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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日歸功未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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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慎一人出了寢帳,心中猶覺煩亂,也不想叫人看見又要多話解釋,只揀在營中陰影裏信步走過。看見前方兩隊巡邏士兵交錯而過,領頭的將官打聲招呼。一個問道:“你怎的臉色這樣差?”

另一個唉了一聲道:“還不是為著兒郎的病,本以為開春就好,誰知天氣漸熱倒犯的更厲害。”

趙慎凝神看去,這嘆氣的是步軍中的一個姓楊的小都統,跟著高又安來到軍中的,為人倒還老實,趙慎平日也不大註意他。心想,原來他來洛城是把家眷也帶來了的。

又聽另一個勸道:“總這樣也不是辦法,好歹找大夫看看。”

楊都統搖頭道:“家裏的女娘到底不擔事,可如今這情勢我怎敢走開這正是圍城吃緊,何況我還是跟著那邊來這裏的。罷了,生死由命。”

說罷兩人互一擺手,又各自巡邏過去。

趙慎聽他們說話,心中一時也不是滋味。他少時常見父親倚靠人情帶兵,其時頗不以為然,只覺惟有靠鐵似的軍令法紀才能中正不偏令眾人皆服。他為將後便是如此,平日可也不覺怎的,今日卻見著這般父親不能照護病中稚兒的為難場景。他最見不得父親為了兒子傷懷,一時只覺心酸。軍紀自沒有錯,可如是這般便只能說是自己不夠有人情了。自己只說要回護麾下將士,這些小事上尚未周全,想想又覺慚愧。

想了一刻,舉目一望,見謝讓帳中燈光未滅,便走了過去。

謝讓還在燈下看文書,李守德也在。趙慎進來便擺手叫他們繼續坐著,自己在旁也坐了問:“我是想向你們打聽,有個楊都統的幼子病著,可有此事?”

謝李兩人不意主將深夜裏來卻是問這個,皆楞了一下,李守德道:“可不是,他家那小郎君有熱癥,總咳喘不休的,也有快一年了。”

趙慎點點頭向謝讓道:“你遣人帶個妥貼的醫官去看看,末了知會他一聲叫他安心。”停了一停,又添一句道,“婉轉些對他說說,忠於職守是一回事,有難處是另一回事,我也並不因為他們是鄴城來的便有什麽。”

謝讓聽了點頭笑著應了,道:“將軍怎麽想起問這個?”

趙慎輕嘆一聲道:“我往日從這些上留心的少,只是現在情勢艱難,要是再教將士們有後顧之憂,這城還如何來守?”

謝讓與李守德相顧一視,謝讓笑道:“有將軍這份心意,我們就覺欣慰了。軍務繁忙,這些瑣事不用您操心,我們去辦妥貼了便了。”

李守德道:“我們去查查,有家眷在城中的,都會派人去撫慰照應,不管從何出來,一視同仁便是。”

趙慎點頭道:“如此甚好。”停了一刻又問:“長史是著涼了?鼻音恁的這麽重?”

李守德笑道:“將軍聽出來了?我這一兩日總迎風噴嚏流涕不休,也不是著涼,不知是怎的。”

謝讓道:“你這毛病原先似也犯過,有一年行軍,夜裏宿在一叢松樹林旁,第二日你便是這樣。”

李守德道:“是了,到底主簿記性好。”

趙慎聽了只凝神不語,半晌道:“月相過哪一宮了?”

謝讓道:“明日過軫位。”

趙慎自語道:“要起風了……”

謝讓沒聽清,只問:“什麽?”

只聽趙慎突然起身道:“聚將!”

卻說城外,尉遲遠騎在馬上,見五百騎兵已經列隊齊了,擡手一招。騎兵個個將戰馬馬蹄用麻布裹了系好,套住馬嘴,翻身上馬後又取出一卷草紙卷的紙卷在牙間咬了。尉遲中催馬上來低聲道:“那引火的家什都備好了,大哥今夜走,我明日就燒他一家夥。”

尉遲遠道:“今日我帶著騎軍先走,以後三日按定下的,每夜遣一隊步軍出去,小心著莫被城裏發覺。”又道:“你白日裏纏住他們無暇他顧,只三四天,事便成了一半。”

說話間,軍隊已準備停當,尉遲遠見了,也不再多說。見一旁裴禹提馬上來,便道:“走罷!”

