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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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振玉不知不覺中, 就將手心攥緊了,當日那柳瑉之生前說的最後兩字也是在求她,求她將人送出宮去。

而她始終要承他的情, 就當報答他當時推開自己的“大恩”吧。

畢竟他自己作惡多端, 可是他妹妹卻是無辜的。

蕭振玉不由得在心底打算了起來,思考將人完好送出宮的可能性。

可是有誰呢,又誰執掌宮中守衛, 又能不被那蕭廷琰所忌憚。

電光火石間, 一個名字閃過蕭振玉的大腦,牧時!

他一定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就將小穗弄出宮去,可是他願意幫她麽, 會不會在幫了她之後找那蕭廷琰匯報。

一想到那蕭廷琰, 蕭振玉控制不住就打了個寒噤, 到時候想必事態更難以發展了吧,可是事不宜遲,是該早做打算了。

蕭振玉就逐漸踱步到了廊下,半晌過後,終於下定了決心,她轉入了屋內,即刻從衣箱裏取出一件貌不驚人的外衣,而後就放到了衣架上。

在房中枯坐半晌之後, 還去看望了沐浴過後的小穗,只見那小穗洗去了面上的黑團後, 顯得更加清秀了,那雙眼好像被雨水洗過, 清淩淩的, 到底是有些可惜。

蕭振玉內心的憐惜之情更甚, 三翻四次地為那小穗夾菜,看著對方吃的腮幫子鼓鼓的,臉上就抿出了個笑來。

青芫遂湊到那小穗的耳畔道:“你看公主對你多好,還親自給你夾菜吃,我跟著公主多年了,都沒有收到此種待遇。”

一旁人到這個時候,早就跪下請罪了,可那小穗智力與旁人像是不同,聽不懂青芫的眼下之意,只嘿嘿傻笑著,就這蕭振玉夾過來的菜吃的興起。

一旁的青芫就憐憫地轉過了視線。

蕭振玉笑著收回了手,遂轉了轉眼珠,小心翼翼地道:“小穗,我想送你出宮,你看……”

那小穗立馬就丟下了筷子,頭搖的和撥浪鼓似的,還不斷地用手比劃著什麽。

蕭振玉看了一下午,連蒙帶猜也知道他說的是什麽意思,她說的是:我要和哥哥一起走。

蕭振玉臉上的笑容漸漸覆雜,她暗嘆了一聲,便也不在勸了,遂就起身,踱出了屋子,走到了那院子中。

不其然地就發現那廊下原本枯萎的花叢,廊下花盆都被打理的井井有條,那原本枯死的花朵,先下竟重新煥發了光彩,葉子也漸漸舒展,蕭振玉原先還以為是沒救了呢,就等著晚上讓阿懷丟出去。

可是如今卻被人小心栽培,竟重新煥發了生機,蕭振玉遂覺心中一喜。

遂將房中的青芫喚出來,詢問他這是何人所救,只問道:“可是阿懷?”

青芫見蕭振玉脫口而出阿懷,心知那阿懷今日可在公主面前掛了名,有些嫉妒,就小聲嘟囔了一句,方才就沒見他人了,他哪會幹這個呀?

正細心查看著花盆的蕭振玉沒有聽到那青芫的抱怨,註意力一時全在手上,她扶了扶花枝,竟是滿心滿眼地歡喜,眼見著那青芫臉上的覆雜之色,遂朝房間努了努嘴。

“是那小穗。”

“原本奴婢想將她帶入房中洗澡的,可小穗看到這廊下的花盆怎麽都不肯挪動雙步了,非要讓奴婢去找什麽小鏟子什麽花肥,奴婢倒想看看她能搞出什麽名堂來,沒想到蹲了一下午,倒真被打搞出一番名堂來。”

“公主你都不知道,那小穗將自己作弄了個什麽樣,本來都不甚幹凈,又培土成了個小妮娃,洗了幾次那身上還是黑的,奴婢打水打得胳膊都擡不起來了呢。”

聽到最後蕭振玉臉上就帶上了一絲笑影,她倒:“這月給你多支點月錢。”

