來往的人聲都在宣揚著此次秋狩的盛況,此次大勝歸來,還提到了蕭廷琰,說新君威武,拔得頭籌。

不知怎地,聽到那人的名字,蕭振玉神志就清醒了,身側還有人在不住地喚著自己。

蕭振玉就悠悠地睜開了眼,只見外面暮色四合,帳篷裏還點著燈,青芫的臉就在眼前晃著。

蕭振玉揉了揉眼睛,慢慢地就坐起了身子。

許是差距到蕭振玉的視線,青芫緩聲道:“……今日大勝歸來,皇上現在就在圍場上犒賞三軍呢。”

蕭振玉聽得此話卻是沒什麽反應,意態懶懶的,青芫就覺有些頭大,可她還記著那多喜前來催促的急赤白臉。

於是就將心橫下道:“……今晚的宴會,公主也要出席。”

說完後,耳邊長長久久地都未見回聲,青芫心頭正是惴惴不安之際,就看著塌上的公主忽而起了身,朝著那帳篷外走去,最後就停在了門口,側耳聽著外面的聲響。

於是她的腳步就微微遲疑了下,跟在蕭振玉的身後就來到了妝臺前。

蕭振玉自方才起就留意到了青芫的表情,她淡聲道:“去啊,為什麽不去,去看看熱鬧,去看看我朝的勇士們。”

青芫這才放下了心,響亮地哎了一聲後,就擡手為蕭振玉通起了長發。

青芫沒預料到自家公主的神色竟就如此淡然,原先她還準備了一籮筐話準備去勸,可沒想到對方如此輕易的就答應了。

可緊接著青芫就覺得自家公主的神色冷了一瞬,她知是自己的反應太過,於是就忙止住了任何表情。

這變化落在蕭振玉的眼裏只覺得好笑,其實不是她在介意什麽,只是青芫太過敏感了,她的心底就起了一層憐意道:“那牧時未曾前來?”

“未曾。”聲音裏含著淡淡的失望。

“哎?”這下輪到蕭振玉驚訝了,她朝著一旁不明所以地青芫就道:“我曾暗地裏向蕭……皇上求過情,他也準許了牧時前來,還親自派人去請,怎麽人沒過來?”

青芫臉上就起了一絲驚訝,面上因為感激還微微發著紅,公主是真的將她的事情放倒了心上,來不及計較許多,青芫就忙向著蕭振玉道謝。

之後才直起身說明裏原委,“奴婢才來時就托人去打聽了,人卻是是沒來。”

為何不來,難道是在生那蕭廷琰的氣,氣他捋了自己的官職?

不,不可能,那牧時不是那等拎不清的人,那就是有別的事了。

於是蕭振玉就偏頭安慰起了青芫,青芫就覺有些受寵若驚,其實她對牧時來不來沒多大希望,只是如今聽了公主的這番“保證”,似乎是打定主意要撮合他們了。

青芫就按下了砰砰亂跳的心臟,點了點頭,而後一心一意給蕭振玉作弄起了發飾來,穿戴完後,又費了一番功夫。

好在終於趕在宴會開始之前到達了。

外間火把都亮亮的,空氣中都彌漫著一股淡淡地血腥味,四下都堆積了一些獵物,血淋淋的,蕭振玉見狀後就忙避開了眼神。

只向前走著,眾人這會子都已經落座了,那空地中間現在早已搭建好了一個高臺,而那蕭廷琰先下正坐在由明黃色帷幔搭起來的帳中,見蕭振玉來了,竟給她抵換了一個眼神,示意她做到他的下首位置。

蕭振玉只當未見,提步就走到了那尾端,隨便找了個位置就坐下了,只把禦座上的君王蕭廷琰氣了個夠嗆,那原本志得意滿地笑就僵在了臉上,不說話只一口氣悶著酒。

落座之後,稍等片刻這宴席也就開始了,宮女太監們皆魚貫而入,給貴族們的座上奉上吃食瓜果等物,唯一值得註意的是在每條長案上都烤著一具全羊,那全羊先下正滋滋地冒著熱氣,空氣中也彌漫著一股孜然香氣。

蕭振玉座前就放著幾盤看不清本來面貌的肉,身後的太監察覺到她的視線,遂道:“這是皇上今日打得獵物,先下給每桌都賜下了。”

蕭振玉的筷子就拐了個彎,夾了一塊子炙牛肉吃了,耳邊突然傳來一陣樂響。

一對穿著火辣的舞姬們扭著性感火辣地步子就上了高臺,她們皆身穿淡薄紗衣,踩著那細密的鼓點,將氣氛炒得甚是火熱。

蕭振玉看得津津有味,她端起一旁的杯盞湊在唇邊準備喝,隔著那重重的人影,忽地就瞥見了對面帳子中的人來。

是那黎王世子,讓人嘖嘖稱奇的是他的目光卻不是落在那舞姬上,而是偏頭看向了高臺的黑暗處。

蕭振玉一楞,跟著目光就朝那黑暗處看去,就見那陰影處還站著一個人。

那人的面目隱在黑暗裏看不清楚,只見的其身材高大,那臂膀能比著她兩個腰身,身強力壯,身上穿著黑甲,手腕上還綁著紅綢子。

什麽時候這壯漢竟還比美女好看?

蕭振玉不禁有些好笑,她方才準備收回眼神,就瞥見一側的多喜不知何時已跑了下來,朝著她殷勤地笑著,只說皇帝有請。

蕭振玉一楞,本不願前去,她正要開口拒絕,就覺身上猛然多了一道淩厲的視線。

那視線的主人正看著自己,亦或是身後的多喜,蕭振玉的心猛然晃了晃。

電光火石間,她好像抓住了什麽,指著那高臺旁邊的陰影就問道:“那人是誰?”

多喜一楞,隨著蕭振玉的目光向前看去,那目光就對了一絲了然,他朝著蕭振玉折下身子道:“那是今日秋狩拔得頭籌的衛士,馬上就要得聖上褒獎了,故才站到此處。”

蕭振玉就明白了,本朝一直有規定,哪位勇士拔得頭籌之後,都將由皇帝親自獎賞,獲勝者也自然把這當成榮耀。

蕭振玉的心一動,她覆又看向對面的黎王世子,卻見對方收回了視線,正低頭飲著酒。

那手不知為何竟還顫抖著。

蕭振玉的心一驚,電光火石間她將全部的事情就串聯了起來。

心一動,蕭振玉便起身離坐,朝著那多喜道:“那便走吧。”

那多喜一楞,方才沒來之前他已坐好了一番,自以為好耗費一番口舌,可沒想到這小公主竟還如此配合。

眨眼間那多喜就已笑成了一朵菊花,他朝著蕭振玉彎下身子道:“這邊請吧公主。”

蕭振玉起身離座後,一直用眼角餘光看著對面的黎王世子,卻見對方雙眼瞅著她只發楞,在不知不覺中就將手中的杯盞攥了個死緊。

在眾人眼神逼視下,蕭振玉緩緩就朝著那那由明黃色帳幔所結成的高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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