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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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 裴硯寧早撅著屁股趴在門上聽了半晌外面的聲音,聽見丁香玉的話,他一下子緊張起來, “哎呀”了一聲轉轉悠悠回到床上去, 手忙腳亂地把蓋頭給自己蓋上。

薛嬋淺吸了口氣,伸手推開了門。

崔鈺和崔杏也停了自己手上的動作,來外面瞧這一幕。

“要出去了。”薛嬋邁入門中, 看向坐在床邊的裴硯寧, 他似乎很是緊張,兩只手都絞在一起,身形幾不可察地發著顫。

薛嬋註視著他, 輕嗅了下盈滿了屋子的香味, 她不過是一夜沒有來房中, 這間屋子就被裴硯寧自己的身上的香氣占據了。

她眸色清冷,準備近前去扶他。

“該出去了。”她又道,是一聲催促。

“嗯。”裴硯寧心都要從嘴裏跳出來了,他此刻全然沒有了得知薛嬋要娶他的歡喜,整顆心都被緊張占據,滿腦子都在想一些不可能發生的事。

拜堂的時候無心闖進來了怎麽辦?薛嬋跟無心跑了怎麽辦?

他不大能看清腳下的路,踩著了自己的衣服摔一跤怎麽辦?

褲子沒穿好,掉在了地上怎麽辦?哎呀, 怎麽辦......

千百個萬一成了裴硯寧緊張不能自已的緣由,他小腿顫得厲害, 一想到一會兒屋子外面有那麽些人觀禮,他萬一給阿嬋丟人了怎麽辦?

嗚......

“為何不動?”薛嬋等了半天見裴硯寧不起身, 有些奇怪。

“我......”裴硯寧自覺丟人極了, 聲音都帶上一絲乞求來, “妻主,我腿軟了。”

薛嬋挑了下眉,她素日就不甚在乎吉時不吉時的,此刻倒也不著急了,大刺刺往裴硯寧身邊一坐,道:“沒什麽好緊張的。”

她本來心裏也覺得有點怪,這輩子都沒想過她這輩子會成親,而且這成親還不必蓋蓋頭,蓋蓋頭的是另外一個。

但是一看裴硯寧這副樣子,她心裏又很快放松下來。

她雖然瞧不見裴硯寧的臉,但是能感覺出來蓋頭下面裴硯寧一定惶恐非常。

“我...我也知道。”裴硯寧輕聲道,他自然知道外面那些人他都是見過的,一會兒成親更沒有什麽長輩等著他去拜見遞茶,但是知道是一回事,他控制不了自己心裏發虛。

反正就是哪裏都使不上力氣,覺得自己好似快要化了一般。

“我牽著你。”薛嬋說著,將手遞進裴硯寧的蓋頭裏。

裴硯寧抿唇,立馬抓住了出現在視線裏的那雙白皙修長的手。

“我會跌倒的......”他擔憂道。

“不會。”薛嬋道,“我就在你身邊走,我扶著你。”

裴硯寧渾身上下都軟透了,他自發地抱過來,雙臂纏在薛嬋腰間,迷戀地吸了吸薛嬋的味道,緩了好一會兒,才道:“我好像好些了。”

薛嬋便起身,裴硯寧抓著她的手跟著起身,唯唯諾諾地跟在她身邊,薛嬋並不催促他,慢慢地帶著他走,終於走出了屋。

院子裏站了好一排的人,都伸長了脖子等著,等了好一陣子才見裏面一對新人走出了屋,立刻歡呼著拍起手來。

薛嬋對丁香玉點了點頭,便牽著裴硯寧下了樓梯。

丁香玉一笑,等倆人站好了,才朗聲道:“新娘新郎拜天地咯,一拜天地,起——”

紅衣灼灼的兩人齊齊跪下,下拜的時候,薛嬋不禁側目,瞥見裴硯寧燒紅的耳垂。

崔鈺站著抹了抹眼淚,激動道:“真好啊,她們真好。”

崔杏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拜完了堂,崔鈺便來領人,帶著裴硯寧進屋去了,薛嬋目送他進了房,背上忽然被人一拍,一個捕快道:“薛嬋,今日我等可要與你喝酒喝個痛快。”

丁香玉剛想說薛嬋不飲酒的,平日裏她拿那酒性最溫和的米酒找薛嬋喝都要說上半天,何況今日她二人買回來的酒可都算烈的。

她剛想說話,就聽薛嬋道:“行,來。”

丁香玉大感意外。

“哎!”崔鈺忙喚住她們,“吃了飯再喝,現在喝了傷身子。”

丁香玉忙道:“是,是,那我們再等會兒。”

一句話說得溫和又狗腿,引得好幾個捕快禁不住往丁香玉身上瞟。

“這位郎君是......”一人不禁好奇,素日裏丁鋪頭說話對誰不能兇巴巴的,何時聽見她用過這個口吻。

薛嬋沈默不語,丁香玉面上一哂,道:“話那麽多?我倒要瞧瞧你酒量有多少!”