馬隊領頭的小校一擡手臂,眾軍策馬依次前行,深夜之中,竟也不聞其聲。

裴禹擡頭看洛城高大城墻,黑黝黝直如巨大的獸口,微一揚眉,驅馬一徑向前。

第二日到了午間,漸漸起了風。尉遲中立在營盤中瞇眼看天,只見烈日當空,不由一陣冷笑。一旁有小校過來報說:“都備好了。”

尉遲中望著土山下頭已堆滿幹草石灰,向一旁傳令官道:“引火。”

傳令官舉起一面紅旗,土山下的眾士兵見了,便紛紛上前。這土山工事整修的頗為巧妙,留著寬敞大路,環山而上,就為運這些攻城物什。有士兵上去,將圓木墊在重物下,幾十個個人下推上拽,一時便將山下物什運上土山。又有數十個士兵將輕便的武器扛在肩上,順著兩側窄道步行上去。這土山從東面望來,是除了山上工事便光光禿禿,好似空無一物,其實作戰物資軍掩藏在山下,這一刻才現出來。

帶登上土山,士兵們便三個一組,將物什卸了,幾下組裝成連發的箭弩。再紛紛擡著強弩攀上木架,各尋其位。兩個搭設弩架,另一個便將背簍中油布幹草取出捆在箭頭上,再淋上松樹油。

只見土山下黃旗一擺,這士兵便將箭矢架設在連弩上;又見黃旗擺了兩下,便掏出火石,兩下用力一磕,火星便蹦出來。這樣幹燥天氣,火星遇著幹草松油哪有不著的,便見木架上十幾處,箭頭上俱燃起火來。這士兵退到後面,架弩的兩人一扣一按,只聽嗖的聲響,那火箭便離弦直向城頭飛去。

此刻正是好大風,那松油幹草盡是引火的利器,一時火借風勢,風助火威,道道火光從半空劃過,烈焰直灼人雙目,黑煙嗆鼻。其勢也猛,其勢也烈,土山上下西燕軍亦高聲呼和,直如後羿射日時烏金墜地要使萬物皆驚。

尉遲中見此場景,心中亦不由暗暗得意。一向只道水火無情,可用水者是可困而不可奪,用火卻是立竿見影,事半功倍。

擡頭再向城上看,卻見東燕守軍似也並不慌亂。隊形微微一變,後排的士兵上前,舉起大塊石板來,塊塊石板相並,竟攔起一道屏障。此時火箭已到,竟有大半被擋在石板上掉下城去。有些射進城頭,只見先前退下的士兵已用濕布掩住口鼻,持了濕布單上來往火箭上一蓋,燒過一陣黑煙,火也都盡數滅了。

尉遲中見狀不覺驚駭,忙高聲道:“加緊放箭!”

土山上連弩手們忙著再備火箭,一連氣發了三輪。這樣密集攻勢,土山與城頭之間溫度驟然升高,遠遠望著,只覺期間空氣亦蒸騰得起了水汽,日光照耀其上,看去幾乎扭曲起來。

石板本也耐不得燒,一時也燙手起來,東燕士兵便將冷水潑在上頭降溫。又皆將身上用水淋濕了去熱,拿布條沾冷水纏了手,輪番上來舉著石板。

一時只任城外猛發火箭,城頭上只豎著石板阻擋。洛城城墻本就是磚石砌的,並不怕火,火箭被攔下撞在城墻上也燒不起來,便都落到城下。碰著些草木,一時又燃起來,松油生火易生黑煙,順風刮進城頭,也甚嗆人。一時又見士兵擡了大甕,其中盡是冷水,趁著間歇,一徑潑下城去,連城下的火也滅了,原本騰起的黑煙經風一吹,便都散了。

小校奔到尉遲中面前問道:“土山上問可還要放連弩?”

尉遲中眼看著風勢漸漸止了,見先前一個多時辰都無建樹,也不由洩氣。兵法雲,用火者明,用水者強,就是說火攻這法,要打壓震懾敵軍,最是立竿見影。尉遲中本想著,這連弩加上烈焰,足好叫城上喝一壺,誰知城裏竟如已備好了一般,從容應對下來,白叫他費了半天力氣。

有副將問:“何時攻城門?”

