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五子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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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暮朝著聲音來的方向看過去,前方階梯下有兩個人。

她走近了點,才看清那是一個奴婢攙著一位夫人,那夫人彎著腰看不清臉,只是捂著自己的右腳踝痛呼著,看那情形,應該是下樓梯的時候崴到了腳。

她看那夫人真的十分痛苦,有些不忍,於是走過去詢問道:“夫人,需要幫忙嗎?”

扶著那位夫人的奴婢擡起頭來,程暮覺得一瞬間有點眼熟。

還沒等她回憶起來到底是在哪裏見過這個人,那位夫人也擡起了頭。

“許夫人?”

“程暮?”

兩個人同時疑問出聲。

程暮心裏冒出了一句話——現在跑當做沒看見應該是來不及了。

許夫人也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程暮,也呆了一瞬。

“那個,”程暮尬笑了兩聲,完全忘記了許夫人的腳還傷著,開始找話題,“夫人今天也來拜佛啊。”

許夫人不想回她,腳上的疼痛讓她忍不住“哎呦”起來。

程暮這才懊惱地找回意識,連忙蹲下查看許夫人的腳的傷勢。

她按著腳踝的位置,仰頭問道:“這裏疼嗎?”

扶著許夫人的那位是許夫人的貼身侍女錦雯,許夫人來禮佛的時候不喜歡帶太多人,所以只帶了她一個。

原本只有錦雯在,她要扶著許夫人沒有辦法離開,所以也沒有辦法去找郎中,此時程暮來了,總算是有人能幫忙找個郎中過來了。

錦雯扶著許夫人,低頭求道:“程姑娘,麻煩您去幫我們家夫人找個郎中來好嗎?”

程暮扶著許夫人去一旁的石桌前坐下,擼起袖子:“不用找郎中。”

許夫人躲開她的手:“錦雯,你去找郎中,我在這裏坐著等你回來。”

“那夫人在這裏等著奴婢。”

程暮知道許夫人不信任自己,但是現在要是不處理的話,過會兒要是腫的更嚴重就不好了。

於是她伸出手去,一把握住了許夫人的腳踝,兩只手上下一動。

“啊!”許夫人痛呼出聲。

錦雯快步跑到許夫人身邊,厲聲道:“程姑娘,我家夫人要是有了什麽閃失,許家不會放過你的!我們小公子更是不會放過你的!”

程暮站起身來,不顧錦雯的怒氣,對許夫人說:“夫人轉動一下腳踝試試,應該不像是剛才那麽疼了。”

許夫人聽了她的話試著轉動了一下腳踝,好像真的沒有剛才那麽疼了。她又站起來走了兩步,雖然還是有些疼痛,但是真的不像剛才一樣了。

她驚喜地看著程暮:“你是怎麽辦到的?”

“以前的時候經常受傷,久而久之就自己練出來了。”

程暮在孤兒院裏掌握的最重要的技能就是自己照顧自己,像是崴腳這樣的不需要借助外物就可以解決的小傷痛,是最容易解決的。

錦雯也知道了自己誤會了她,臉上帶了些不自然。

程暮也不在意,只是說道:“夫人,先回府吧。”

“好,那你……”

正說話間,天空中響起了一聲悶雷。

“我不回去好像也不行了。”

許夫人和程暮剛走到寺門口,天空中就下起了瓢潑大雨,許夫人不能跑,也沒有帶油傘,所以身上已經被淋濕了大半。

程暮也沒有帶油傘,但她看了看一旁的許夫人,還是沒有先跑走。她把身上的鬥篷解下來,顧不上瞬間湧上來的冷風,把鬥篷支起來籠在了許夫人的頭頂。

她支起的面積有限,要是想護著許夫人周全,自己的一大半身子就要被晾在外面。

她所做的一切都被許夫人看在眼裏。

兩人的馬車在沒有停在一起,所以程暮先把許夫人送回了馬車,這才跑回自己的馬車。

到了許府,程暮直接從側門回了自己的院子,剛剛換好衣服,錦雯就來了。

“程姑娘,夫人叫你去一趟正院。”

這倒是讓程暮十分驚奇:“夫人找我有什麽事嗎?”

