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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楛矢何參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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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西燕軍派兵於洛城外東南向水田內收割稻米。

尉遲遠與裴禹登上附近一座山頭,只遙看軍兵站在水深及小腿的田中揮動鐮刀,還不時有人直起身高聲談講。尉遲遠道:“往日只見收麥子,不想卻也千裏迢迢來這裏收起稻子來。”

裴禹微微一笑,又看了一時對兩旁道:“叫他們再熱鬧些,這樣安靜,別是等整塊田收完了,城裏也還看不見。”

一旁有人笑道:“這樣大一塊水田,就算埋頭緊幹,也夠忙上數天,監軍倒不必擔心這個。”

裴禹笑道:“我是怕將士們割順了手,倒真以為是為了搶這點糧米了。”

尉遲遠在旁道:“可也說哩,不知城內可會有人來?監軍說要賺趙慎出城,可真有把握?”

裴禹道:“這陣前的事,也是靠猜人心,也是要賭幾分運氣。如今城裏見我們在這裏收糧食,必是呆不住的。可他打量要從我們這手底下搶下這塊寶地,尋常手段怎麽能成?況且遣人在這田中收割,周圍需要警戒;糧食運回城區,也需靠馬匹。如此算來,也只能出動騎兵。將軍跟趙慎打了這許久交道,怕也將他的為人揣摩出幾分,我是賭他此番必會親身出馬。”

尉遲遠聽了,笑道:“是了,他來倒不可怕,怕的是他不來。”

正說著,忽然聽洛城城頭上一陣擂鼓聲響,眾人紛紛道:“有動靜了!”

裴禹亦循聲註目,口中道:“不急,傳令伏兵,好生待命。”

眾人見這埋伏設下,等著趙慎出來;可過了半晌,鼓聲稀止,卻又再不見動靜。裴禹道:“不可松懈,提防他的疑兵詭計。”

過了一時,忽然又聞鼓響,且見城門開放,有軍兵湧出,看勢便是向這邊吶喊沖殺過來。眾人道:“這是才真要來了。”

水田中軍兵丟下手中物什便收縮隊形作勢要撤。尉遲遠忙道:“叫伏兵都穩住,不見敵軍不得擅動。”

一時埋伏在這一周山丘樹叢中的西燕軍兵,個個大睜兩眼,嚴陣以待。

洛城東面城頭上,趙慎以指節敲了兩下垛口城磚道:“恐怕是有伏兵。”

孫武達道:“如何這樣說?”

趙慎道:“若是你在田中搶糧,聽得城內要出兵,你當如何?”

孫武達恍然道:“是了,頭一次擊鼓,田內割稻的士兵不見慌亂;再佯出兵,他們不持兵器轉身便要溜,若不是早準備旁的圖謀,又如何這樣穩當。”

趙慎道:“且你看他們割下稻米來,就隨地一推,可見意頭不是真在搶收秋糧。”轉頭對衛士道,“叫城下收隊回來。”

孫武達隨趙慎向城下去,邊行便道:“且看一兩日,帶他們松懈了再殺出城?”

趙慎道:“為何非要去?我倒不想動。”

孫武達道:“可便任由敵軍把糧收了?”

趙慎笑道:“憑恁的給他們?且要把他們做佃客用一遭,要他們出工出力,卻收不得糧去。”

孫武達聽這話,也大約猜出趙慎的意圖,便道:“派哪一部準備?也好將軍要出兵時,一下便可行動。”

趙慎道:“你只著人盯緊敵軍動向,到時我帶騎兵去,學學敕勒游騎搶人糧食。”

此時城外伏兵已白等了半天,只見出城的敵軍又都退了回去,一時納罕。如此一來,眾人倒覺是騎虎難下,皆有些訕訕的。尉遲中在一旁粗聲道:“他這來來去去是什麽意思?不如我們便一把火燒去罷了,誰也不需再惦記。”

尉遲遠思量片刻,冷笑道:“為何要燒?這一片好稻田,他不要便罷了。他若不來搶,我們便都收了去,也無什麽不好。”只見裴禹半晌不語,便問:“監軍看呢?”