尉遲中怒道:“你且長點腦漿子,這城中眼看著有提防,你還往上送?我又不是真要攻進去,這情勢下還不收手,是要把弟兄們白填進去,叫大哥回來看見只剩我一個光桿?”

副將道:“可什麽都沒做,就這樣窩囊退了?”

尉遲中道:“一共就是三萬多人,大哥要調一萬精銳走,那邊一場打下來還不知能剩多少。剩下的捏和著也就當一萬五使,你我再這胡亂折損了,等大哥回來怎麽擔待?”

說罷,恨恨望一眼城上,道:“罷了,本也不是指望破城。今天折騰的也夠了,晚上平安遣走那五千步軍是正事!”

城上顧彥賓見城下偃旗息鼓,暗暗松一口氣。回頭見身後的趙慎和程礎德,道:“西燕軍已退了。”

趙慎奇道:“這麽一會兒便退了?”

他昨日偶然間聽得李守德的鼻疾是因為松油氣味,不由想起在沃野鎮時見得敕勒用松油點火做工事拒敵。又算著月相位置,該是起風的日子,更合在“火攻”上,才格外警醒,半夜裏把諸將召來安排,不想今日正中下懷。

趙慎只是讀兵書上講火攻,自己從沒經過。論火攻下守城,營中程楚德是個中老手,今日的布置便都是他的手筆。聽顧彥賓說西燕軍退了,程楚德亦微微不解,道:“用火固然可以駭敵,可也不過是前戲,鋪墊於前,總得跟著後招,哪有隔著遠遠地扔了一通便休了的?”

顧彥賓問:“或許是見著我們有提防的緣故?”

程楚德道:“他們既然備了這許多引火之物,綁在攻城槌上燃起來撞城門也好,架雲梯將燃物投進城也好,總有無數辦法。擺這樣大陣仗,末了什麽皆沒做就匿了的,我可也不解。”

趙慎道:“莫不是有什麽詭計?”

程楚德蹙眉道:“現下真看不透。”

顧彥賓道:“莫非……莫非他們並不是真想攻城?”說完又搖頭:“可不攻城又為什麽?”

趙慎心中微微一動,似想起什麽可也說不清楚。思量一刻,只平淡道:“他們既退了就隨他們去,他又千謀萬計,我有一定之規,只以不變應萬變便了。”

他此刻更憂心的倒是另一樁事,算來他別過高元安也有十日了,也不知那一邊發兵的事卻是如何?

話說這一日,汜水關上守兵見遠遠來了一支騎兵隊伍,著的是東燕軍服色。到了城下,領頭的將官向城上喊話道:“汜水關魏權將軍可在?”

魏權正在城上,手扶著垛口向下望去,回道:“在下便是,尊駕是哪個?”

城下答道:“我是許都高元安將軍帳下的先鋒,奉將軍的令馳援洛城的,現在汜水駐紮下。請魏將軍速速開城。”

魏權看了一刻,見這一隊足有三百餘人,軍容齊整,看著的甲胄倒是東燕軍的無誤。開口問道:“可有憑證?”

城下將軍從腰間解下一物高舉起來道:“高將軍的虎符,魏將軍應當認得吧!”

魏權瞇眼去看,只見離得如此遠,誰能看清什麽?不由一哂,漫聲道:“將軍且好好收著吧。”

城下道:“既已看了憑證,魏將軍便開城吧。”

魏權笑道:“莫急。”又問,“將軍是哪裏人?”

城下將官微頓了一下道:“定州人,早年跟著高將軍從河北從軍的。”

魏權道:“將軍稍後,我這就迎接將軍進城!”

說罷,轉了身,點手交過副將,低聲耳語一番。那副將神色略略詫異,又忙頓首道:“是!”

卻說在城下隊伍中,尉遲遠握著馬鞭,向裴禹笑道:“看來這三百套東燕的袍甲是拍了大用場,魚目混珠進了城,卻省下多少力氣。”

裴禹向城上掃過一眼,只微微一笑,並未答話。

尉遲遠像身旁偏將道:“一時這三百人進了城,到時候殺將起來,你便領後隊的二百人裏外夾擊,今日我們便進汜水關過夜。”

又等了一刻,城內仍不見動靜,尉遲遠略略疑道:“怎的這樣久?”