崔鈺手腳麻利,做好的飯菜一碟碟的端上來,一陣菜香勾得幾個捕快饞蟲頓起,又都是習武的粗人,經常是菜上來還沒一會兒,就被風卷殘雲地吃完了。

薛嬋陪坐,經常是夾了一筷子吃完,再想吃第二口,盤子裏的菜已經零星了。

她想了想,起身來到廚房,對崔鈺道:“你幫我給阿寧也送一些吃的進去。”

崔鈺“啊”了一聲,道:“可是新夫郎成婚當日是不能進食的。”

薛嬋不明所欲,“這是為何?”

崔鈺皺著眉不知該如何作答,只是他成親的時候也是這個規矩,沒人告訴他為什麽,是長輩說夫郎當夜吃東西會不吉利,具體是怎麽個不吉利卻是未知,半天只好憋出一句:“大約是因為嘴上的口脂會掉。”

薛嬋覺得奇怪,口脂掉了再補上不就是,難道還要為那點不值當的東西餓一天的肚子嗎?

一旁的崔杏默默聽著,道:“是為了不掃妻主的興。”

見薛嬋不解的目光看了過來,崔杏才覆而道:“新夫郎吃過東西,口舌自然會留下味道,而且舊話是,新夫郎成親當晚要一直待在新房不能出去,否則不吉利的,這要是進食,晚上勢必會起夜。”

薛嬋沈吟一聲,道:“無妨,送些東西給他吃,上午他就沒吃東西,這都下午肯定餓壞了,屆時再不舒服。”

崔鈺楞了楞,“真的嗎?”

“自然是真的。”薛嬋對那些勞什子的吉不吉利和規矩不規矩的絲毫不在意,在她看來這些就是壓榨弱勢方的手段而已,照這麽說,今日她也成親,為何她就可以又飲酒又吃東西?

眾人見她回來,問道:“幹什麽去了?等你喝酒呢!”

“沒事。”薛嬋坐下,挑眉道,“你們誰先跟我喝?”

“哎喲!”

大夥見她這副信心十足的樣子,頓時來勁,平日裏酒量最好的一個壯婦道:“我來!”

丁香玉樂得看熱鬧,今日她只能薄飲幾杯,並無醉酒的打算。

烈酒倒入碗中,壯婦是個痛快人,薛嬋也是少言寡語,二人一句花招子沒說,將碗一碰擡頭就開始喝。

旁人嘖嘖稱奇,就這般硬喝,薛家這小娘子看著就細皮嫩肉的,一定不經喝!

三大碗酒喝下去,壯婦打了聲酒嗝,薛嬋面色雪白,絲毫不見發紅的跡象。

“喲,真看不出薛娘子酒量可以啊!再來!”壯婦呦呵一聲,著人再倒酒。

薛嬋見壯婦似乎還綽綽有餘,當即將兩壇未開封的酒拿上來放到桌上,目中染了一絲淡笑,“直接頂著壇子喝,如何?”

壯婦先是一楞,繼而又爽朗一笑,道:“來啊,誰怕誰!”

丁香玉“啊”了一聲不知該不該勸,說實話她也不知道她這薛嬋妹子的酒量到底如何。

兩人掀開壇口的塞布,一人抱起一壇相對牛飲起來,這烈酒穿喉有燒灼感,也很容易上頭,一壇酒喝到一半,壯婦身形便有些不穩了。

她晃了下身子,猛地把酒壇放到桌上,一張臉埋進酒壇子裏直擺手,“不行,我頂不住了!我服了薛嬋了!”

薛嬋聞言,這才放下酒壇,面色絲毫不改,“下一個誰來?”

其餘幾人目瞪口呆,悻悻道:“我敬薛娘子兩杯,就兩杯啊!”

見狀丁香玉不由笑出了聲,拍了拍薛嬋的肩,“可以啊你,這麽能喝之前還跟我裝?”

“家教甚嚴。”薛嬋回到。

幾個捕快一楞,哈哈大笑起來。

“看不出薛娘子這樣的人還是個夫管嚴,莫不是妹夫太過剽悍?”

“你不知道胡說什麽?那回在大街上,我們幾個可是親眼瞧見了薛嬋家那個小夫郎,長得真叫一絕,腿都要軟了三分!”

“真的?!”

說話間崔杏又端來幾盤新菜,而崔鈺則是端著剛做好的飯送到裴硯寧屋裏去了。

屋裏靜悄悄的,裴硯寧竟也不動,就那麽靜悄悄地坐著,聽見開門聲,還坐得更為端正了幾分。

瞧見他這模樣,崔鈺笑了一聲道:“是我!”

“崔鈺哥!”裴硯寧訝然,“你怎麽來了?”