裴禹道:“兩番擂鼓都是試探,只怕這是被趙慎看出些門道了。”

尉遲遠道:“那要如何?”

裴禹笑道:“將軍方才說的對,他真不來,就成全我們將糧食收了去;只是我便不信他真舍得這成囤的糧食不要,不過是心存僥幸要等著我軍懈怠時再趁火打劫。這方水田便是誘餌,需得沈下耐心方能長線釣上大魚。且等著吧。”

又傳令道:“叫伏兵中最外圍一部撤走,務必叫城內看著。其餘的都原地待命,誰敢擅動漏了底,便提頭來見。”

可是幾日後,西燕軍直已在城外已快將稻米全收割畢了,城內卻仍無一絲動靜。田裏的士兵磨蹭著把稻穗捆紮囤起,又耗過半日。

裴禹聽了回報,神色不豫,撫著額頭不語。

尉遲遠道:“也說不準趙慎看出有埋伏就不敢來了呢?罷了,就當是來收了趟糧草,終究也不吃虧。”

見裴禹仍是搖頭,不由嘆氣道:“這田裏的、埋伏的可是有不少人馬,卻不能總在那裏耗著。”

正這時,忽然又有衛士進來報道:“城上喊話,說城內不缺餘糧,這裏的稻米就任請你等取用;還說,已知道有伏兵,不必再躲躲藏藏,白餓了幾天,這下卻快回營中吃米去罷。”

尉遲遠聽了,直氣得發笑,道:“趙慎這是為著嘲弄你我失算?可真要是謝他這大方,還肯顧惜我的兵將餓了肚子。”

卻見裴禹一雙眉頭依然舒展,突然朗然笑道:“將軍沒聽出弦外之音?”

尉遲遠見他神色突然這樣暢快,倒是不解,問道:“有什麽古怪?”

裴禹斂了笑容道:“這是故意說給你我聽的,他說城裏不缺糧,可不是欲蓋彌彰?你道他為何操心著我們的去向?他斷舍不得這糧草,又忌憚著此處我們已經設伏。這話便是激將,是想要惹得我們羞惱撤了,他在我們運糧回營的路上發難。”

尉遲遠琢磨片刻,點頭道:“有理。”又道,“可即使知道如此,我們難道便耗在田裏不走?”

裴禹道:“為何不走?他樂見我做的,我照做便是。只是原本我一心為著拿趙慎,糧草不過是餌料;如今卻是連人帶糧,我都要下了。”言罷目視尉遲遠道,“便派車輛去,叫田裏的士卒將糧草裝載起來,將軍這廂請升帳吧。”

這日近晚,西燕軍士卒將收割下的稻米裝載,又押送車輛慢慢向營中去。這水田距離營盤並不甚遠,卻也要走兩個多時辰,行至中途,天色便已黑了。

這時節白日裏又覺得熱,可到了晚間,夜風吹起已現涼意。押送車輛的士卒也不由微一冷戰,已縮緊了脖頸。一路上眾人皆低頭趕路,只聽兩旁樹木風中瑟瑟的聲響,似也在靜謐中蘊著幾分忐忑。

督隊的軍官低聲問:“行了多少路程?”

向導在旁道:“半程。”

軍管擡頭亦看不見新月,夜來光景黯淡,又不好生火把,只道:“這一帶樹叢丘陵多,叫眾軍加緊腳步,速速通過。”

一時車輪轔轔作響,人馬腳步雜亂。正在此時,卻突聽一聲悠長唿哨劃過夜空,那軍官背脊上瞬間沁出一層冷汗。未幾,只見前方閃出一片火把亮光,一只馬隊已攔在路前。

西燕軍隊伍驟然停住,有的勒馬太急,那馬匹不由嘶聲鳴叫,在當地止不住踢踏不止。眾人驚疑之後再凝神看去,只見攔路的幾十騎洛城騎兵,為首的年輕將官正是趙慎。西燕軍督隊的軍官見是如此,忙撥馬頭道聲“快!”那廂東燕騎兵已拉開隊形,扇面狀將去路擋住。此時,運糧草的車輛皆橫向轉過,車頂上覆著帷布,也可見稻桿從裂隙中支楞出來。