正嘀咕見,卻見城門緩緩打開,卻不見有隊伍出來警戒,只一旁兩個開門的士兵在門前。卻聽城上魏權向外道:“我這汜水關關小人稀,就不跟將軍列隊客氣了,將軍就請自己進來,我這就下城相迎。”

尉遲遠見了大喜,就要驅隊伍向前。手臂卻突然被人抓住,回頭看卻是裴禹。

只聽裴禹道:“情形有些不對,將軍莫莽撞。”

尉遲遠皺眉道:“哪裏不對?”

裴禹道:“你看城上的士兵怎麽少了那許多?可城門前又不見列隊的,人卻是哪去了?這當口汜水關是何等重要,這城門這樣大剌剌便開了,我不信那守將便如此蠢笨。”

尉遲遠急道:“你只這樣猶疑,卻知戰機轉瞬即逝麽?在這樣磨蹭,城內倒真起了疑心,卻怎麽辦?”說罷便要催馬。

裴禹只牢牢抓著他不放,道:“我們現在步軍後隊未到,只這五百騎軍,斷不能馬虎有失。將軍若執意,我看先遣一百人進去探風聲也便是了。”

尉遲遠道:“一百人當什麽使?這大好機會若被你誤了……”

裴禹沈聲道:“我與將軍花簽押,若誤了軍機,我自領罰。”

尉遲遠也無法,狠狠掙了手出來道:“進去二百人,若有失,我這領軍的將印就給你使!”

裴禹知道再無寰轉,只得到:“千萬囑他們小心提防。”

尉遲遠哼了一聲,向前頭揮手示意。有一小校縱馬到前頭對領軍的說幾句。前頭大半騎軍便向城中馳去。

城外頭只見這二百人進了城,也無什麽異樣。卻突聽得城門轟然一聲關上,其內驟起喊殺之聲。

尉遲遠不由大驚。他原本定下的計策是,騙開城門進得城去,待到了中軍營帳突然發難,裏應外合拿下關隘。誰知才進城區邊聽得亂了,顯然不是自己軍兵的聲音。他不由去看裴禹,只見裴禹面沈似水,兩道長眉已擰在一處。

片刻後,城頭上奔上一個小校,手裏拎著的竟是幾顆血淋淋人頭。城上士兵拿麻布裹了,一起用力擲出城來。那人頭滾落在尉遲遠馬前,那戰馬驚得直退幾步。

一時魏權走到頭前來,向城下喝道:“城下的是哪個?給你幾個當某家是三歲娃娃可欺麽?且收了這些雕蟲小計,滾回來處去!”

尉遲遠面上青紅不定,嘴唇氣的直抖。又聽城上道:“你那二百來人已被射殺了一半,剩下的就叫他們擡死屍出去,我們城裏可沒地場埋這些死人。”

一時見城門開了,見一隊人垂頭喪氣被城中軍士執著長戟逼著擡著屍身出來,一瘸一拐的、捂著傷口的,萬分狼狽,別說坐騎,連身上甲胄也全沒了。那些屍身均被射的刺猬一樣,一路擡出來,還有鮮血淌著一路。

魏權見城下西燕軍忙亂一團,嘆口氣道:“可惜我城中確是力量不足,也不知他們還留著幾分後招,不然這是殺將出去,才是利落。”

這時有士兵上來,押著先前喊話的那將官。魏權見他灰頭土臉,冷笑一聲道:“現在再且問,你是哪家的將官?”

那將官囁嚅半晌,訥訥道:“是西燕尉遲遠麾下的。”

魏權皺眉道:“果不其然。”又道:“押下去,我得空再細審。”

見士兵押著那人去了,一旁副將問:“將軍如何看出這夥人是假的?”

