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日在街上看到了那一幕，讓程暮覺得還是安心在臨京等拿到路引再離開吧。

她在屋子裏癱了幾天，覺得骨頭都要銹住了，於是決定出去走走。

從清水樓裏出來，她才發現，這街上真的大變樣了，有種煥然一新的感覺，而且街上還有官兵開始巡邏。

一問，才知道過幾天阿古族的那位王子要來，說是進行兩國的友好交流。

程暮記得，這位阿古族的王子叫那日，他的這次東林之行可以說是把兩國都弄得不太愉快。這位那日王子這次來東林還有一件重要的事，就是和利寧郡主定下婚約。

但那日這次來帶了一位阿古族的美人，在接風宴上又諷刺東林女子太嬌柔，不如他們阿古姑娘。一個將要娶本朝郡主的人懷裏抱著別的女人來提親，就算是那些大臣能忍，利寧自己都忍不了。她平常在宮裏就是嬌養慣了，一時氣急，一鞭子抽在了那日懷中的美人的臉上。

但是兩國君王早就定下了這門婚約，即使是事情鬧成了這個樣子，利寧還是要嫁。至於利寧的結局書上沒寫，但是程暮覺得應該不會太好。

她在心中嘆了口氣，就算是郡主，面對自己的婚姻時還是不能自己做主。

程暮領著六月從街的那頭逛到了街的另一頭，掉頭回去的時候看見了街邊的許臨朝和利寧，兩人正對著一個小瓷瓶說些什麽。

自從那天利寧郡主說了那番話後，程暮心裏就七上八下的，生怕她說的是真的。

“姐姐，怎麽了？”六月在一旁問。

“沒事兒，咱們繞個路走吧。”

她剛想轉身，身後就傳來了利寧的聲音。

“程暮！”

這下避無可避，程暮想著那就過去打個招呼。

“郡主和許小公子也來逛街啊？”程暮沒在乎利寧對她的稱呼，只是保持著得體的笑容，沒話找話說。

“是啊，程暮你也在逛街啊，買了什麽？”

“沒什麽，不過就是一些吃的和用的而已。”

兩人說話的時候，許臨朝一直拿著那個小瓷瓶，不知道在想些什麽，頭都沒擡。

利寧覺得神奇，這人前幾天看見程暮還一副失了魂的樣子，今天這是怎麽了？難不成，是害羞了？嫌自己在這裏礙事兒了是吧。

“那個，我還有點事，就先走了，你倆聊。”

程暮看著話落已經飛奔出去十米的利寧郡主，心中無奈，這位郡主還真是喜歡“助人為樂”啊！

她看著那個始終沒有擡頭看自己，就像是定住了一樣的許臨朝。

“許小公子，你……”

“行了，就這個了，煩死了，挑個破瓶子磨磨唧唧的。”

許臨朝付了錢把瓷瓶揣進懷裏，才發現身邊站著的早已換了人，利寧不見了，一旁的程暮探究的看著他，那眼神……為什麽就像是在看一個傻子。

“你怎麽在這兒？利寧呢？”

剛才身體裏的那個麻煩的自己拜托他買一個瓷瓶回去，他本想隨便挑一個就好，但那人非說不行，這個不配，那個不配的，也不知道要配什麽，好不容易才說定了，擡頭就把他嚇一跳。

“利寧郡主剛才走了。”程暮在心裏翻了個白眼，原來這人一直不知道自己來。

她就說嘛，有沒有特別的事情發生，癡情男二怎麽會放棄女主轉而喜歡自己呢。至於讓利寧郡主勾引袁正青，估計是他心裏又憋著什麽壞呢吧。

“先告辭了。”她生氣地一甩袖，轉身就要走。

許臨朝也懵了，這人怎麽給自己甩了臉子就走。

“小心！”

程暮剛走了兩步，就被一股力量攬到了一邊，天旋地轉，她以為自己要倒了，但還是堪堪站住了。

“許臨朝”剛才看到了那匹受驚的馬朝著程暮奔過去的時候，沒有得到許臨朝的同意就占據了這具身體，用最快的動作護住了程暮。

程暮感受到了自己的腰間有一雙手，所以在她站定的一瞬間，就朝旁邊移了一步。

她的語氣疏離又禮貌：“多謝許小公子，先告辭了。”

看著她匆匆離開的背影，“許臨朝”的神色有些受傷，臉上都是無可奈何的悲哀。虛虛攥了攥手掌，那裏還殘存著些屬於她的溫度。

程暮覺得許臨朝這個人真的很奇怪，他就像是有兩個人格一樣。明明之前還對你關心有加，後來就變得像是陌生人一般，實在是搞不懂他到底想幹什麽。就像是今天，明明剛開始的時候看著自己的眼神裏全是疏遠，等到去扶自己的時候眼睛裏又滿是愛憐。

這個人不是有人格分裂癥吧？這個病在這個時代應該不好治啊。

她正想著，就到了清水樓的門口。

清水樓作為臨京中最氣派豪華的酒樓，平日裏經常有不少的貴公子在次小聚，這一點程暮是知道的，但是她沒想到，今天會在這裏看見袁正青。

袁正青應該是喝了酒，有些站不穩，和人站在清水樓邊爭辯著些什麽。

等她走近了，才聽清了些。

“你再說一遍！”