突然,正中一輛糧車幔布下一陣聲響,只聽利刃破空的幾聲響,迎面幾個靠前的東燕騎兵失聲慘叫跌下馬來,喉上盡被箭矢釘入。失了馭手的馬匹驚起長嘶,兩旁糧車內也俱射出暗箭來。

東燕軍騎兵猝不及防,忙取兵器格擋,一邊收縮隊形;趙慎撥馬一轉,閃在跟前執火把的衛士一側,摘下硬弓,一箭射出。那長箭正穿過火把,箭頭帶起一簇燃物,直射向方才那發號令的糧車,正從車旁射口而入,糧車頓時著了起來。車內埋伏的士卒再藏不住,從其中跳將出來,烈火熾烤慌亂之中,把車輛亦掀翻了。

但見兩旁車頂的帷布掀動,西燕軍士卒從中紛紛跳出,十餘輛大車內數百伏兵,從半面將東燕騎兵圍下。趙慎正冷眼不動,只聽背後已有馬蹄聲響,回頭看時,一只馬隊已將去路堵住。

趙慎見這馬隊中士卒馬匹俱是鐵甲重鎧護身,只從內讓出一騎,那人卻是輕巧鎖甲,神色亦是如帶笑意。原來裴禹算到趙慎要在半路上搶糧,便在糧車中藏士兵設伏,又令閔彧帶兵攔截,為的便是將趙慎一舉擒滅。

趙慎當下並不慌亂,只揚聲道:“又見閔將軍。”

閔彧提馬向前,亦笑道:“我每次見將軍都是這般,只帶著寥寥數十輕騎,便敢孤軍迎敵,我是不知該惱怒將軍傲慢托大,還是自慚以多欺少?”

趙慎掃了眼他身後的重甲騎兵,道:“這便是你們壓箱底的存貨?前陣沒舍得帶去汜水關,此番終於列出來了。”

閔彧道:“將軍何曾把別家的騎兵放在眼中?若肯賜教一二,亦是我等榮幸。只是我卻寧願不與將軍兵戎相見。”隨之肅正了神色道,“如肯歸降西燕,共謀天下,我願為將軍牽馬墜鐙。”

趙慎聽了,只挑眉嘲諷道:“不敢。”

閔彧道:“眼下情形,將軍是清楚的。你那鄴城中的天子丞相都不顧這洛城安危,將軍又何必為了虛無名節盡這愚忠。”

卻聽趙慎一聲短促冷笑,微微垂下雙目看著手掌拂過的青追鬃毛,聲調卻已帶了桀驁:“我若是為著他們,這城池早獻出去多少回了。”

閔彧倒微微一怔,道:“那將軍是顧忌什麽?”略一思量又道,“將軍若肯歸降,連帶手下將士必定不受虧待。”

趙慎淡淡道:“這話聽著倒順耳,”語中一轉卻道,“只是待到一朝束手時,這些話當的什麽?你家監軍的厲害,你當比我明白。已是為人魚肉,再要評講刀俎的信義,豈不可笑。”

閔彧聽得他非議裴禹的為人,心中大為介意。他在口舌上是絕少吃虧的人,不由道:“將軍說這話不是想著裴先生如何,是想起足下家君在郲城的舊事了罷。那一段事我不敢妄議,只是這數百餘年亂世征殺中,招降納叛的事多了,也只有尊侯做了那一樁事下來。”

他因心中不平,口中也沒加註意,這一段話出來,趙慎已是變了臉色。閔彧話音出口,心中也覺後悔,心道眼下的輕重,自己何必為逞口舌快意去戳趙慎痛處。他這一番是誠心要勸趙慎反正,只這幾句怕是已談崩了。暗暗恨怪自己不經事,卻也不能在露出來,只得盯著趙慎,看他要如何。

趙慎面色陰沈,手下倏然帶緊馬韁,那青追頭頸一昂,馬蹄幾步盤旋。只聽趙慎道:“好一個招降納叛的事多了,是了,是有多少人聽得幾句好話安慰便繳械俯首,罔顧氣節廉恥。”

閔彧皺眉道:“將軍這樣說,是覺得張遼、姜維,都不配稱為英雄?審時度勢,擇明主而建功業,又有何錯?”