青芫聽後就喜不自勝,朝著蕭振玉蹲身口稱多謝公主啦。

而後就邁步進了屋子,專心替小穗布菜,蕭振玉遂看的忍俊不禁,看著燈下兩個鬥嘴的人影,蕭振玉遂下定了決心,終歸她這輩子就是到頭了,不如還趁著還有點自由,好好地為那小穗謀劃一番,也不枉那柳瑉之那一推了。

她掩去眸中的暗嘆,轉身又回了屋,倒在塌上靜靜地等待著黑夜的降臨。

天色剛剛擦黑時,蕭振玉換上了一件宮女服,悄無聲息地就出了昭陽殿。

目的地卻是那宮門處,其實她也再賭,賭那牧時在不在那裏,索性到了後,就見人還在宮門處,此刻正仗劍目視著前方,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蕭振玉心下一松,而後就低頭快步朝前走去。

牧時原本專心致志地看著頭頂的鴻雁,不期然地就看到了前面廣場上正低頭疾行的女子。

他皺了皺眉,正待前去驅逐時,卻發現那女子的身影很是眼熟,定睛一看,才發現是闊別數日都未見的公主。

當即心中便泛起了漣漪,卻不知道對方所為何事,心下如此想著,牧時便邁步朝那道人影走去。

四下回頭一看,卻見人身旁無人,於是就將來人的胳膊拉緊,帶到了僻靜的無人處,來到了值守宮門的侍衛們休息的耳房中。

於是兩人面面相覷,竟有些許尷尬,牧時就在對面那人的目光中紅了臉,他避開眼神,看向腳下的黑磚石。

他先關上了房門,這才折身回來問道:“公主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蕭振玉也未曾料到對方竟是如此的開門見山,倒將她準備寒喧的話語給堵了回去。

蕭振玉臉上漫上了一層紅霞,看起來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牧時就看到對面那人一臉的躊躇,不禁有些好奇,遂道:“公主可是有什麽事需要微臣相助?”

聞言蕭振玉猛地擡起了頭,頂著那牧時探尋的目光點了點頭。

牧時這下心中覆雜極了,原先內心的小雀躍都被這番話給澆滅了,那嘴角又沈了沈,可他轉念一想,想公主又事找他相助,肯定是信任他的。

於是當下精神就是一震,那海口就先誇下了:“公主有事不妨直說,只要是微臣能辦到的,定在所不惜。”

豈料蕭振玉在聽得這番話後,那緊鎖的眉頭還是沒能放下,甚至還更凝重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遂道:“我想請將軍將一個人送出宮去。”

牧時似乎是沒預料到,那眼睛立刻睜大了,有些困惑的問道:“誰?”

蕭振玉心下不禁有些猶豫,有些猶豫要不要向那牧時告知實情,道出那小穗的真實身份,可是他或許會報與那蕭廷琰知道,還是算了罷……

打定之意後,蕭振玉遂定了定身,黯然道:“是我宮裏的一個小宮女,天然患了啞疾,我憐她在宮中孤苦無依老是受人欺淩,心下不禁有心憐憫,想著就將她送出宮去。”

“歷來,宮女放還可是要經過重重審批的,要是這樣不打招呼地偷偷出宮,這可是潛逃,抓到可是要被砍頭的。”

蕭振玉一噎,這倒是事實,只不過聽那小穗說,她不是正經采選的宮女,是被硬塞進來的,想來應該無事吧,只要出得了皇宮,任他天高海闊,那還能被那蕭廷琰的人抓住了,況且宮外自有那柳瑉之的人接應,就像泥牛入海,哪裏還能找得到人呢。

況且不管怎麽說,總比留在這裏等死的強。

牧時方才的一番話是未經大腦地脫口而出,看著對面少女臉上幾經變換,就有些後悔,遂補救道:“……其實按公主的權利,不如直接光明正大的將人放出去算了。”

蕭振玉聽得此話不由得苦笑了一聲,要是真有這麽簡單就行了,那蕭廷琰豈會答應,趕盡殺絕一向不都是他的作風麽。

蕭振玉遂苦笑了一聲:“要是事情能解決,也就不麻煩將軍了,可是事情從急啊。”

其實她先前也猶豫昏,只是實在找不到相助的人了,就只好出此下策了。

牧時沈吟了一下就道:“此事是不難辦,卻不知道公主是何時想將人弄出宮去?”