魏權道:“說穿了不值一提。昨日許都送信的才到,說高將軍起兵了。再怎麽算日子,今天也來不了什麽先鋒,這是一;其二,你看他那馬匹身量高大,應是匹配重甲方才相稱,高將軍處騎兵甚少,可我聽聞西燕軍中卻愛裝備那沈重裝具;其三,這些人只知道高將軍跟前的都是河北人,卻不知他這次帶的是府兵,正經在許都土生土長,說什麽定州?更何況,那廝明明是關隴口音。高將軍傳令用書信,怎用起什麽虎符?可笑他們這樣自作聰明。”

副將聽了,不由笑道:“將軍天縱英明。”

魏權嘆口氣道:“休哄我了,說我這是天降麻煩才是。高將軍那頭少說還得三五天才能到,到了就是惡仗。尉遲遠趕到這裏來也有點眼光,只是洛城恐怕還不知道。”想了一刻道:“你派人連夜趕路,一邊往洛城去,想法子給他們報個信;一邊去迎高將軍,看他有什麽計較主張。”

到了夜間,尉遲遠帶著殘兵在汜水關側紮下營寨。經了白日裏的事,他早沒了出洛城時的躊躇滿志,此刻更是有些後悔不該縱騎軍冒進。但他終究是經過大戰的宿將,不曾因著白日裏一點事便顯在面上。此刻只是著意謹慎著挑了紮營的地點,並沒露出什麽慌亂。

待到安置妥帖,尉遲遠自進了自己的營帳,不出意外見裴禹已坐在裏頭,於是冷冷道:“裴監軍見教。”見裴禹只淡淡的並不說話,恨聲道:“我話付前言,從此軍中姓裴了。”

他這是為著下午時兩人賭誓的話,如此說一半是將裴禹,一半也是被人捉了短處的無可奈何。

裴禹只淡淡道:“將軍要拿來做敵對的是東燕軍,不是在下。我與將軍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今日的一點磋磨,於你我都是教訓。這軍隊姓什麽這樣的話,不可再說。”

尉遲遠笑了一聲,兀自搖頭。他一向以謹慎自詡,只今天白日也是因為當著裴禹一心露臉才不免急躁,此時微微嘆氣道:“終年打大雁,今日叫雁啄了眼,是我疏忽失當了。”

裴禹道:“我原來也把此處守將看低了。”思忖了片刻又道:“此時倒逼著你我想清楚,這下一步,到底是要哪樣。”

尉遲遠見他神色坦誠,也知道現在不能再起內耗,不由和緩了口氣道:“監軍這話的意思是……”

裴禹道:“你我最初都沒將這事想明白:攻取汜水關到底有幾成把握,攻下來又有幾分用處?”見尉遲遠不語,便接著道:“若能攻下汜水關,擊潰高元安,那便是一戰定中原的手筆,將軍看做得成麽?”

尉遲遠沈吟半晌,嘆息搖頭道:“監軍莫嫌我說話墮志氣,靠現在手上的兵馬,怕是做不成。”

裴禹道:“我們出來阻援的事,洛城中恐怕過幾日也便知道了。他被圍兩個多月,元氣卻未損多少,我們這裏耗得久了,他那邊若突圍出來,就是兩頭抓瞎。既然是阻援,把高元安想法打發走了也便是了,正經還是要取洛城。”

尉遲遠見他“打發”兩字說的輕巧,也有些疑惑。卻見裴禹從案上取過一卷紙卷,遞與尉遲遠道:“將軍遣身邊最得力之人,把這個送到鄴城去。”說罷又執筆在另一方紙角上寫下一段人名地點給尉遲遠,道:“將軍記下了?”

尉遲遠見了那字句,默記了半晌道:“我記下了。”

裴禹拿起那方寫了名字的紙在蠟燭上點起燃了,道:“不可再對第三人講。”

尉遲遠只覺心中砰砰直跳,問:“這是什麽事?”

裴禹指指那紙卷道:“將軍看看。”

尉遲遠遲疑著展開了,只掃了一遍便倒吸了一口冷氣。擡眼去看裴禹,只見他神色淡漠,不由更為驚動。心道,這裴禹到底是什麽樣的人物,竟然可以如此翻雲覆雨。

只聽裴禹漫聲道:“這不過是後招,算起日子,我們且得和高元安纏鬥幾日。其後如何先不提,若是這幾日裏敗給高氏了,卻是大羅金仙也就不了場。可一旦等到鄴城的事辦妥,便是勝券在握。如今情勢是嚴峻,不過將軍也莫說靠著手下兵馬擺不平這一道,只要籌謀得當,我們就有勝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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