火把光亮搖曳,閔彧只覺趙慎眼中一抹苦笑倏然閃過,再看時卻已不見。正疑心可是看晃了眼,只聽趙慎道:“將軍這話說的倒好,可是這明主昏主也不是一日間才分辨出的。為何早不知棄暗投明而都趕在重兵壓境深陷重圍時,真不是為了膽怯惜死麽?只是這主公不計前嫌,敵將幡然而悟的戲碼,人人都下得臺階,也無人肯再戳破。做得多了,竟也就成了真的一般。”又道,“況且這亂世中誰敢說自己便是正道?既然如此,又何談誰是明主。”

閔彧道:“將軍這話差矣,世間總歸是要止息戰亂,天下人方得樂業安居。如今一東一西,兩家主公的為人脾性,將軍如何不知。高氏這樣的狹隘人物若得天下,天下安得平靜?縱然是群雄逐鹿,大丈夫亦當順流而為。”

趙慎註目他一刻,只見閔彧雙眼中盡是誠懇期待,兩頰亦生潮紅。這少年將軍口中開疆辟土打拼天下的憧憬,他何嘗不曾有過。只是於他而言,這百年洛城的存亡在肩,許多事他終究不能肆意隨心。半晌暗自嘆息一聲,道:“這樣兼濟天下的胸懷,我是沒有的。我只是要這城池將士都得保全罷了。”

閔彧急道:“正是如此,將軍才當歸降;這樣死守下去,洛城軍民如何保全?”

趙慎笑道:“我得不得保全,你怕是還沒資格做主,這卻又說回方才的話去了,”又道,“況且要保全的便只有生死麽?閔將軍做武將也當明白,若你與麾下哪一日裏窩囊降了,卻不是比死更苦惱百倍的事麽?”

閔彧聽這話不由一頓,一時心有戚戚竟覺一股熱氣湧進胸中。可他總不能稱是,終是咬牙道:“將軍何必明知不可為而強拗大勢?”

趙慎道:“這上戰場亦是明知早晚有一死,你卻為何還來?”

閔彧仍道:“將軍只空口說為了將士,可將士們卻真和你一般念想?”

趙慎聽這話,語氣赫然轉冷道:“我軍中將士什麽念想,你又憑什麽空口評說?”他平日本來最厭與人辯論,只是今日事出有因需得搪塞些時辰,且也看得起閔彧幾分,索性與他多說兩句。卻聽閔彧一句追著一句,終覺不耐,道,“這一節不勞尊駕費心。”

閔彧道:“我卻只是……”

趙慎道:“將軍平日也這樣啰嗦?你上官卻不嫌你聒噪麽?”

閔彧見他已這樣不客氣,便知再說也無益了。於是亦收了馬韁在手,冷笑道:“將軍已不耐煩聽這些話,那便罷了。戰場上,總歸還是刀槍最好說話。”

趙慎瞥一眼空中星辰方位,暗自掐算著點鐘,又見閔彧身後重甲騎兵,心中雖不把這笨重家什放在眼裏,卻也不想與他硬碰。微微思忖,開口道:“我跟閔將軍對陣的時候也多了,總是那一套也沒意思,不如今日我提個說法。”

閔彧見他神色倒也鄭重,心中疑惑,問道:“什麽說法?”

趙慎道:“我與將軍賭較箭法,若我勝了,你閃開路徑讓我走;若你勝了,”微頓一頓,註目閔彧雙眼,刻意咬重著字句道,“你方才不是與我講論歸降麽?我便隨你回營。”

閔彧與他對視片刻,忽而笑道:“將軍必是自覺一定勝得了我?”

趙慎笑道:“你若不願便算了。”

閔彧明知這是激將,心中卻道:“你只覺自己的箭術世人皆知,一時無雙,難道我可怕你?”這樣想著,道,“將軍只說如何賭較?”

