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王子說的對。東林的姑娘們大多都是嬌嬌弱弱的，在舞刀弄槍上確實不比阿古族的姑娘們。”

“那是當……”

程暮沒有給她開口的機會，接著道：“那是因為東林境內千千萬萬的兒郎足夠有能力保衛國家，不需女子。”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這是這麽多年來，阿古族第一次在北疆戰勝東林。看，我東林女子不上戰場，不舞刀弄槍，阿古已經難以為繼，若是……”說到這兒，她頓了頓，“再說，雖然東林女子性情溫柔，但她們胸懷家國，是東林男兒最好的後盾。建安王府已經故去的那位老夫人，就是個中典範，所以才能教導出建安王如此驍勇的兒子。”

程暮說完，還加了一句：“有句話說得好，蘿蔔青菜，更有所愛。溫柔或潑辣，各有各的好，王子說，是不是？”

她這一番話可是為在場的所有東林人出了一口惡氣，在場的東林官員們緊皺的眉頭已經隨著她的話舒展開了。

是啊。你小小一個阿古族不過只是得了這一次的便宜罷了，建安王勇猛，定會讓你們再敗。

她看向上方的皇帝，皇帝的神色並沒有變，還是原先的樣子。這一點，她早就想到了。

身後的許臨朝順著她的眼神望過去，也看見了這一幕。

“為什麽皇上看起來不是很高興？難道是怪程暮說錯話了？”許臨朝心想道。

那日王子的神色逐漸陰郁，一旁的高閆開口緩和了這氣氛。

“王子，今日對我東林與阿古族來說，是大日子，還是不要因為一個婦人的話敗壞了心情。”

那日的眼神死死盯著程暮：“不知這是哪家的婦人？好伶俐的口舌。”

“誰家也不是，不過是一個被休的婦人罷了。”

“被休？”那日的眼神越來越危險。

程暮端起剛才一直拿在手上的酒杯：“這杯酒，給王子賠罪，祝願王子與郡主，情投意合。”

喝完這杯酒，程暮就出去了。過了一刻，那日推脫說出去透氣，也出了殿。

那日朝四周看了看，果然看到了正在等他的程暮。

“你真的是被休的？”

程暮倒是沒想到，他見到自己的第一句話居然是問這個。

“怎麽？不像嗎？”

“本王子雖然以前沒有來過東林，但也還是聽過一些關於東林的傳聞的。被休的人，不是應該以此為恥，日日待在家裏不見外人的嗎？哪有像你這個樣子的？”

程暮拂了拂鬢發：“沒想到那日王子懂的還挺多。是啊，其他人確實是這樣，但是我不同，可能，是因為我臉皮厚吧。”

“你……”

這個女子徹底顛覆了那日對於東林女子的想象。

“你叫本王子出來是有什麽事嗎？”

“王子還是很聰明的嘛，給個眼神一下子就懂了。”

那日瞇著眼盯了她一會兒，再回憶了一下剛才的那個眼神。

“你不會……看上本王子了吧？雖然本王子確實很欣賞你的魄力，但是還不至於娶一個被休的女子。”

程暮毫不掩飾地翻了一個白眼。

“王子放心，我還沒那個心思。”

“那你到底想幹什麽？”那日沒那個力氣跟她猜謎。

“雖然王子和郡主的婚事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兒了，但是王子的心中就沒有一點點的不甘心？”

那日的視線追隨著她。

這人好奇怪，為什麽她就像是知道他心中所想一般？

“有吧，王子也想找一個兩情相悅的人，夫妻幸福的吧？所以你才會對這位郡主十分抵觸，因為你們兩個人甚至在這之前素未謀面，對吧？”

“對。”

那日回答的坦蕩，就是想知道她到底要說什麽。

程暮兩眼冒著希望的光芒看著他：“雖然不能日久生情，但是還是有機會一見鐘情的嘛。”

“那你可能要失望了，剛才你不在，我和那位郡主已經見過了，並沒有一見 鐘情。”

他還特意加重了後面兩個字。他對她的話有些失望，鋪墊了這麽久原來就是為了說這種沒有用的話。

“那是你們見的方式不對。“

程暮站到了他的右前方：“你過來。”

“對，這樣，對。就面對著這個方向站。看見這條路了吧，一直沿著這條路走，會有驚喜哦。”

那日被夜色遮蓋了一半的視線，他看著蜿蜒的青石路，和其他的小路並沒有什麽兩樣。

“快去吧，不然人可要走了。”

他對她的話有些將信將疑。

“你不會是……害怕了吧？這是在皇宮裏哎，我還沒那麽厲害，你到底在怕什麽？看來阿古族也不過如此。”

那日冷哼一聲：“什麽怕了，去就去。”