“姑娘去了就知道了。”

在去正院的路上程暮問錦雯:“去找郎中了嗎?”

“已經找人去叫郎中了。”

問完這個她就沒再問什麽,只是點了點頭。

到了正院,進屋,許夫人側臥在床上,看見她進來,下巴朝著那邊的桌子上揚了揚。

程暮順著她的指引看過去,桌子上放著一碗姜湯。

“這是給我的嗎?”

“嗯。”

程暮笑了笑,端過姜湯一飲而盡,頓時身體裏流通著一股暖流。

門口進來了一個侍女,手中捧著一碟蜜餞。

錦雯接過蜜餞,放在許夫人面前。許夫人拿了一顆,錦雯又捧著碟子到了程暮面前,問道:“程姑娘要不要來一顆?”

“啊?那就謝謝了。”

錦雯又把碟子端回了許夫人身邊:“我們夫人平常就是愛吃些甜的,嘗不得一點苦味。這喝了一碗姜湯,要用這半碟子的蜜餞。”

看得出來許夫人對錦雯平時很好,沒有什麽架子,不然錦雯也不敢在外人面前如此說話。

程暮聽見這段話,想了一會兒,把蜜餞吃完,直到嘴裏剛才的姜湯留下的酥麻和苦味完全被果香和甜味代替。

“錦雯姑娘,府裏有冰嗎?”

“冰?”

“對。”

錦雯想了一下說:“窖裏應該還剩一些。”

程暮吩咐道:“去找一塊牛皮包兩塊冰,要摸上去能感受到冰的溫度,然後拿過來。”

古代沒有塑料袋之類的,只有用一整張加工後的牛皮,勉強能做到不透水。

許夫人在她吩咐的時候並沒有出聲制止,等錦雯得到她的同意去準備了後,才問道:“為什麽要準備這個?”

“剛才錦雯姑娘不是說夫人您怕苦嗎?要是郎中來了,估計也只能讓您喝一些活血化瘀的湯藥。要是用我這個方法,就不用服藥了。但是,可能會有點涼。夫人……是打算喝藥還是嘗試一下我的辦法呢?“許夫人想都沒想就回答道:“試試吧。”

錦雯把冰拿回來的時候,程暮接過來坐在床沿上,隨後抓起許夫人的腳踝,對她說:“那開始了哦。”

許夫人點點頭。

“嘶~”

冰落下的時候許夫人還是不自覺地朝後縮了一下,但因為有程暮的鉗制,所以也只是顫動了一下。

程暮慢慢來,圍著有些微微腫起的地方慢慢地冰敷。

就這樣過了許久,程暮覺得差不多了,這才停下來。

錦雯站在一旁回:“剛才郎中來了,奴婢讓他在外面等著了,還要叫他進來嗎?”

“不用了,給他些辛苦錢就讓他回去吧。”許夫人看著額頭上已經有了巍巍細汗的程暮,“我覺得我現在已經好的差不多了。”

程暮把手中的東西交給一旁的侍女,她的手因為剛才的冰,現在已經有點麻木了。

“去烤烤火吧。”

“嗯。”

程暮坐在炭盆旁,像是有什麽話要說。

許夫人看著她,笑了笑:“想說什麽?”

她也不再扭捏:“夫人為什麽突然對我的態度改變了這麽多?難道就是因為我幫你處理的你的傷?”

“我這一輩子看得最準的就是人,”許夫人看她的神情帶了些恍惚,就像是在透過她在看著別的什麽人。

“你就和她一模一樣。”

“誰?”