“自然是越快越好。”

牧時一楞,而後思索片刻才道:“正好宮中有一批即將送還的宮人們,不如就將人混在其中。”

“此事可行?”

牧時點了點頭。

蕭振玉未想到此事竟會如此輕易地就被解決,那臉上就帶上了一絲喜色,直直回望過去,就道:“那就謝謝小將軍了,小將軍的大恩大德玉兒沒齒難忘。”

“公主不必如此,能未公主效命是微臣的榮幸。”

蕭振玉身上的大石被卸下了,整個人就顯得輕松了起來,那盈盈地一張臉散發著團團的光暈,牧時一看就是一怔,心道她就這麽開心麽,但是緊接著牧時的心也跟著松快了起來。

一松快那心防就當下了,情不自禁地脫口而出道:“公主最近過得好麽?”

只是話剛一說出口就後悔了,那臉上就忽現了一點窘迫,正是這股窘迫,倒讓他身上的銳氣少了些,倒像是個少年人了。

蕭振玉經歷了最初的驚訝之後,倒也平靜了下來,她垂下眼皮道:“還好。”

牧時一直看著,倒從解讀出了一絲非比尋常來。

從剛開始他便發現了公主此次的異常,要說模樣還是那個模樣,但卻更清減了,眉宇中籠罩著一絲輕愁。

但是看她不願意明說,牧時只得吞下諸多安慰,那眼神不好落到她身上,但偏偏無處安放,只能落在一旁的燈架上。

一時間房中寂靜無語,蕭振玉擡頭一看,卻見那小將軍正撇了頭看向一旁的燈柱,側臉與那下頜連成堅毅的線條,比之上次好像更黑些。

蕭振玉就覺有些好笑,遂開口問道:“那將軍呢,最近過得如何。”

牧時聽得此話回過頭,正巧與蕭振玉對視了一眼,自嘲一笑:“不過每日處理些公務罷了。”

其實不是,偶爾也會想到你。

牧時也覺得有些奇怪,他之前一直記掛著那小公主,想將人完好的送進宮去。

可職責已經達成,他卻漸漸放不下了,想來應該是習慣了……

後半句話在心頭打著轉,看著對方的笑眼,差點就要脫口而出,可他硬生生地忍住了,識相地沒有說出口。

只是他怕,怕那話會不受控制地脫口而出,他不能在與她呆到同一間屋子了。

牧時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伸手將那門拉開,風就吹起來,吹起了蕭振玉的群裾,帶來一陣香風。

牧時遂上前一步,替身後的人影擋住了風,垂首恭敬道:“天色不早了,公主請回吧,那事情必會為公主解決。”

蕭振玉束著手應了句好,遂道:“那就麻煩將軍了,明日晚間我必會將人帶到。”

說完後,就矮身出了值房,一旁的牧時放輕了呼吸,就看著那人的一點裙角擦過了他的手掌,他有些留戀方才的感覺,輕輕擡了擡手指,就由那絲綢擦過了指尖,那絲綢包裹著手指,就像她包裹著他一樣。

一想到此,牧時隨即面紅耳赤,接著就在內心咒罵起自己來,他滿穩住心神,就目送著那人影走去了,沒入了層層宮闕中。

心裏就不免有些失落,可他轉念一想,明日還能相見,那點子唇角就翹起來了。

昂首挺胸的又回了城門之處,那方才值守在旁的小侍衛笑著打趣道:“方才可是將軍的相好找來啦?”

牧時一楞,但面上看不出什麽,虎著臉道:“去去去,一邊去,一天竟打聽別人的私事。”

心下竟泛起了一絲甜蜜,回轉過身子,目光遠眺,平日裏看慣的風景,今日看來竟非比尋常了起來,倒覺格外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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