程暮抱著臂，看著氣勢洶洶的背影。果然，不管是什麽年代什麽種族的男人，都受不了激將法。

那日順著這條小路走了一會兒，沒過一會兒就遠遠地看見了一個人站在柿子樹下。

他走近了些，看見了利寧。

她在摘柿子，柿子樹有些高，她朝上蹦了兩下，連葉子都沒摸著，頓時氣急。

樹上掛著的柿子和她氣嘟嘟的臉頰的弧度一樣，看起來可愛極了。

下一秒，她拿出了鞭子，淩厲一甩，一個柿子帶著上面被抽斷的一小段枝條應聲落下。

那日看著那個身影，恍惚間想起了一個人——他早年去世的母親。

阿古族的女人豪放，不管是烈馬還是彎刀都不在話下，但那日的母親和那些人不同，她喜歡鞭子。那日的父親，當初就是看上了他母親的這一點。

兒時的那日每次看見母親穿上裙裝，舞動長鞭的時候，就會自覺的去一旁的父親的懷裏待著，父子二人靜靜地看著母親。他每次都覺得那是人生中最幸福的時候。直到後來母親去世，記憶中的長鞭再也沒有揚起過。

他這次來東林帶著的齊阿柔，也會舞長鞭，但她的長鞭帶著一種媚態。如果說母親的長鞭是一條翺翔天際的龍，那齊阿柔的長鞭就是一條修行千年的青蛇。

母親死後，巨龍沈睡，他只能退而求其次，選擇了那條青蛇。

但今天，利寧郡主的鞭子，又讓他感覺到了澎湃的感覺。

在那日出神的這段時間，利寧已經摘了許多的柿子。長鞭隨著她的動作在夜色中舞動，像是與她融為了一體一般。

他回過神。

少女得意的笑臉並不討人厭，還讓人覺得十分可愛。

利寧摘了幾個後，有點上癮了。

於是她收了鞭子，擼起袖子。

“郡主，你這是幹嘛！快下來！”

“沒事，你幫我看著，要是有人來了，你就喊我，我蹦下來。程暮出的什麽餿主意，用鞭子太慢了，等我上去了，我把這滿樹上的都摘下來給她。”

她的話音剛落，就竄上了樹，可把一旁的宮女急壞了。

自己郡主怎麽摘著摘著就忘了正事呢。剛才程姑娘的話她都聽懂了，今天是為了讓郡主給王子留個好印象啊！這樣子要是讓王子看見可怎麽辦啊！

“郡主，咱們先下來吧。好不好？萬一等一下……”

突然出現在樹下的身影打斷了宮女的話。

宮女剛想出聲，就被那日制止了。

正在專心兜柿子的利寧沒聽清，頭也不回的叫道：“啊？你說什麽？”

利寧懷中的柿子已經兜不住了，所以她準備先下來，把柿子放下再上去。

她按照著自己上來的路線返回，但上來容易，下去的時候就找不到落腳的地方了。

她朝後伸著腿，試探地找著剛剛落腳的地方。突然腳觸到了一個地方，她踩了兩下，發現很結實，於是放心地繼續了。

等她下來看清來人後，懷中的柿子撒了一地。

她茫然的小表情，讓那日再也忍不住臉上的笑。

他一邊笑著，一邊把地上散落的柿子撿起，又拿過宮女手中的籃子，放進去。

“你你你，你怎麽在這兒？”

雖然知道他要來，但是如此突然的出現，還是把利寧嚇到了。

反應過來後，她忙亂地開始整理衣服。

“剛才，你，你沒看見吧？”

那日指了指自己的肩膀。

在一旁的盞燈暖橙色的燈光的照映下，藏青色的衣服上赫然印著一個腳印，雖然利寧實在不想承認，但那確實是她的。

她轉過去，重重地拍在了自己的腦袋上。

完了，本來是想給他留一個好印象的，這下徹底完了。

那日看著眼前這個人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一般，於是換了個話題：“摘柿子幹嘛？”

“程暮讓我……不是，我想吃……也不是，你管我摘柿子幹嘛！”

反正都沒有什麽好印象了，反正肯定不能說是自己專門來見他的。

那日覺得眼前這人就像是一只小貓一樣，一會兒睜著大眼睛看著你，你就覺得她可愛。但是等她生氣的時候，她就會揮舞著肉肉的爪子，撓你的心，不疼，但被撓的直發癢。

他拎起籃子：“走吧，回去吧。”

利寧生著氣，手一伸：“把我的柿子還給我。”

“不換，除非你跟我回去。”

利寧急得跳腳：“你這人，不想娶就不娶，你以為誰願意嫁啊！現在還要來搶我的柿子！就會欺負人！”

馬上就要離開母親的委屈和要到遙遠地方的害怕，讓利寧的聲音到後面已經帶上了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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