“我姐姐,一個和你一樣不谙世俗的小姑娘,不過她的命不好,小的時候去世了。”

她的神情有些悲傷,程暮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所以就幹脆閉上了嘴。

“從那天在臨朝的院子的裏見過你之後,我其實還偷偷地去四季院的門口偷偷看過你。我本想著一個被休的孤女,應該日日長籲短嘆,以淚洗面才對,但你沒有,而且看起來每天都過得充滿活力。”

程暮倒是沒想到,好感度居然是這樣刷上來的。

她低下頭攪了攪手指,自嘲地說道:“已經快要被別人的眼光逼死了,要是自己還逼自己,那才真的是沒法兒活了。

許夫人又跟她聊了一會兒,平常她自己一個人待在府裏也沒有什麽人和她說話,她也不願意去找那些貴夫人,所以就在院子裏養了些魚,還種了些花,以此打發時間。

眼看著外面的天色已經不早了,程暮起身告辭。

走之前許夫人突然說:“我能向你要一樣東西嗎?”

“什麽?”

“我看你曬得那柿子餅不錯,能不能給我分些?”

她沒想到許夫人居然是要這個,於是楞了一下答道:“當然可以,回去以後我讓侍女給您送過來。”

“好。”

她走到了門口停住,回頭看向錦雯:“夫人的腳可能不能恢覆的那麽快,所以過會兒可以再冰敷一下,要是疼的話還是趕緊找郎中比較好。”

錦雯躬身答道:“是。”

等程暮走了,錦雯關上房門,轉身問道:“夫人為什麽對這位程姑娘如此有好感?”

“因為她敢活。她只活她自己,在眼下這種光景,這樣的女子實在是太少見了。”

“況且,她善良,有些真本事在身上。你看我的腳,是不是沒有剛才那麽腫了,而且疼的也輕了。要是等到郎中來,不僅要十天半個月才能消下去,而且還要喝那些黝黑黝黑的藥湯子。”許夫人說著還撇了撇嘴,仿佛已經嘗到了那些藥的苦味。

錦雯悄悄捂著嘴笑了笑,恐怕這才是真正的理由吧。

回了四季院的程暮把還剩下的柿子餅包了一半給許夫人送了過去。

她的心裏在滴血,本來還想著這麽多的柿子餅夠自己吃好久了,哪知這每個人分一點到現在就剩下這麽多了,撐不過這個冬天了。

現在是隊伍停止行進的第三個時辰,這雨還沒有要停下的意思。

許臨朝心裏急,但是這雨下得實在是太大,就算是隊伍想走,也沒有辦法。

身後的成安知道他心裏急,於是寬慰道:“公子,天馬上就要黑了,要不就在這裏待一晚吧。”

身後的木心在身後小心翼翼地開口:“這雨馬上就要停了。”

“你怎麽知道?”

“就……看出來的。”木心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小聲道,“小的時候家裏種地,要是不會看這種天氣,有的時候一場大雨,糧食就要爛在地裏了。”

“你是莊戶出身?”

“嗯。”

許臨朝對這倒是有些意外。

在軍營這種地方,要麽是有絕對的實力,要麽就是有家世。但是看著木心這個瘦弱的樣子,第一種應該不太可能。但他又是莊戶出身,所以家世當然也是沒有的。

小小年紀就已經到了這個位置,就算是許臨朝都有些稍遜與他,畢竟這次許臨朝能升護軍還是和許府脫不了關系。

木心看出來了他在想什麽。

“屬下能到了今天的位分,是得了建安王的提攜。”

“建安王?”

“嗯,”木心點頭應著,接著道,“當時建安王經過我們村子,發生了一些事情,建安王就問了屬下有沒有什麽想要的。屬下看著騎在馬上威風凜凜的建安王,當時就說想要進軍營,有一天要成為和他一樣的人!”