“你那妻主心疼你餓著了,讓我來給你送些吃的。”崔鈺目中含笑,將托盤裏的菜一一擺到了桌子上,“快過來吃些。”

裴硯寧果然嗅到一股菜香,肚子餓得咕咕叫出聲,但還是馬上捂住自己的肚子,道:“不行,我不能吃飯的。”

“沒事。”崔鈺上前,“你吃完,我再去給你拿鹽水,咱們漱漱口不就好了。”

裴硯寧還是搖搖頭,“不行!新婚之夜我吃東西多不吉利,我餓著就好了。”

他好不容易求來這段姻緣,自然要盡善盡美,不過是一日的餓肚子而已,他忍得!

崔鈺又勸了幾句無果,只好端著飯菜出去了。

出門後他快步走向薛嬋,道:“硯寧不吃。”

薛嬋側目看了眼盤子裏的菜,伸手接過,道:“沒事,我去跟他說。”

“你們幾個先自己喝。”薛嬋囑咐了一聲拍了拍丁香玉轉身走了。

那幾個人見她進了新房,道:“喲,真是把持不住了麽?這會兒子就往屋裏跑。”

“盡胡說。”丁香玉掃她一眼,“喝酒還堵不住你們的嘴!”

推開門,薛嬋剛要反手把門再關上,就聽裴硯寧道:“崔鈺哥,我真不吃,我沒事的。”

薛嬋無聲將吃的放到了桌上,道:“我在外面也沒吃多少,不如一起用些?”

裴硯寧一楞,立即板起了身子,小聲道:“妻主你怎麽進來了?”

“她們在喝酒。”薛嬋抿了下唇,“我也喝了些,但是胃裏總是空空的,今日的酒性烈,便覺有些不舒服。”

“妻主胃疼嗎?”裴硯寧聞言連忙起身,小心翼翼踱步上前來就要伸手摸摸她的胃,半道被薛嬋就截住了攥在手裏。

“現在不疼。”她拽著裴硯寧坐下,“不過一會兒出去還要喝,怕是會鬧些毛病。”

“那妻主在這裏吃些。”裴硯寧道,“我給妻主倒點熱茶。”

薛嬋一把按住他的手不讓他動作。

今日的裴硯寧有些奇怪,他簡直過分謹慎,又過分端賢,一口一個“妻主”念書似的字正腔圓,遠不如他以前軟軟地變著好幾個調子喚“阿嬋”來的好聽。

薛嬋有種錯覺,好像一夜未見,她和裴硯寧忽然生分了似的。

“乖乖坐著別動。”薛嬋道,“我給你把蓋頭揭起來,你陪我吃點東西。”

裴硯寧身形一躲,側著身子搖頭。

“我不吃。”

“為何?”

“我......我不餓的。”裴硯寧道,“沒有什麽胃口。”

“沒胃口,是心情不好?”

“沒有沒有!我心情很好。”裴硯寧生怕薛嬋誤會了什麽,連忙澄清,薛嬋卻不聽他澄清,長臂一攬將裴硯寧整個人篐進了自己懷裏。

“按說你我現已成親,在親朋好友面前行過了禮,是正經的妻夫了對嗎?”薛嬋話語如絲,輕輕搔在裴硯寧耳邊。

裴硯寧緊緊靠在薛嬋懷裏,呼吸都急促了幾分,道:“是...對的。”

薛嬋抿了下唇,“那你還怕什麽,我還能因為你吃了幾口飯就休了你不成?”

聽見那個“休”字,裴硯寧難過地皺起眉,這可說不好......無心要是來了 ,萬一阿嬋心中搖擺不定怎麽辦?

裴硯寧不說話,打算抗爭到底,偏偏這個時候肚子又咕咕叫了一聲,他耳根子一燙。

“吃罷。”薛嬋將一雙筷子塞進裴硯寧手裏,“晚些時候還要喝合衾酒,你是準備空著肚子喝了?”

薛嬋眼神淡淡,口吻卻不容拒絕。

裴硯寧別扭了一會兒,小聲道:“那我就吃一點點,我要自己藏起來吃,你不能掀我蓋頭。”

薛嬋無聲點了點頭,這才像話,於是遞給裴硯寧一個盤子,道:“好,你去裏面吃,一會兒交空盤子給我。”

裴硯寧默不作聲抱著盤子跑了。

薛嬋坐著等了一會兒,等到那個溫吞又遲疑的聲音慢悠悠挪過來,瞧見他手裏的空盤子,伸手又塞給裴硯寧一盤菜,用命令的語氣道:“這盤也要吃完,吃完了再給我拿過來。”

裴硯寧輕輕“哼”了一聲,換下薛嬋手裏裝滿菜肴的盤子,又抱著跑了。

薛嬋清冷的眸子睨著他離去的身影,染上幾分難以察覺的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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