趙慎見他一臉肅然正色,也哂笑自己竟是在耍弄人年少。猶自點頭,煞有介事慢慢道:“便發三箭,一箭射你左手士卒的右耳,一箭射你右手士卒的左耳,一箭射你盔頭簪纓分作兩半……”

話還未落,閔彧已聽出這是胡白嘲笑。他是真心願勸趙慎歸降,可這半日口舌,卻遭了幾多搶白戲弄,饒是他平日脾性隨和如何不輕易發作惱怒,這時也覺火氣按耐不住,喝道:“不想趙將軍這般不知自持。若真動刀槍,還不知勝負在誰。”

話音未落,只聽東向一裏外一片沖殺喧嘩之聲,趙慎側目瞧去,神色倏然端正,也不理閔彧,只高聲向身旁騎軍道:“走!”身後西燕軍步兵上前便阻攔,可又何曾攔得住,瞬時被沖開一條血路;身後西燕軍騎兵向前湧上,雖機動速度不及,可終究占得沈猛力道,也將東燕騎兵隊伍沖得一散。

閔彧盯著趙慎,見亂戰中他亦只有幾騎相隨,卻是一徑向這東面而去,便緊緊策馬跟隨。卻說那東面的騷亂,正是元貴帶兵偷襲了西燕軍真正運糧的馬隊。原來這重甲騎兵因為載物沈重,在戰馬之外,亦需另配備一馬匹載物。此番重甲騎兵司圍剿,這配馬便在後運糧。這計本無紕漏,卻不知這是何時被城中偵知,此刻反遭了算計。

元貴遠遠已見趙慎的馬匹將到,便策馬過來,道:“我已將這運糧馬隊拿住。”

趙慎道:“叫他們護送隊伍快回城,你與我在此殿後。”

元貴道了一聲“是”,轉首招呼道,“騎兵護住馬隊……”正這樣安排,卻忽然見一騎飛馬向糧隊而去,馬上人影晃過,趙慎突然喝道:“不好。”

話尤未盡,只見一道火光從半空直向馬隊而去,眾人尚不及反應,卻聽轟然一響,一匹馬背上的糧擔竟炸開一蓬火光,馬匹大驚,雖已受傷卻仍是向旁一竄,瞬時幾十匹戰馬如點了炮仗一般,瞬時大火燃成一片。連帶近旁的東燕騎兵卻有數人傷亡。

元貴忙向著馬隊而去,趙慎卻見方才那道黑影馬上正是閔彧。閔彧亦看見趙慎向他而來,不由高聲笑道:“我方才學趙將軍開弓引火,做的卻不如將軍矯健瀟灑。”

趙慎只見那起火的情形,便知糧草間原本必已是夾帶著硫硝木炭的火藥。這一時馬匹相互沖撞,火勢也不可掌控,眼見奪到手中的糧草竟這樣被人燒毀,只恨得緊緊咬牙,心中急怒不已。其時馬匹已到了閔彧馬前,伸手從馬肚下抽出直刀,揮手劈刺過去。閔彧見刀頭過來,忙將長槍掣過阻擋。這直刀是近身相搏的兵刃,遇著長兵器本當躲閃,可趙慎只是微收刀頭,膝頭一磕戰馬,從長槍一側輕巧閃到閔彧側邊,回身又是一刀。

閔彧方才一路竭力狂奔,又淩空拉弓放箭,力氣喘息已接濟不上。堪堪避了一刀過去,此時已不及再轉手格擋。只得閉眼把馬頭向反向一撥,刀鋒卻已到了。這一刀從下而上,閔彧從膝頭始只覺一道冰冷,心想這一遭怕是要開膛破肚。刀頭從鎖甲上劃過,只見得刺耳聲響,連迸出幾點火星。

此時戰馬已轉過西向,閔彧頭腦中已是一陣空白,只本能一夾雙腿,那戰馬驟然發力,直向西面沖開。這時,他才覺得一條腿上如被炮烙般劇痛,低頭只見衣衫盡被血染。伸手摸腰腹尚無礙,只是想著方才情形,又驚又是後怕,卻也疑惑,趙慎如何沒取他性命。

其實這敵手間若存了惺惺相惜的心思,即便不刻意放誰的性命,也有無意識間的手下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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