他現在說起來還有些激動,眼睛裏滿是亢奮。

“他給屬下寫了一封推薦信,屬下拿著那封推薦信到了西營。說來慚愧,當時的將軍看見建安王親筆,這才給了屬下一個小校尉的職務。”

“但是護軍放心,屬下雖然剛才的時候沒有什麽基礎,但是在營中的這幾年屬下刻苦訓練,已經,很能打了!”他說著還用拳頭錘了錘自己的胸脯,以示自己的強壯。

許臨朝對他突然的動作有些哭笑不得。

“行了,你怎麽進到營中的我不關心,我只要你盡興做事就行。”

木心麻利地站起,鬥笠上的雨隨著他的動作亂飛,淋了許臨朝一臉,但本人毫無察覺。

許臨朝被淋的第一反應就是護住胸前的東西。

“護軍放心!”

許臨朝轉過頭對成安說:“成安,吩咐下去,過一會兒雨停了就得趕路了,我們要在天黑之前盡量往前趕。”

“是!”

眼看著就要天黑,許臨朝皺著眉頭,今天才趕了不到兩個時辰的路,這天看起來這幾日都不會放晴了,萬一明天要是還要下雨,這麽下去,得什麽時候才能到江南,又要幾天才能回臨京。

被皮子裹住的柿子餅再也不能散發半分的甜香,他想拿出來吃一塊兒,但一想到後面還有很多天,就硬生生地忍住了,在心中告訴自己默念道:”先苦後甜,先苦後甜。”

過了一會兒果真如木心所說,雨停了,整個隊伍重新出發。

但幸運的是往後一連三日都沒在下雨,所以一行人除了吃飯和睡覺都沒再停下過。

許府內的程暮和許夫人的相處也不錯,兩人雖然還不是特別的熟悉,但是許夫人欣賞程暮,程暮也覺得許夫人這個人合眼緣,所以正院和四季院之間的那道門,這幾日都開著。

此時的正院的屋內,錦雯看兩人無聊,說正好皇上賞賜了許大人一副玲瓏棋,說是拿出來讓兩個人下下棋,解解悶。

程暮正要回絕,這個時代的“棋”指得是圍棋,她可不會下。還沒等她說話,許夫人就否決了。

“那東西還能解悶,我就不喜歡下那些,搞那些彎彎繞繞。程姑娘你說是不是?”

“是。”程暮順勢回道。

但她又想,反正兩人也沒事做,就這樣幹坐著還有些尷尬,不如玩點兒別的花樣。

“夫人聽說過五子棋嗎?”

“五子棋是什麽棋法?”

程暮耐心地給她講解:“五子棋就是雙方各執一色棋子在棋盤上對弈,不管是橫或豎,又或者是斜,只要連成了五個棋子就算是贏。”

許夫人來了興致:“看起來很好玩的樣子,咱們兩人試試?”

“好啊。”

“錦雯,去把那套玲瓏棋拿過來!”

程暮也好久沒下了,對於五子棋她還是很有信心的。她當初沒有錢吃飯,就在小學門口拿一張棋盤紙擺攤,押註五毛錢,誰贏了這錢歸誰。一天多的時候能掙十幾塊,少的時候也能掙三四塊呢。

兩人很快就在棋盤上“廝殺”起來

突然,程暮拿著棋子的手抖了一下,手中的黑子“當”一聲砸在棋盤上,對面的許夫人也在同一時間擡頭。

距離臨京數百裏外的山路上,許臨朝警惕地望向四周。

從今天早上開始,這暴雨就沒停過,但是四周沒有什麽可以避雨的地方,於是隊伍只得抓緊趕路。半個時辰前,他們到了這座山周圍,這路環著這山繞了大半,行軍的過程中,許臨朝總是覺得這震耳的暴雨聲中還藏著些什麽,於是他揮了揮手,讓木心傳下去,放慢腳步,把兵器握好。

“護軍,已經傳下去了。”木心也一臉凝重,手緊緊地握住了掛在腰間的佩劍上。

許臨朝沈著聲音道:“希望是我多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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