“我再說一遍怎麽了？我母親都跟我說了，說是利寧郡主去你袁府只是因為和早已被你休了的夫人交好罷了，什麽看上你了，你這人扯起謊來還真不害臊，好歹是讀書人，不要臉！”

這人家世不比袁正青，但在朝中的官級卻和他相同。這幾日袁正青雖沒有明說，但是總是透露出郡主喜歡他的意思，還看不氣人，現在好了，知道了郡主根本沒有這意思，他當然要狠狠地踩一腳。

“你說什麽胡話！”

“我說胡話？是誰覺得自己攀上了皇家，轉頭就休掉了自己的糟糠之妻！還說什麽自家夫人醜陋不堪，見過你家夫人誰不知道那是個不可多得的美人！這怕不都是你為自己的不舉找的借口吧！”

這人也是喝醉了，什麽胡話都往外說。

兩人隨後就扭打在了一起，旁邊的群眾也不拉架，都站在旁邊指指點點，看個熱鬧。

程暮沒心情看這熱鬧，轉身上了樓。

樓下的聲音消失，應該是巡邏的官兵把兩人拉開了。

六月一直扒在窗戶看，等聲音消失，她又眉飛色舞地回來說：“姐姐，袁家那位可被打的不輕呢。”

她說完，自己開始捂著嘴笑。

“你笑什麽？看他被打就這麽開心？他以前可是你的半個主子。”

“他才不是呢，六月的主子只有姐姐。也不全是因為他被打，你剛剛聽到和他打架的那個人說什麽了嗎？他說……他說……哈哈哈哈哈”

程暮被她笑的有些無奈，幫著她把後面的兩個字說了出來。

“不舉。”

“哈哈哈哈，對不起姐姐，六月沒忍住。”

看她把臉憋得通紅，程暮也沒忍住，一時間主仆兩人笑成一團。

一天中午，程暮正讓六月教她繡東西，就聽見大街上開始喧鬧。

推開窗一看，原來今天是阿古族的使者進京的日子，一隊人浩浩蕩蕩地朝著皇宮的方向而去。

門口傳來叩門的聲音，開門後門外站著的是阿金，身後還跟著一個穿著樸素的人。

“程姑娘，殿下讓屬下來迎您進宮去。”

“進宮？”這個時候皇宮中不是正忙嗎？這個時候高閆為什麽要讓她進宮。

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阿金開口解釋道：“今日宮中有些忙，正好姚姑娘想您了，所以殿下拜托您進宮陪一陪姚姑娘。殿下還說，要是程姑娘不同意，就算了。”

程暮心中有著自己的考量，思考了半晌說道：“讓六月幫我梳妝一下，等一下。”

“是。等姑娘收拾好了，讓他帶姑娘去就好。”阿金招呼過來了身後的人。

“好。”

她知道，這是高閆怕她不相信，所以才派了阿金來，但畢竟是高閆的貼身屬下，當然不能在這裏浪費太多時間。

不過阿金都開始叫她“程姑娘”了，難不成她被休的事情高閆也知道了？不會傳遍了吧？這麽快的嗎？

等程暮收拾好，門外就只剩下剛才跟在阿金身後的人了，那人帶著她出門，上了一輛馬車，跟在阿古族使者隊伍的身後也朝著皇宮的方向行去。

這場阿古使者的接風宴的規格，除了大年初一的國宴應該就沒有比它排場更大的了。

宴會在正陽殿舉行，那是皇宮中用來籌備這種大型宴會的地方。

程暮從宮門口下了馬車，朝著正陽殿去的這一路上所遇見的宮女或者太監，他們大多行色匆匆，根本無暇顧及其他，還有一個宮女差點從後方撞上一旁的六月。

“姐姐，她們看起來好忙碌，而且我剛才扶那個宮女的時候，她還在發抖哎。”

程暮大概知道那個宮女為什麽會發抖。

東林國的皇帝，也就是高閆的父親，雖然程暮沒過見過這位傳說中的皇帝，也可以從其他的事情上推斷出來，這位皇帝是有些治國的真本事在身上的，而且他十分善戰，以前年輕的時候還上過戰場。不管是朝中大臣還是民間百姓，都對這位君主十分滿意。但是這位皇帝有一點讓人害怕，就是他的眼睛裏容不下一點錯誤，在他那裏，不管是任何人犯了什麽樣的錯誤，都可能會有十分嚴重的懲罰。所以，剛才那位宮女可能剛剛進宮，怕做錯事被罰吧。

皇帝也十分專心朝政，後宮中有被寵幸資格的妃子不超過二十位，相比於其他的皇帝，可以說是非常少了。但是後宮中卻有五位皇子，四位公主。前朝後宮妃子百人以上，皇子公主也就只有十二位而已。

正想著，已經到了正陽殿前的花園中。

這花園不同於程暮所見過的府中的花園，這花園像是一眼望不到頭一般，其中只零零散散站了些人。

她一眼就看到了獨自坐在圓桌前的姚湉湉，於是走過去和她會面，沒想到卻有一人先到一步，那是許臨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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